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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芷道:“师父既知为何不理?”月执子道:“不是不理,只是未到可理时。”
伯芷有些愤然:“何时才可理?”月执子抬头看他:“当下便可理。”
伯芷静听下文。月执子狭目如瀚海深海,他徐徐着道:“借大典一探,往来者、私下牵联者、暗伏者不少皆露了行迹。若未料错,今日你就发现了不少仙家与我门中弟子私下交耳,依你所知、所想着手清理便是,一切勿需再来问我。”
月执子说完,闭目假寐,再不多言。伯芷得了掌门令,施礼大步而去。
月执子忽然睁目,暗道,希望他真的没有参与。
其后不过三日,伯芷雷厉风行一番清查,逐退弟子近百人,八门掌使也尽数换了新人,只是蛛丝织网,盘根错节,又岂是一次能清理得干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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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他窝在厢房内,避开二人细细研读着《天地志》:“尽人,上古遗族。身形高大修长,面容俊美,金发碧眼,双生双性。五十亡以本体重生,能驭天下鸟兽,为神所造之完者。”
伯弈微微阖目,照天地志所载,描述的尽人很像当世的金凤族人。可若是神造就了金凤人,为何他们所居处竟生在了六界之外?
伯弈正欲往下再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砰砰响起。伯弈无奈一笑,赶紧召回了小精灵,将玉匣子收入乾坤玉中,方才起身开门。
门扇打开,一晃而入两人,当然是逛街回来的无忧和包了。无忧在伯弈身边一屁股坐下,抓过水壶倒了一杯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伯弈好笑道:“怎的如此口渴。”无忧嘟嘴道:“师父又不陪我们,没人护着,我和包子在人群里挤了好半天,汗流浃背地累了个半死。”
包子一进屋就东张西望地四处瞧了一圈,疑道:“师公,刚才来的时候,仿佛见到屋内有华光隐隐,不知是何物?”
伯弈未答,无忧爽然接口:“可能是师父在修炼吧!”
伯弈不置可否,淡淡地转了话题:“你二人为何形色匆匆?”
无忧放下杯盏,眨眨大眼,神秘兮兮地盯着伯弈道:“话说,今儿一早,我与包子吃过早食,见天气甚好,便出了客栈顺路去逛了逛。”
说到此处,无忧瞧着伯弈去了伪装俊雅无俦的侧脸,眨眼道:“师父真是太俊美了。”
伯弈手上的茶盏微抖了一下,包子跳起来一脸小觑:“美什么美,别犯花痴了,说正事要紧。”
包子一屁股坐到伯弈身边,将无忧往一边推了推,径直接道:“还是我来说。我们行到路上,正在各摊位处流连,摊主们突地肃然起敬站了起来。一会儿,就看见远远行来一云华车驾,水晶铸身、琉璃为顶,四檐分缀着以珍珠相串的苏帘,华彩四溢、晶莹剔透,真是说不出的富丽堂皇。”
听包子一番感慨,伯弈淡淡道:“不着皮相,一切随心,是为空如。”
包子急急打断伯弈的碎碎念:“不是,师公听我说完,重点不是车马如何华丽的事儿。”
伯弈彻底无语,包子如此郑重其事、细细描述了一番的居然不是重点。
包子咽了口唾沫,神秘兮兮地说:“重点是那车上的人。那华车上坐着的是一名女子,珠凤宝钗衣着甚是华美,那女子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透着些许的英气,看着竟十分熟悉,但面容却又生得很。”
包子笑眯眯地看着伯弈:“师公你可知那人是谁?”伯弈摇了摇头,包子很得意地道:“待车驾过后,我一番打听,方才知道那女子便是名震天下的画眉院主画眉。她来此是为会晤曲梁的大商若玉。”
伯弈颦眉:“却不知那二人有何特别?”
包子不紧不慢地道:“我与小主人原也这般想。至到提到若玉,才恍然想起,那画眉的一双眼睛和若玉的极其相似,若只单看眉眼,遮住口鼻,二人可说是一人。可是,古怪在形容却又不同,身份也不同。那画眉美艳不可方物,但若玉顶多只能算得清秀。”
伯弈淡然接过:“在贝都遇见的若玉本就伪装过形容,就是二人为一人也不足为奇。”
无忧质疑:“师父,你这说法可不通。若她们真是一人,何苦要造出如此大的声势来个会晤,自己会自己这要如何会,会的又是什么?”
