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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流贼铁骑越来越近,朱由检情知不免,居然不再害怕,反而是心如止水。他还有心情对身旁的李贞妍和红娘子微微一笑道:“贞妍,李姑娘,跟着我你们可算是倒了血霉了,后不后悔?”
二人俏目含泪,毅然答道:“绝不后悔!”
“好!”朱由检长笑一声道,“黄泉路上有几位做伴,做鬼也心甘情愿。不过在死之前,咱们得多拉几个垫背的!美凤,这辈子我亏欠你的,咱们来世再做夫妻吧!”
说着他便抄起一柄单刀,厉吼一声道:“冲!”
其他人皆被朱由检所感染,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也一齐呐喊着迎头杀去。
孰料就在这紧急关头,那被围的骑兵竟又杀了出来!正好张可旺的部队要从侧面通过,那白面将官便一马当先,二话不说就斜插入张可旺的队伍,顷刻之间将队形搅乱。
张可旺也急眼了,在马上张弓如满月,抬手便是一箭,正中那将官的额头!
第四百五十四章 卢象升()
却说张可旺一箭射中白面将官的额头,那人当即落马。流贼兀自不肯罢休,又冲着那人的战马一通乱射。可怜那匹骏马身中数十箭,如同刺猬一般,悲鸣了几声,便倒地气绝身亡。
朱由检心中猛地一沉,不禁为这员勇猛的将领感到痛惜。正是因为他的阻挡,张可旺才没能冲击朱由检的队伍,因此可以说这员将领是为朱由检而牺牲的。想到这里,他的眼珠子都红了,抡着兵刃就要冲上去拼命。
可令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白面将官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又从地上跳了起来,头顶上仍然顶着那支利箭!此时他早已血流满面,却似浑然不觉,狂吼一声,就徒步抡刀向张可旺迎了过去!
“这…是个疯子!”张可旺虽然悍勇,见此情景也有些胆寒,不敢亲自上阵,却命令手下道,“把他给我围起来,乱刃分尸!”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名流贼骑兵纵马前出,将白面将官围在垓心,刀枪并举,一齐向他身上招呼。
那将官却毫无惧色,将一口大刀抡得密不透风。凡是被他碰到的兵刃,皆远远地飞了出去,竟不能伤他一丝一毫!如此勇猛之人,将交战双方的士卒都震住了,尤其是与他直接交手的流贼,有的只一愣神,便被大刀狠狠地削上。那真是削哪哪飞,不多时便砍翻了十余名敌人。
朱由检在后面看得真切,虽然也极佩服此人的勇猛,但也非常清楚,照他这么打,总有力竭之时,还是难免战死沙场。见此时流贼的注意力全被这员将官吸引过去,倒不太留意自己了,朱由检哪肯错过良机,当即大吼一声道:“冲过去夺马!”
特战队员们心领神会,当即从包围圈的后面掩杀过去。这些流贼也够倒霉,本来是几十个打一个,原以为稳襙胜券了;哪知杀了半天,不但没伤到人家,自己反被砍死十几个,军心早已动摇。特战队员们又个个身手不凡,将要贴近战马之时,皆借冲力腾空而起,直接将马上的敌人砍了下去。接着便翻身上马,立即变成了骑兵。
战场瞬息万变,有时一个小小的变化都会影响全局,进而左右战争的结果。眼下便是如此,朱由检这一小支队伍突然上马猛冲,一下子搅乱了流贼的阵形。被包围的援军也趁机杀了出来,反把包围白面将官的数十骑流贼围住,顷刻之间就杀了个干干净净。
张可旺见势不妙,拨马便走。他这一退,张文秀、张能奇二人也不肯留在战场上当冤大头,一齐败北。骑兵一败阵,后面的步军哪敢挡路,也跟着四散奔逃。
现在张献忠就是想重新收拢阵形也来不及了,流贼一旦士气崩溃,那可真是兵败如山倒。眼见局面不可收拾,张献忠也只得骂了两声,随着大队一起败了下去。
其实满打满算,战场上的“官军”也不过两千左右,还有一部分伤亡,流贼的数量至少也在对方的十几倍以上。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张献忠愣是败了!
