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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却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全是总兵府的侍卫士卒,却连左良玉的影子都看不见。
与此同时,左良玉和靳统武等人早换了便装,坐在靠近安喜门的一座酒楼的三楼雅间里。这座酒楼距城门楼仅有二十步左右,三层的高度几乎与城墙平齐,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城头的动静。
原来左良玉等人斩杀四员叛军将领、又调动一万多叛军出城以后,便找个借口紧闭总兵府大门,把府内的士卒挨个突施杀招杀死,然后悄悄从后门出府。返回兴平以后,又换上了普通客商的装束,暗藏从总兵府收集到的弓箭,寻到这处位置绝佳的酒楼,便登楼包下三间雅间,吩咐伙计上齐菜肴后,不召唤不许进来打扰。
左良玉端起酒壶咕咚咚一饮而尽,这才把因极度紧张而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些。回想起今天惊心动魄的经历,虽然每一步都惊险万分,但终于大获成功,尤其是调走的士卒都是守军中的精锐,也不禁颇为得意,拍着靳统武的肩膀大笑道:“靳将军,左某活了几十岁,大仗小仗也打了不少,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刺激!尤其是宰了那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真他娘的痛快!”
“更痛快的还在后面呢。”靳统武嘿嘿一笑道,“久闻左将军箭术出神入化,下面还要请左将军大展神威。”
可能是酒喝得太急了些,左良玉已有了三分醉意,再无胆怯情绪,内心深处那种阴险狠辣的劲头反而被勾引了起来。听了靳统武的计划后,他狞笑一声道:“这有何难。列位且请高坐饮酒,只看左某施为!”
说着他便推开半扇窗户,前方正对着城门楼附近。安喜门是洛阳四门中防御最严的地方,尤其到了夜间,城头灯笼火把亮如白昼,不时有一队队叛军来回巡逻。当然,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城外,对背后却是全无防备。
左良玉当即张弓搭箭,也不见如何瞄准,抬手便是一箭。只听对面传来“噗”的一声闷响,正钉在一名站在垛口处向城外瞭望的守城士卒后脑上。由于这一箭力道太大,竟一箭贯穿颅脑,那士卒连吭也没吭一声,身子向前一栽便跌落城下。
这一箭射得太突然也太快了,以至于周围的士卒谁都没看见,只看到那名士卒掉了下去。负责这段城墙防御的百户浑然不知原委,还骂骂咧咧地道:“这狗东西肯定是吃酒吃太多了,从这么高的城墙上摔下去,还不得摔死?城门已经封闭,明日卯时之前不能开启,来人,从城头系绳子下去几个,把他搭上来,看看还有没有救。”
左良玉在这边听得真切,无声地冷笑了一下,随即再次张弓搭箭,换了个方向,抬手又是一箭。这次却是射中了一名正在巡逻的士卒后背,箭头从前胸冒出。那人极其凄厉地惨叫一声,登时死于非命。
这下城头立刻一片大乱,箭在背上插着,任谁也能看见。但事发突然,叛军理所当然地就认为箭是从城外射上来的,立即有人慌张地大叫道:“城外有人偷袭!”
此时已是戌时正一刻,换成现代时间就是晚上八点多。隆冬时节,城外早已漆黑一片,叛军一时大乱,还真以为有人攻打城池,慌里慌张地就开始向外开弓放箭,为数不多的鸟铳也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而左良玉便趁着这个机会,箭如连珠一刻不停,一口气射出二十多箭。每射出一箭,城头便有一名士卒惨叫着中箭倒下;而每射死一个人,叛军的慌乱程度就更增加一分,后来竟无人敢再向城外放箭,全都缩在垛口后面,生怕一露头就命丧黄泉。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要命的阎王根本就是在自己背后,随时都能取走他们的性命!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死守危楼()
左良玉接连射死二十余名叛军,其中还包括两个小头目,搞得安喜门附近一片大乱。⊙四⊙五⊙⊙,与此同时,太监高存义也在城内大肆搜捕左良玉,叛军挨家挨户破门而入,说是奉命搜查,其实主要是顺带抢掠民财,甚至是侮辱妇女,一时间洛阳城内鸡飞狗跳。
左良玉听见城中大乱,知道事发,正思忖着是不是要先停手一会儿,突然靳统武手下的几名战士猛地推开窗户,把几个大圆筒子伸出窗外。只听“咚咚咚”几声巨响,几个圆筒瞬间爆炸,顷刻间彤云密布的夜空上便绽放出几朵炫丽的烟花。
“你们…你们疯了不成?!”左良玉大惊失色道,“这还不把叛军招来?”