伯弈浅笑:“即是造了声势,便是做给外人看的,或为释疑或为惑人,不过伎俩罢了。”
无忧追问道:“那释的是什么疑,惑的又是谁?”伯弈轻轻地茗了口茶,一副无意接话的模样。
无忧和包子四目相接,眼神贼亮,隔空好好地交流了一番。事毕,二人一左一右抓紧伯弈的袍袖齐声说道:“师父、师公,天色正好,我们去逛逛集市,凑下热闹才会有趣!”
伯弈心底好笑,面上仍是淡漠如常:“你二人不是才刚逛过,才刚热闹过吗?”
无忧皱了皱鼻头,浑然耍赖:“刚才是刚才,刚才没有师父,哪会真有趣呢。”
伯弈本也有意出去走走,此刻见她撒娇,只半推半就地道:“承你二人盛情相邀,就随你们去走走。但不可多事,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向东边去。”
“好好好,定不多事,绝不多事。”无忧和包子一口应承下来,师父只要肯出去,其他的事,嘿嘿,可就说不好了。
无忧和包子在前,有意将伯弈往热闹处引。果然各处都在传二女会晤的事儿,不少人驻足聚首议论纷纷。
“听说没,明儿就是画眉院的当家与我们曲梁大商会晤的日子。”
“如此大事,怎会没听说。”
“刚才还看见了画眉来此的行驾,瞧那阵势竟堪比那些王侯亲贵。”
“王侯亲贵算得什么,据说这画眉院明面上是腐儒、文士议政的地方,可暗地里有密布天下的关系网,欲攀附的诸国亲贵如过江之鲫,多得很咧。”
包子听得专注,差点没露出狼耳朵来。
“说起来,倒真是两个奇女子。我们这曲梁城要不是若玉姑娘,还是一个边陲小镇,又怎会有如今的繁荣景象,各国各族皆来此处通商。”
“正是正是,听说最近那若玉姑娘又与暮月国签了通商协议,商号可真正算遍布七国了。”“这样的两个人物,不知会晤为的是何事?”
“这话儿就不好说了,明面上好像说是为的今春天子选仕之事,私下里又有不少其他议论,说是估摸着两人有相互结盟彼此依靠的意思。”
“哦,原来如此……”
无忧和包子二人一路吃吃喝喝,看什么都很有趣,加之心下有意多逗留一阵,便左挑右拣东买西买,不一会儿就堆了一座小山。
包子小童模样,自然拿不了多少,无忧又是女子,自然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抬了。
实在无奈,清俊出尘的伯弈上仙只得兼当着二人的苦力,跟在后面又是抱又是扛又是提,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回吧,带如此多物品明儿可如何赶路?”
无忧和包子二人十分齐心:“收入储物袋里呗。”伯弈知他二人有意拖延为难,只得将话挑明:“人界的事儿不该我们插手,还是少管为好。”
二人却听出伯弈有些松口,赶紧加把火:“不管不管,不过就是好奇而已。只是想着,以若玉和画眉的身份会晤结盟,定有好事者搅局,这好好的曲梁不会又变成葵城的模样吧?”
伯弈本对葵城之事有些愧意,他们有意提起,伯弈心中微动。
包子继续发力:“哎,会晤即便被搅局影响的也是一城而已。听说开春,在人界腹中天晟城举行的天子选仕,诸国皆要朝拜参与,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这人界可就真要乱啰。”
第102章 会晤()
包子所言,让伯弈想起了月执子赠予的那副画:中柱坍塌,天地不稳。话中之意究竟指灵宗生变,腹中将出大乱。
伯弈心中总觉不安,看来,计划要变,还得先去天晟城一趟,再往东去。
伯弈打定主意,方对他们道:“不用买了,回吧。如你二人所想,明日且留,稍后我们先行腹中。”
三人回去后,因疲累得紧,便各自散去睡下了。
这一夜无忧仿佛睡得很沉,但第二日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在伯弈厢房外的石地上。
无忧撑起身子离开了冰冷的地面,见包子蹲在一边,脸上有些隐隐的忧色。
无忧对包子错愕地道:“昨夜和你们分开,我明明进了厢房就睡下了,怎么跑到了这里?”
