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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众人哄然叫妙,纷纷称赞许显纯这一句说得解气。朱由检虽也勉强挤出笑容,却面色惨白,简直比哭还难看。
许显纯浑如不觉,继续吹嘘道:“此六人仍是不服,还以为自己是朝廷命官,一再咆哮公堂。卑职无奈,只得将六人杖责四十、拶手敲一百、夹杠五十。杨涟、左光斗等人刚才还吹嘘自己是‘铮铮铁骨’,这一顿打下去,却成了一摊烂泥!”
众人再次爆发出一阵狂笑。朱由检却再也笑不出来,颤声问道:“那是什么刑罚?”
许显纯得意洋洋地笑道:“回殿下,杖责即是用五尺长、小腿粗细的榆木大棍,打犯人的屁股。一棍下去,保证皮开肉绽。这还是卑职让掌刑的衙役手下留情,要认真打,不出二十棍,早将他们腿上的肉都打飞了!”
朱由检听得心惊肉跳,许显纯却若无其事地继续介绍:“拶是北镇抚司独有的刑具,即用绳子穿五根长一尺多,手腕粗细的杨木棍,套在犯人手指上。用刑之时,提起绳的两头,用棍敲穿着的小木棍。敲的次数愈多,小木棍穿得越紧,拶上下翻动,则犯人痛苦愈重。”
“至于夹杠,乃是杨木制成,共有两根,长三尺。在离地面五寸多的地方以铁条贯通,每根夹棍上绑三副拶。”许显纯滔滔不绝地道,“夹人时,将棍直竖地上,将犯人的脚放在棍上,用绳捆住,再用一副夹棍支在脚的左面,使之不能移动,然后用一根长七尺、粗四寸的大杠,从右边狠击犯人的胫骨。一杠下去,犯人鬼哭狼嚎,痛不欲生,就是铜筋铁骨,也要如实招供!”
“许大人好手段!”众人又是一通溜须拍马,许显纯却故作谦虚道:“卑职本也不欲动此重刑,奈何这几名犯人抵死不认。用刑之后,却还得从实招来,这又何苦来哉!”
“他们都招供了?”朱由检惊问。
“当日这几人受刑不过,全都昏了过去。”许显纯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忿恨,“但汪文言早有招供,几人所受贿赂,杨涟两万两、左光斗两万两、周朝瑞一万两、袁化中六千两、顾大章四万两、魏大中三千两,又岂容抵赖?卑职五日一比较,让他们追缴赃银。结果第二日,就有袁化中、周朝瑞、魏大中的家人即分别送来银两。若未受贿,又何必送钱?”
朱由检心中暗骂:好狠毒的许显纯,明明是家人怕这六人在狱中受苦,不得不送上银两以求免祸,却被许显纯当作受贿的证据!
许显纯冷笑一声接着道:“卑职见此六人还不老实,遂给他们定下规矩:改五日一比较为三日一比较,每次比较,每人至少要缴四百两赃银。孰料这几个老家伙舍命不舍财,杨涟、左光斗竟是一两银子也不缴,其他几个也只第一次缴了几十两,还硬说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卑职岂肯轻信,只得继续用刑。”
“那这几人该判何罪呢?”朱由检已经不忍再听下去,忙打断许显纯。
“万岁有旨:先追缴赃银,待缴清以后,再移送至刑部会审。”许显纯阴恻恻地笑道,“但看这情形,此六人是不打算缴清赃银了。”
朱由检已经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他竟是要将这六人,全部在诏狱中活活打死!
周围的众人还在觥筹交错,朱由检却觉得不寒而栗,仿佛自己不是在参加的宴席,而是来到了阴风惨惨的地狱,身边全是吃人的恶魔!
此时众人已都略有醉意,许显纯和崔应元突然起身,对周奎告辞道:“指挥使大人,万岁有严旨,一定要在年前将杨涟等人的赃银追缴完毕。今日又逢比较之日,卑职等还得去诏狱提审犯人。”
周奎虽新任锦衣卫副指挥使,实则并无多少权力,锦衣卫的运行还是许显纯和崔应元等人掌握。因此也抱拳拱手道:“二位大人辛苦,老夫送送二位!”