“不发信,定南将军怎么知道我们得手了呢。”靳统武却无所谓地一笑道,“叛军来就来呗,反正有左将军在此,来一个射死一个也就是了。”
左良玉差点没让靳统武给气死,心想你倒能豁得出我去。可是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靳统武却又好死不死地递过一大碗酒,满脸奸笑道:“左将军浑身是胆,以一己之力大闹洛阳,真是当世奇勋。将军且干了这碗酒,大展神威,末将等把住楼门,保证不让一个叛军冲进来打扰将军放箭!”
左良玉心想以二十多个人陷于数万叛军包围之中,大约难逃一死。既然左右都是死,做个饱死鬼怎么也好过饿死鬼,因此无奈只得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本来他就有些微醺,至此更有五分醉意,豪气陡生,把酒碗摔了个粉碎,大喝一声道:“既如此,给本将军备箭!”
此时果然有大批叛军望见烟花,如潮水般向酒楼涌来。现在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左良玉左脚踏着一只方凳,倚住窗口不停地开弓放箭,只要弓弦一响,必定有一名叛军中箭倒地。连半分钟都没到,便射倒近二十人,狭窄的街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大片死尸,余者无不惊骇,谁敢再轻易近前?
不过很快监军太监高存义就在大批护卫的簇拥下赶到酒楼外,他也知道大事不妙,气急败坏地大喊道:“奸细混入城内意图里应外合攻破城池,但是谁也不要慌,咱家已经派快马给被骗出城的几位将军,以及洪太师送信,大军很快就到!给咱家先杀奸细,再守城池,万岁有旨:杀死一名奸细,赏银百两;有杀死或生擒叛将左良玉者,立即封侯!”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批叛军在赏赐的利诱下再次冲了上来。左良玉确实箭法如神,箭支密如连珠,顷刻间又射中几十人,而且箭箭钉在要害处,全部一箭毙命。但是叛军毕竟人多势众,还是很快接近酒楼门口,呐喊着冲了进去。
高存义刚刚松了口气,却听酒楼内响起一连串惨叫之声,紧接着叛军又如潮水般败退回来。由于门口狭窄,败兵慌不择路,还挤倒了不少,被上面的人一通猛踩,至少又踩死数十人。
“怎么回事?”高存义勃然大怒,揪住一名败退回来的百户厉声喝问道。
“监军大人,楼内…有埋伏!”那百户惊魂未定地道。
原来靳统武等人早已把住酒楼门口,利用从叛军手中缴获的长枪、单刀等武器,再加上酒楼内现成的八仙桌,摆出鸳鸯阵的阵势。鸳鸯阵最适合在地形狭窄之处施展,对门口这种地形来说,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叛军只要一迈进门口,立即有三个方向的兵器同时向他身上招呼,同时还被桌面阻挡视线,无法攻击到人,进来一个死一个,到最后尸体都把门口阻塞住了。
而酒楼外的叛军空有绝对人数优势,却无法施展,还在不停地被左良玉近距离射杀。从开始攻击到现在,也就是盏茶功夫,叛军已经死伤一百多人!
高尚义见战况不利,急得满头大汗。一名守备忙提醒道:“监军大人,何不用弓箭射击?”
“对呀!”高尚义一拍大腿道,“放箭,给咱家放箭,射死他们!”
上千叛军闻令立即开始乱哄哄地放箭,这座三层酒楼立时被漫天箭雨所覆盖。这座楼是木质结构,因为正是隆冬时节,绝大多数门窗都是关闭着的,所以一多半箭支都密密麻麻地钉在外面,但也有一小部分箭支穿透窗棂射入楼内。
这样持续射了好几分钟,楼内再无声息,叛军的箭支也差不多射完了。高尚义琢磨着里面的人大概都射死了,满意而又威严地挥了挥手道:“冲进去!”
