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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早先跟随呼罗珊大军东进时,就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虽然以呼罗珊军队的禀性,是绝不会破城后屠城的。但刀剑无眼,战时说不得遭了无妄之灾。
所以莱翁发里斯有些暗叹自己倒霉!
和他糟糕透顶的心情一样,正在宫城中的回鹤亦都护巴尔术阿尔忒也愁眉不展,止不住的叹气。却是懊悔自己没有听从义净法师的警言,早点投靠呼罗珊。
以致现在回鹤联军全军覆没,呼罗珊军队也打到家门口了。
“国主,眼下是战是和,必得尽早做出决断啊!”,宰相阿连赤出声催促道。
他是侍奉过两位亦都护的老臣了!旧岁因前任宰相与大辽监官相互勾连,这位新上任的亦都护就命人将其一举铲除。他也就接替宰相之位,成了亦都护以外,最有权势的人。
但他并不敢自持身份而对这位亦都护有丝毫轻怠。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国主可是疑心深重的性子。自继任以来,有多少于尔奇(大臣)因为他的猜忌而丢了性命。所以他虽坐上了宰相的位置,却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天被国主给降罪了。
三位枢密使也纷纷上言,请求巴尔术阿尔忒尽早做决断。
“城里还有多少兵马?”,巴尔术阿尔忒皱眉道。
阿连赤一听就知道国主是不想就这么憋屈的降了,便应声虫似的回道:“城内兵马还有两万。如果再召集仰吉八里、别失八里、哈密力等地驻守的军队回援,该有八万之数。”。
“那呼罗珊大军可还在阿忽而河?”,巴尔术阿尔忒追问道。
“一个时辰前探子回报,呼罗珊已攻取交河了!”,阿连赤说着,面上也有些颓败。
“怎会如此?交河不是有大众熨、小众熨两部驻守吗?”,这是很早前就投靠回鹤的部落,一直以来都忠心于回鹤王庭。所以才将和州西边的交河故地,交由两部打理。
“听说两部自知不敌,因而开城降了呼罗珊。”,在二十多万大军面前,两部却是显得无比渺小。开城投降,也就不意外了。
巴尔术阿尔忒气的破口大骂两部背信弃义,但事已至此,再多费口舌也是无用。
就在他们还没商讨出结果的时候,有守将来报,城外已出现呼罗珊大军的身影。
巴尔术阿尔忒顿时震惊得合不拢嘴,阿连赤等人也都忧惧更甚。
“国主,这便是和州了。城内兵马不多,是否即刻攻打?”,前回鹤大将托莫甘出声问道。他本是和州城的守将,得巴尔术阿尔忒的信任。原本是不该投靠呼罗珊的,只是跟随合撒儿出征,败得太快。
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便在被俘后,主动为李承绩效力。
往后治理回鹤之地,还少不得用上这些人。所以只要没什么劣迹,李承绩还是愿意用那些投靠的降官降将的。
“国主,我们小众熨部愿为先锋!”,小众熨部的族长出声请战道。大众熨的族长不甘落后,也跟着请战。
李承绩坐在马上,眺望着六丈多高的城墙,出声道:“不急!先派人进城劝降!若是巴尔术阿尔忒识趣,我也不会太为难他。”。
说罢,就让人将巴音格楞唤来。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碎叶商贩竟是现任回鹤宰相之子。若不是耶律察忽赤找自己,想要替巴音格楞求情,李承绩都想不到他还有这层身份。
“国主!”,巴音格楞很快来了。人长得高大,面相也看着比较和善。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如果自己不承认,谁都不可能相信他爹是回鹤的宰相。