按说杀退流贼,已经是大功一件了。那白面将官却仍不肯罢休,自己的战马死了,就抢过另一匹飞身上马,抡着大刀就追杀过去,他的部下也跟着一齐掩杀。
张献忠暗叫倒霉,心想自己怎么碰上这么个不要命的疯子,简直比阎王爷还狠!他有心回身作战,脸上的伤口又火辣辣地疼起来,终于长叹一声,纵马逃命去也。
就这样,洛阳之围解了!
朱由检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那白面将官又率兵凯旋而归,才确信张献忠真的遁走了。想想这数天来的遭遇,真有两世为人之感。
那白面将官径直来到朱由检等人马前,微微颔首道:“各位可是洛阳守军?怎么只有你们这几个人出城迎敌?”
朱由检听他语气威严,想必也是朝廷命官了,忙滚鞍下马,叉手施礼道:“末将尤俭,确是洛阳的一名百户。不知将军尊姓大名,从何而来?”
那人却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卑不亢地道:“我并非武将,更不是什么‘将军’。本官姓卢名象升,官居大名知府,此次是专为解洛阳之围而来。眼下既然流贼已退,你可速去叫开城门将士们入城修整。”
卢象升?这又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朱由检依稀记得,此人在历史上坚决主张抗金,反对与后金议和,最后在与清兵的战斗中壮烈牺牲。他原以为此等英雄人物,理应是个胡子拉碴的猛张飞形象,没想到却是个文官。
不过听卢象升要他去叫城,朱由检只能苦笑道:“大人,恐怕末将是叫不开城门的。”
“怎么?”卢象升的两道浓眉立即竖了起来,严厉地追问道,“守军因何不开城?”
朱由检也是满肚子苦水,便将之前的经过讲述一遍。卢象升听罢勃然大怒道:“好个左良玉,竟然如此治军!你既是被强征入伍的,也不必听他令了,本官为你做主!诸军随本官入城,我看左良玉敢不敢不开城门!”
朱由检这下可有了主心骨,当即随着卢象升的队伍向城门开进。还没走到,城门已经大开,朱大典、左良玉等军政要员皆出城迎接。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卢象升的身份,皆是一阵感叹。因为大名府属于直隶,而洛阳属于河南,两地既不同省,相距也不算近。可这么多天来,卢象升部是仅有的一支援军,而且还就是这支援军解了洛阳之围!而开封、许昌、南阳等地既近在咫尺,又有大批官军驻扎,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卢象升却只与众人寒暄几句,便急问道:“可有一名千户,名叫张应元?”
张应元也夹杂在欢迎的队伍中,忽听卢象升叫自己的名字,诧异之余,也想尽力巴结这位炙手可热的大救星,忙屁颠屁颠地跑出来,满脸谄媚地道:“大人,末将便是张应元。”
还没等他说第二句话,卢象升突然飞起一脚,正中张应元的胸口,直接将他踢入了护城河中!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大功臣()
卢象升一脚踢飞张应元,又拔出宝剑欲斩其首。洛阳的文武官员忙上前劝解,尤其是左良玉,张应元是他结发妻子的弟弟,正经八百的小舅子。
虽然说这小子平常没少打着他的旗,干些坑姐夫的坏事,完事还得让左良玉给他擦,左良玉也恨他恨得牙根痒痒;但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从公来说张应元又是左良玉的下属,卢象升要杀张应元,左良玉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于是他赶紧上前赔笑道:“卢大人,是否张应元这家伙得罪过您?”
卢象升余怒未消地道:“我们倒是素昧平生,不过此人目无军纪、骄纵跋扈、欺上瞒下,险些害死自家将士,难道不该执行军法么?”
接着他就把从朱由检那里听到的情况讲述一遍。朱大典等人听了也是头皮发麻,心想这张应元也太不像话了。
左良玉更是气得发疯,见张应元刚被手下从河里捞出来,二话不说,抡圆了就是十几个耳光,打得张应元跪地连连求饶。
正在此时,世子朱由崧也得到消息,盛排车驾迎接出来。卢象升对他倒是非常尊敬,不顾自己的伤势和朱由崧的搀扶,坚持对他行了二跪六叩的君臣之礼。
朱由崧见左良玉责打张应元,问清缘由后便微笑着劝解道:“卢大人,这张应元确实无状,左将军定会严加惩处!不过大人头上的伤口还未包扎,还是先进城疗伤吧。”
卢象升也不过是出于义愤才教训张应元,他当然不会真的把张应元杀了。久在官场,他又如何不熟悉官场那种盘根错节的关系。再说自己只是援军,并无管辖洛阳军政的权力。既然世子朱由崧都发了话,他也就躬身从命。
左良玉暴打张应元,其实也是做样子给众人看的。见卢象升不再追究,忙将张应元拖来给他赔罪。卢象升却将身后的朱由检拉过来道:“若非这位百户机智勇敢,洛阳城恐怕早就破了。要谢,也要先谢他才是!”