许显纯和崔应元这一走,如孙云鹤、杨寰等官职较高的锦衣卫武官也纷纷告辞,三桌宾客竟走了一大半。
朱由检见这几个瘟神离去,刚刚松了口气,又不由得为杨涟等人的命运提心吊胆起来,心中暗暗猜测:许显纯这一去,是不是已经打算立即动手,将这几位东林党人害死在狱中?
周奎等人见朱由检闷闷不乐,还以为他觉得人少扫了兴致,仍殷勤地劝酒。朱由检满腹心事,又哪里喝得下去,只推说不胜酒力,让周奎等人继续开怀畅饮,自己却找了张纸,将汤若望送给自己的手枪掏了出来,又将一粒粒弹丸就着火药,包进小纸包里。
他一边下意识地摆弄手枪,一边想着杨涟等人在狱中的惨状,恨不得将手枪顶在魏忠贤和许显纯等人的脑门上,给他来个一枪爆头。
正在此时,厅外的庭院内,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惨呼,随即是一阵骚动之声。
厅内的人虽然都有了七分醉意,但这声惨呼实在太过突兀,让众人都停住了酒杯。
周奎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大声喝斥府内的下人道:“出去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在大呼小叫。若是扰了殿下的清兴,仔细我不扒了他的皮!”
那下人答应了一声,匆匆向厅外走去,想出去看个究竟。谁知刚走到门口,只听“噗”的一声,从门外突然飞来一支利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他的咽喉。那下人吭也没吭一声,当即倒地身亡。
“有刺客!”林佑坤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朱由检按在酒桌底下。
不等他话音落地,尖锐的弓箭破空之声大起。厅内厅外顿时响起一片惨叫之声,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瞬间中箭倒地。
林佑坤久经战阵,抬脚踢翻两桌酒席,用桌面将瑟瑟发抖的朱由检围了起来,又一抬双臂,两支袖箭激射而出,将厅内燃得最旺的两盏大灯击落。
此时,厅内的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熄灭周围的灯盏和烛火,以免自己的影子投到窗棂上,成为外面刺客的活靶子。
林佑坤厉声问周奎:“周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周奎也茫然道:“不知道啊!”但他此时也如梦初醒,大喝一声:“燕凌何在?快来保护殿下!”
此时在一片纷乱之中,突然传来一声高呼:“师父,燕凌在此!逍遥伯府已被数十名刺客包围,在厅内藏好身形,千万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几十只利箭发出“呜呜”的可怕声响,一齐向燕凌发声之处射去。朱由检心中一紧,觉得燕凌这下可是要变成刺猬了。
但只听一阵“叮叮当当”之声,紧接着燕凌厉声叫道:“果然是鼠辈,只敢暗箭伤人!”
随即那“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却逐渐向远处的院墙移了过去。猛听得几声惨叫传来,紧接着“扑通”几声,似是重物坠地。
燕凌的长笑之声再次传来:“你们就只有这两下子么?箭已用完了罢?拔出你们的刀剑,一起上吧!”
厅外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朱由检正凝神静听,突然厅内的屋顶轰然塌陷。漫天的灰尘瓦砾之中,一个满身黑衣的蒙面人手持长剑,从天而降!
这下可把朱由检吓得真魂出窍,忍不住像个女人一样尖叫起来。
这声尖叫,正好给那蒙面人在黑暗中指明了方向。他狞笑一声,突然狂吼一声:“杀!”
随着他这一声狂吼,厅外前后左后,杀声四起!
第七十八章 绝世高手()
几十名黑衣人,宛如从地狱涌上人间的几十个饿鬼。在向正厅投射了最后一轮箭雨之后,他们纷纷从墙头跃进逍遥伯府,挥舞着雪亮的刀剑,逢人便杀,遇人便砍。
其中有十几个人,还将燃烧着的火把投向各个房间。那府内的建筑多为木制,此时又正值隆冬,天干木燥,遇火便着。顷刻间,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将逍遥伯府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四面的杀手一边冲杀,一边向正厅合围。而逍遥伯府虽也有护院,仓促之间却都手忙脚乱,有的连兵刃都没带,只能赤手空拳应付早有准备的杀手,后果可想而知。
片刻间,惨呼之声连连响起,已有二十多名家丁倒在血泊之中,其余的人也如无头苍蝇般乱逃乱撞。可大门已被全副武装的杀手封死,高高的院墙又难以攀越,这些人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被杀手们无情地剿杀。
但是杀手们也不是全无损失。那燕凌如同狡猾的狸猫,刚刚跃上墙头击杀了三名正在射箭的蒙面人,突然腰肢一扭,像一条泥鳅一般,从围拢上来的数名杀手之间的空隙中钻了出去。
其中一名杀手突然凄厉地惨号起来。周围的杀手惊恐地发现,他裆下鲜血狂喷,竟被燕凌不知用了何种手法,将他的男根齐着大腿根生生地切断!
