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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总旗跟在杨勤身边,也算是个机灵的,否则这事儿也不能落到他的头上,所以他脑子里转过几个想法,继续皮笑肉不笑:“嘿嘿,嘿嘿,可使不得啊,陈知县。”
这回干脆连大令这种称呼都没了,直接就叫知县,于是这位陈知县脸上的汗珠“刷”就下来了,他知道,在这个很大概率是杨尚荆心腹的总旗这里,自己是讨不到好处了。
由小观大,在杨尚荆那里,自己是个甚么情况,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然后,这个总旗的下一句话,让这位陈知县虎躯狂震,差点抖成了筛糠:“我家少詹事如今前去了县城外的馆驿,我也不晓得少詹事如今情势如何,只不过走的时候,身上沾了点儿血迹。”
恩,的确是沾了点儿血迹,当时有一个山贼冲昏了头,直奔杨尚荆来了,杨尚荆还没伸手,就被忠叔手起刀落直接剁了脑袋,大动脉里面喷出来的血水,的确有那么一点儿站在了杨尚荆的身上。
可是他这个表情,再加上这个态度,再加上可能有的潜在地位,陈知县当即就想多了,要不是身后的师爷扶了一把,只怕当场就能跌坐在地上。
杨尚荆活着,没问题,他能混个致仕;杨尚荆死了,没问题,他最多被罢官回乡。可是杨尚荆还活着,偏偏还受了伤
那他就没有活路了。
别的不说,杨尚荆现在就算不带伤想要搞他,都能把他搞个半死,带着伤搞他,谁还敢拦着?伤口一露出来,直接喷他一身血,只要不是王振这个级别的,都得被血迷了眼睛。
“既然你们都来了,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这总旗脸上带笑,看着这位陈知县,“少詹事那边还嫌人少了些,也不知晚上会不会有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前去行刺,我等还要回去多加巡逻。”
摇摇头,这总旗就是一声长叹:“前些日子,杨少詹事可是被人行刺过了啊。”
也不和剩下这帮人打招呼,这总旗带着人,翻身上马,直接奔着杨尚荆投宿的驿站去了,耳听着马蹄声远去,这陈知县摇摇晃晃,终究是站不住了,双膝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旁边那个百户的脸色也不好,现在能站着,纯粹是凭着一腔的血气,不像陈知县这般的文官,身体羸弱,可说心里怎么想着
杨尚荆现在总督浙江一省沿海十九个卫所的剿匪事宜,别的不说,都指挥使李信是要被调到十万大山里面和矿贼躲猫猫了,这个时候,谁还能护着他?
没可能嘛。
“陈大令,为今之计,还是让人收敛了这些暴民的尸首,免得生出瘟疫吧。”这百户转过身来,叹了口气,“你我二人,却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啊。”
坐在地上的陈知县抬头望天,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他背后的师爷还算尽职,示意跟过来的衙役清理尸首。
过了良久,这陈知县一张嘴,沙哑的声音就仿佛石子儿摩擦一般:“啊”
一声长长的“啊”之后,陈知县这才木着脸,转向这百户:“如今该如何是好啊。这杨少詹事一怒,你我只怕是要身首异处啊。”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这百户也是个狠人,磨着牙,眼睛里闪着凶光,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刀柄。
这一下,就把这陈知县吓了一跳,身子一哆嗦,直接靠在了身后师爷的腿上,结结巴巴地说道:“难难道说,你要”
“你要”俩字儿后面没有明说,不过谁都能猜到这个意思,就是要夜袭馆驿,直接把杨尚荆留在这儿,到时候没有杨尚荆要搞死他俩,怎么也能弄个从轻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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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六章 态度(下)()
第五四六章 态度(下) 第1/1页
百户一看见这陈知县的表情,脸上那点儿杀气瞬时间无影无踪,一张嘴差点儿撇到耳根子上了,就琢磨着自己把这个想法很多的县令剁了,能不能做投名状跟着杨尚荆混日子。
他手底下一个百户所的人手,算上他吃空饷的编制,也就一百多号人,刨出去吃空饷的,能省下八十人顶天。
就算是把他手底下的军户全都算上,能凑出三百人不成?