说着,他就率先对朱由检拱了拱手,诚恳地道:“尤百户舍死忘生,方能力保洛阳不失,全城百姓免遭流贼屠戮,功莫大焉!方才在战场之上,如果不是你率众夺马,象升也早死多时了!请受象升一拜!”
说着他就要给朱由检施礼,慌得朱由检连忙抢先拜倒。洛阳众官见卢象升如此,也都附和着向朱由检拱手称谢,心中却是大不以为然。暗道此人年纪轻轻,又不过是个小小的百户,卢象升以五品知府的身份向他拜谢,也实在太不成体统。
朱由崧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朱由检道:“这员小将看着有些面善啊,哈哈。”
朱由检吓了一跳,心想自己虽然易了容,可折腾了一整天,又在地道中被大水冲卷,可能伪装已经有点变形了。一旦被认出来,那可就彻底玩完了!于是赶紧跪倒在地,将头扎得低低的,生怕被目光敏锐的朱由崧看出破绽。
卢象升却将他一把拽起,哈哈大笑道:“今天你是大功臣、大英雄,岂能跪着说话。”
朱大典也趁机凑过来道:“卢大人,下官已经备好了庆功宴大人先让大夫诊视创口,然后与尤百户一起赴宴如何?”
卢象升听了却面露不悦之色道:“朱大人此言差矣。为将者,当吃苦在前、享乐在后,方可令三军。如今本官麾下将士伤亡了数百,尤百户的手下有几人伤势也不轻,他们还没安顿好,本官怎可赴宴吃酒?还请朱大人安排住处,并派人协助收敛尸骨,为伤者疗伤。但凡有一人没有包扎,本官就不能包扎!”
这番话说得朱大典和左良玉等人面红耳赤,朱由检却对卢象升更加肃然起敬。最后还是朱由崧笑道:“卢公所言方是正论,酒宴又何必急于一时。朱大人,就烦请你这个知府安排一切吧。全部办妥之后,本王今晚要在福王府中代父王宴请卢大人,还望大人不要推辞。”
卢象升忙躬身凛遵,朱由崧这才带着庞大的车队扬长而去。接下来朱大典只得赶紧安排房舍让援军居住,又派人清理战场,并将全城大夫全拘到卢象升的临时军营,为受伤将士诊治,直忙得焦头烂额。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卢象升才最后一个疗伤。他低头让大夫查看,却见那支射中他头部的利箭,其实只是射中了头皮,插入发髻之中。如今箭早拔掉了,但伤口仍是触目惊心。如果这一箭再往下偏一寸多,那就是正中眉心,卢象升就不免要“光荣”了。
大夫忙为卢象升上了最好的金创药。此时卢象升由于失血不少,脸色有些苍白,却兀自不肯休息,勉力支撑着至营中巡视。众士卒见主帅也受伤不轻,还亲自来看望自己,皆感动得泣不成声。卢象升温言抚慰一番,又细细地询问中军后勤供应情况,完全放心后才返回自己的下处。
朱由检一行人自打进城之后,就一直跟着卢象升。因为这回已经把左良玉给得罪苦了,如回到他那里,说不定就要遭毒手。思来想去,也只有让卢象升保护众人。
其间他只派红娘子暗中回了趟客栈,与被困的陈圆圆等人互道平安。至于何时可离开洛阳,还要看周围的形势而定。
卢象升也很赏识朱由检,稍有闲时便对他问长问短。朱由检生怕露出马脚,也只得问十答一,尽量隐瞒。
看看夕阳西下,卢象升长身而起道:“尤百户,随本官同去王府赴宴吧。”
“这…末将不敢!”朱由检忙摆手拒绝,他是真的不愿意再抛头露面了。
“有什么不敢的。”卢象升拉起朱由检的手豪迈地道,“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汉,还怕那些活人么?依本官看,你才应该是宴会的主角,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