包子凝神看了无忧半晌,欲言又止,终只说了:“昨夜太累了,我也没看见。或许你半夜起了身,睡意太盛便在此处打了盹吧。”
包子的话漏洞百出,无忧半信半疑,即便她起身也不会路过师父的房间啊。她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阵,确然对睡下后发生的事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房门嘎吱一下打开,伯弈瞧着门口蹲着的两人,又瞧了瞧天色道:“辰时未至,你二人起得倒早。”
无忧起身,稍稍地整了整仪容,正色道:“估摸是心里惦着事儿,睡得也不踏实。”
伯弈看着蓬头垢面、睡眼惺忪的无忧,唇角微扬:“还不快去梳洗,为师与包子在客栈外等你。”
无忧想起昨日说的事,眼神晶亮,惊喜道:“莫非师父是要去瞧热闹?”伯弈但笑不语,洋洋地拉着包子走了。
无忧朝他们做了个鬼脸儿,一溜烟跑回厢房,匆匆地梳洗了一番,就赶去和伯弈、包子会合。
三刻钟后,若玉府中。雕梁画栋、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处,包子出来,蹭蹭两下跃至屋顶,对隐了生息的伯弈和无忧道:“果然,那里面正在梳洗装扮的若玉不是我们在大漠里见过的人。”
刚才,包子扮成侍童捧了花盒子进去,与“若玉”正面对上,那“若玉”模样倒是没变,只一双眼睛瞒不过包子。加之“若玉”对包子浑不认识,只当一般侍童,包子方才肯定这“若玉”与大漠里遇见的不是一人了。
包子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屋顶上就飞来了好几拨人,包子赶紧使了障眼法,隐伏起来。
几路人马遇到一处,二话不说立即缠斗起来。包子看得好笑,忍不住悄声道:“这人界干坏事的打扮,都是一准的黑衣黑帽,这么打成一团,怎么分得清敌我。”
黑衣人在屋顶一闹,立时惊动了府中的人。那“若玉”似早有准备,一群执弓护卫分散而站,对着屋顶上的一群人嗖嗖一阵放箭,立时倒下一片。
黑衣人飞檐走壁,蹬蹬而下,府中护卫一拥而上,将黑衣人团团围住。一边,穿着盛装华衣的“若玉”在数人的护卫下急步走出了院落。伯弈使了眼色,三人紧跟而去。
约莫行了一刻钟,“若玉”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一处会客的大堂。伯弈凝识探查,此处不少地方也都暗伏了人。
“若玉”急步迈入,堂上婀婀婷婷站着一人,一袭天青色的华袍,腰间紧紧系着珍珠为饰的大帷子。
那人头发高绾,结成单髻,髻边插着一支青铜笄,虽是男儿打扮,但那袍子却勾勒着纤腰丰臀玉般的身子,英气中又带着柔美的动人。
“若玉”举止间倒也有些大家气度,此时见到堂中人,爽声道:“画眉姑娘英姿飒爽,令我这陋门蓬荜生辉呀。”
画眉微微转首,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若玉”:“若玉姑娘也是气质高华,奇女子也。”
“若玉”道:“实在失礼,关心你我会晤之人太多,方才打发了一拨,便迟了些。”
画眉哈哈道:“有人关心才好,若真没人关心,你我才要失落了。”二人相视一笑,“若玉”将画眉引入主座。
此时,六名婢女恭恭敬敬地端了金盆、玉盘、瓷盂等物入内,先是伺候二位姑娘净手,素白的玉手在金盆中微微泡过,以雅致的锦丝软帕包裹,将浅浅的湿润轻轻抹干;又取过手炉,焚了嫩花做的淡香,将净过的手儿略略熏过;再有婢女奉上小粒儿的素果,待姑娘们漱了口,递过金勺,服侍着吃下。
一应做完,方又端过玉盘,盘上置着小巧精美的玉盏。
二人一时静默,画眉细细把玩杯盏,赞赏道:“若玉姑娘果然不愧大家做派,这盏杯以上好的翠玉雕琢,缀以淡黄纹饰,杯内再盛上甘露为引的梅花茶,茶香清淡婉约,茶色淡黄清透,辅以三朵艳梅点缀其间,端的是清丽明亮、不品自怡。竟似不在品茶,仿若赏茶一般了。”
隐了生息,跟着伯弈、无忧堂而皇之坐在堂内的包子忍不住传音嘀咕道:“女子就是麻烦,言之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