至少七百个盗贼被杨尚荆手下直接冲散了,他们这三百人不到,就算比盗贼强那么一点儿,就够看了?你说夜袭?他手底下这帮士卒,大多数都是夜盲症,大晚上还没等摸过去,自己先掉沟里摔死几十个吧?
特么的别的不说,杨尚荆手下那些士卒,随便出来一个,身上的装备都够他装备三个以上的士卒了,还特么人人带弓,就这装备差,打个屁?
“城南的项家。”
这百户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儿里面蹦出来这么几个字儿。
项家在庆元县的地位,几乎和杨尚荆在黄岩县做清剿之前的黄家一样,属于“半城”那个级别的土豪,在县里的各种耳目多不胜数,光是在县衙当差的,同时还领着他家一份儿钱的,就有不少人。
所以他这咬着牙说话,也不全然是恨意。
陈知县打了个哆嗦,刚刚站起一半儿的身子直接又坐在了地上,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那项家树大根深,你我师出无名”
这百户这回不咧嘴了,直接露出一个看白痴的眼神来:“这项家在庆元县的能量,陈大令怕是比老夫还要清楚些吧?如此多的山贼啸聚,围攻截杀朝廷命官,你这个做知县的可能不知道,但是项家可能不知道?”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再不明白,这陈县令的举人也就白考了。
项家知道杨尚荆要被截杀的事儿,但是他们没和他这个做县令的说,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项家很可能在里面使了些力气!
更重要的是,项家打破了他姓陈的上任这么久以来,官府和乡贤之间形成的默契,打算把他姓陈的拿出来祭天!
想到这里,这位陈县令是双眼圆睁,右拳紧握,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然而在想到这项家在本县的势力之后,这位县太爷颓然弯下了腰,摇了摇头:“那项家,树大根深,那里有可能被轻易剿灭?”
话说的很明白了,这年头的乡贤,就算没有什么违禁的兵器藏在家里,一家一家也是家丁护院不少人的,再加上狡兔三窟,一个不满编的百户所想要搞个偷袭,只怕刚刚杀进去,主家早就没了人了,到时候哭爹喊娘去找人去,自己两头得罪,怕是死得更惨。
这百户看着陈知县的表情,就知道这怂货在想什么,冷哼了一声,叫起自己带来的心腹,直接奔着自己的百户所就去了。
他和这位陈知县一样,也是守土有责的,只要叫上了人,把项家的主脉连根拔了,兴许还能找到点儿什么,往杨尚荆那儿一交,兴许就能将功赎罪了。
杨尚荆这种人在黄岩县折腾出来了什么东西,他还是听说过的。
“老爷,接下来,我等要做些甚么”师爷看着县太爷,也不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时间还有些悲戚,只不过就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这是为了和县太爷的感情感到悲戚,还是在为了自己即将丢掉的钱袋子感到悲戚。
总之,很复杂。
“为今之计只能去杨少詹事处负荆请罪了。”
到底是举人出身的,这陈知县在这时候还没忘了拽个文儿,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长衫上的泥土,吩咐刚刚赶上来的家丁:“快,快去寻些荆条来,老夫要去负荆请罪!”
于是,很快,光着膀子的陈知县就来到了驿站外,这也就是浙南,要是再往北一点儿,这时候就能让他偶感风寒,然后直接与世长辞。
这会儿杨尚荆正坐在榻上,夸着那个总旗机灵,以后可以提拔提拔呢,就听见杨勤有些古怪的声音传进来:“少爷,那姓陈的知县已经来了,现在等在外面”
“不见!”杨尚荆面色一沉,摆了摆手。
这种坑货见他干啥?见了面给自己咕咚一跪,自己是弄死他呢,还是不弄死他呢?
弄死他,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没有容人之能,以后大佬们想给自己方便的时候,八成是么有之前爽利了;不弄死吧,万一某个理解能力有问题的小瘪三觉得自己很善良,念着“人善被人欺”,就给自己下个绊子,怎么办?