孰料叛军刚往上一涌,酒楼上又开始猛烈放箭。这次可不光是一个窗口往外射了,而是十几个窗口同时放箭,叛军猝不及防之下,顷刻间又被射倒了一大片。
原来那名守备给高尚义出了个典型的馊主意。本来左良玉他们携带的箭支有限,也只有几百支,射完了就没有了。叛军开始放箭以后,众人立即伏身隐蔽,不但一个受伤的也没有,反而收获了不计其数的箭支。除了一部分收集起来转交给左良玉外,靳统武他们也猛射了一通,狠狠打击了叛军的嚣张气焰。
连续数次进攻失败,高尚义方寸已乱。他本是福王府中的一名太监,伺候人还行,哪懂打仗?见叛军伤亡惨重,他顿生怯意,喃喃地道:“这楼里到底有多少奸细?不行,咱家还得回宫保护万岁爷,不能在这耗着了…”
见这位平时颐指气使的监军大人竟欲脚底抹油,旁边的叛军将领哭笑不得,其中一人试探着道:“监军大人,不如用火攻试试?”
“对呀!”高尚义老脸一红道,“咱家刚才就想着火攻,一着急差点忘了。来呀,放火箭、抛火把,把这座楼给咱家烧了!”
又有一名将领急劝阻道:“监军大人,使不得!这里民房密集,冬季天干木燥,今夜北风又紧,倘若火势蔓延到其他房舍,可不大好救啊…”
“放屁!”高尚义嗔目大怒道,“现在哪还管得了那么多?马上给咱家放火,违令者…”
这个“斩”字还没说出口,忽听城外正北方杀声大震!
。。。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洛阳城破()
“定南将军率大军攻城了!”
三楼上的左良玉兴奋地大叫一声,一口气又连射出去十余箭,终于疲惫不堪地一坐在楼板上,再也抬不起臂膀。※%,从他射出第一支箭到现在,大概也就是一顿饭功夫,他已经射出了数百支箭,就是再天生神力,体力也支撑不住了。
与此同时,无数火箭和火把从四面八方向酒楼袭来。冬季天干木燥,木质门窗沾火就着,顷刻间已经是烈焰冲天。左良玉苦笑一声,又连干两大碗酒道:“他娘的,老子今天拉了几百个垫背的,值了!”
“左将军不必气馁,除非末将等死光,叛军休想伤您一根汗毛!”靳统武这时却匆匆冲上楼来道,“来人,架起左将军,排鸳鸯阵冲出去!”
这也是无奈中的选择,因为眼见酒楼即将被大火吞噬,不冲出去也不行了。众人发一声喊,却不从酒楼正门,而是从二楼的窗户跳下。落脚之处位于酒楼后面的小巷,虽然叛军早将这里团团包围,但是这一处因为路窄,敌人相对也少一些,猝不及防之下,顷刻被放倒一串。二十多名战士分为三个小组,两组分别堵住巷子两头,另一组则在靳统武的指挥下护住左良玉。
这是城内城外均是杀声震天,而酒楼燃起的大火借着强劲的风势,果然迅速蔓延起来,一时间四面到处是火,反倒阻止了叛军向他们发动进攻。
左良玉虽然两臂无力,但他毕竟在洛阳为将多年,对城内地理极其熟悉,灵机一动,抬脚对着身边的土坯墙就是一脚。轰隆一声,墙壁应声倒塌,左良玉大吼一声道:“随我来!”
于是众人便迅速穿过断壁残垣,在洛阳多如牛毛的坊间小巷中与叛军玩起了捉迷藏。由于巷子十分狭窄,叛军空有数千兵力却无法展开,偶有与这二十多人打上照面的,无不被三招两式结果性命。要知道这次行动,李定国可是从全军五千精兵中挑出最骁勇善战的二十多名侦察兵。相较之下,叛军的战斗力本来就不强,刚才遭遇了严重挫折,城外又杀声大震,军心已乱,焉能是这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对手。
而监军太监高尚义此时已经无心追击左良玉,因为转眼间李定国的大军就已经杀到城外。这五千骑兵虽然兵力不算多,但已在邙山中憋了好几天,锐气正盛,在离城墙五十步以外,就开始发动弓箭齐射。
而城头守军先是莫名其妙被射死数十人,后来城中又一片大乱,现在靠近安喜门的地方更是变成了一片火海,哪还有心恋战。本来洛阳城头也有几门火炮,甚至还有红夷大炮,可无论是火炮性能还是炮兵素质,都比训练有素的神机营炮兵差得太远,甚至连一炮都没来得及发,官军已经迫近城墙。
叛军只得用弓箭和鸟铳向城外射击,然而鸟铳同样不堪使用,只有弓箭给官军造成了一定伤亡。但是仅仅一轮齐射,城头上混乱不堪的叛军就伤亡了一小半,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