燕凌已经跃落至院中,举起手中血肉模糊的一团物事,摇头叹息道:“听说牛鞭、驴鞭皆能壮阳,我本以为这玩意也能做个下酒菜。没想到你们这帮鼠辈,不但胆子小,只敢偷袭,就连那话儿,也比芝麻大不了多少!”说着轻蔑地抛于地上,狠狠踏上一脚,登时将那堆东西踩为烂泥。
一名黑衣人的头目大怒道:“狂徒焉敢如此!”大手一挥,立即有七名杀手挥剑上前,将燕凌围在垓心。
这七名杀手本为同门师兄弟,从幼年就在一起习武,相互之间配合极为默契。当下七人一齐出剑,一剑刺向咽喉,一剑劈向后心,一剑横扫腰间,一剑从下往上撩向*。另外两剑,却刺向燕凌的左右两侧,最后一剑,则是七人中武功最高的大师兄纵身跃起,从上至下贯顶而来。
这七剑将燕凌的所有去路彻底封死,避无可避,又不可能一一招架,眼见燕凌似乎只剩下被剁成肉泥这一种选项。
燕凌却不慌不忙,脸上还挂着诡异的微笑。待剑尖即将接触身体之时,他突然将头一低,迅捷无伦地向后倒撞出去。
只听“铮”的一声,那劈向后心的一剑结结实实地砍在了燕凌的背上,将他的外衫砍为两截!
可那出剑之人却感到虎口剧痛,再也把持不住,手中长剑竟被燕凌生生撞飞!
原来燕凌在长衫之内,还穿了一件精钢制成的护心铁甲!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燕凌倒撞之势不减,狠狠地靠在身后那名目瞪口呆的杀手身上。这一撞非同小可,燕凌两肘连连向后猛捣,顷刻之间,那人已经鲜血狂喷,肋骨被尽数击碎。
其余几名杀手,谁也料不到燕凌竟能用出这种奇招,六剑全部落空。可不待他们收剑,燕凌借着身后之人的身体猛地一蹬,斜着弹射而起,如飞燕般从正在从空中坠落之人的身旁掠了过去。
“咚、咚”两声闷响,原来是那名杀手已经身首异处,无头的尸身在空中绽放了一道血色的喷泉,然后和那惊讶得圆睁双目的头颅,先后跌落尘埃!
不远处,燕凌如狸猫一般轻轻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射到自己嘴边的污血,又是诡异地一笑,阴阳怪气地道:“他们两个先走一步了,你们五个有什么打算?”
五名杀手大惊失色,持剑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生怕眼前这个魔鬼再突施杀着!
那杀手头目看了大怒道:“都给我上,把他围住了!若让他跑出去,咱们谁也不用活了!”
一声令下,又有十几名黑衣人加入战团。
燕凌虽然武功高超,但对付数十倍的敌人,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只能施展诡异的身法,在前院中与众杀手游斗。
而杀手们人数太多,目标却只有一个,在狭窄的院落中,也难以散开队形,发挥最大的战斗力。因而一时之间,倒也奈何不了燕凌,时不时还被他趁乱刺中一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杀手头目见此处的战局稍定,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大厅之中。只听得厅内“乒乒乓乓”之声不绝,显然激斗正酣。他仗剑一脚踢破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先向里面射出几枚暗器,然后纵身闯入。
但见大厅之内,那名从天而降的黑衣人正和林佑坤近身缠斗。而周围的桌椅板凳,早被他们撞得稀烂。
林佑坤出剑如风,一上手就是必杀的狠招,务求尽快制敌。他无法判断外面还有多少敌人,但却已经凭直觉判断出,眼前这名黑衣人,正是刺客中武功最高之人。
只见这名黑衣人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