两难啊,所以还是不见好了。
然而杨勤的语气很古怪,表情更古怪:“少爷,那姓陈的打着赤膊,上半身未着寸缕,在门口跪着呢。”
杨尚荆这种人在黄岩县折腾出来了什么东西,他还是听说过的。
“老爷,接下来,我等要做些甚么”师爷看着县太爷,也不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时间还有些悲戚,只不过就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这是为了和县太爷的感情感到悲戚,还是在为了自己即将丢掉的钱袋子感到悲戚。
总之,很复杂。
“为今之计只能去杨少詹事处负荆请罪了。”
到底是举人出身的,这陈知县在这时候还没忘了拽个文儿,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长衫上的泥土,吩咐刚刚赶上来的家丁:“快,快去寻些荆条来,老夫要去负荆请罪!”
于是,很快,光着膀子的陈知县就来到了驿站外,这也就是浙南,要是再往北一点儿,这时候就能让他偶感风寒,然后直接与世长辞。
这会儿杨尚荆正坐在榻上,夸着那个总旗机灵,以后可以提拔提拔呢,就听见杨勤有些古怪的声音传进来:“少爷,那姓陈的知县已经来了,现在等在外面”
“不见!”杨尚荆面色一沉,摆了摆手。
这种坑货见他干啥?见了面给自己咕咚一跪,自己是弄死他呢,还是不弄死他呢?
弄死他,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没有容人之能,以后大佬们想给自己方便的时候,八成是么有之前爽利了;不弄死吧,万一某个理解能力有问题的小瘪三觉得自己很善良,念着“人善被人欺”,就给自己下个绊子,怎么办?
两难啊,所以还是不见好了。
然而杨勤的语气很古怪,表情更古怪:“少爷,那姓陈的打着赤膊,上半身未着寸缕,在门口跪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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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七章 搏一把(中)()
这百户姓白,叫白楚,今年四十多了,算是祖传的军户,在本地多少还算有些影响力,只不过也就仅止于不会让上面的千户把他给废了,这军户还能祖祖辈辈地传下去,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物业。
然而他也清楚,盯着自己这个位置的人就多了去了,自己手底下这两个总旗倒还算安分,可是别处的,想走门路的来取代自己的大兵头子,可是着实不少的。
这次杨尚荆在他的地头上出事儿了,别管死没死,也别管有没有人追究,就算陈知县那边或许有可能没事儿,但他肯定是要吃挂落的。
所以他的求生欲,其实是比陈知县还要强的。
所以,他就和陈知县做了不同的选择。
这个百户所里面两个还算安分的总旗,其实是从他爷爷那一辈开始,就跟着混的了,所以他也不怕有什么问题,直接把人叫了过来,吩咐道:“回去,把人叫齐了,去项家剿匪。告诉他们,杀贼有功的,本官给他们家的子嗣增补个职位。”
军官什么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已经填好了,哪怕是小旗一级的,也不好动,可是寻常的士卒嘛,给个缺儿还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这年月吃空饷的已经蔚然成风了,很多军户子弟干脆就是上级军官家的佃户,把吃空饷的缺额给出来,这帮军户子弟就相当于有了一份物业,拼了老命也得上的。
至于今后的收入缩水……先挺过眼前这一关,才有资格讨论以后的事儿。
两个总旗也知道事情大条了,白楚如果被收拾了,他们这两个人也讨不到好处,毕竟军户和民户的体系是不一样的,管着民户的县官上任三把火,大多数只能将地方上盘踞的乡贤收拾一顿,却做不到斩草除根,可是军户……
军户除了钱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项,那就是军权,这就决定了,小旗一级或许不会怎么样,但是总旗这一级是必须被清洗掉的。
所以说,他们肯定是要一起被弄的,是将为小旗,还是直接就地正法,全看来的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能耐。
只不过直接奔着项家去,总让人觉得玩的太大,一个总旗咬咬牙,问道:“大哥,这直接奔着项家去,只怕不太好吧……”
吵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这可都是文官啊,自己这帮人不过是一群武将,在这么个相对安分的年月,干出这种事儿,总是让人觉得惊诧。
白楚冷笑了一声:“有甚么好不好,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