“你替本王去城里走一趟。告诉巴尔术阿尔忒。若是愿降,王室还能得百年富贵。若是据城以守,那城破后,王室尽难逃一死。”,李承绩说的很平静,可是大众熨、小众熨以及那些回鹤降臣降将听着,都心下骇然。
巴音格楞恭敬的应了声是,就带着李承绩的口信前去叩城了。他是阿连赤的第六子,是一夏国汉人妾室所生。在家里从来就不得宠,后来还要将自己的女人送给他大哥做妾室。
所以一气之下,他就带着额吉特氏远走碎叶,在那里隐姓埋名,准备渡过余生。因与耶律察忽赤在和州有过几面之缘,因而来到碎叶后,耶律察忽赤恰巧将他认了出来。
后来交谈之下,发现说得上话,就一来二去的熟络了。
当下他作为使者到了城门下,自禀身份。守将得知他是宰相的公子,又是呼罗珊的使者。一番权衡后,就用吊篮将他带进了城里。
多年没回,和州城和离开前的变化不大。只是市井酒肆,不如以往那么热闹了。可能是战事,也可能是别的缘故。巴音格楞只心下有些复杂,跟着守将的脚步进入外城、内城,再到高大巍峨的皇城。
而李承绩这边则命大军在城外扎营,并不急着攻城。当然也是和州城池高大的缘故,所以并不愿用蛮力攻打。便等阿力麻里那边运来火炮,好叫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回鹤亦都护知道呼罗珊的厉害。
第四百四十七章 回鹤危矣()
宰相府,阿连赤听到有呼罗珊使者进城求见亦都护,并且那使者还是自己离家出走多年的第六子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消息没错,那人真是六郎?”,阿连赤反应过来后,不确信道。
“爹!真是六弟。他离家多年,如今带着呼罗珊国主的口信,进城面见国主了。”,阿连赤的大儿子巴音格查急声道。
阿连赤膝下有二子一女,其中二公子、三公子和五小姐都在小时候夭折,只有巴音格查、巴音格楞和第四女活了下来。因巴音格楞是妾室所生,巴音格查从小就看不起自己这个弟弟。所以连弟弟喜欢的女人,他都要夺过来。
而好其知道,自己才是这个家未来的一家之主。
后来巴音格楞离家多年杳无音讯,巴音格查都快将其忘了。现在突然回来,还是以风头正盛的呼罗珊使者身份回来,叫他震惊之余,不免有些惶恐。
因此一听到这消息,就方寸大乱的急禀给阿连赤了。
“不行!我要立刻见国主。否则国主疑心起来,咱们家就要大祸临头了!”,阿连赤坐不住了!赶紧让人备好马车,急匆匆的往皇城的方位赶。
作为千年古城,和州的城池占地二百万平方米,周长五公里多。分为外城、内城、皇城。整个城池形状近乎正方形,仿照唐时都城长安所建。按照不同的城市功能,划分成不同市坊。
阿连赤住在内城的北坊,和皇城隔着不远。因全城封禁,寻常百姓都禁止外出。街市上也少了牛羊骆驼等车架,所以马车行驶得很快。
待来到皇城,近卫只稍稍通报一声,国主就让他进去了。
到了里面,巴尔术阿尔忒脸色肃然的坐在上首,看不出明显的悲喜。巴音格楞则坐在下首,看来国主对其还是颇为礼遇。义净法师也来了,静静的坐在巴音格楞对面。
看到阿连赤进来,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在和州,义净法师的地位是非常超然的。即便义净并不是和州人,但其佛法精深,通谙佛理。在整个回鹤佛界,都受到佛门的尊崇。之前和州佛门就邀请过义净法师前来和州讲解《佛经》,传扬佛法。结果义净法师以避俗静修为由,拒绝了佛门的邀请。
后来巴尔术阿尔忒因老国主去世,还邀请他前来超诵佛经。却还是被义净法师拒绝了。
直到今年,义净法师所在的崇恩寺突然传出他即将前往和州讲解佛经的消息,让和州的大小佛门,可高兴坏了。便格外精细的准备了一番,迎接义净的到来。
巴尔术阿尔忒更是以国主的身份,前往仰吉八里城外十里迎接。
当然,这也是因为义净法师身上多了层呼罗珊国国师的身份。
阿连赤就听过义净法师的讲经,确实非常精妙,让人醍醐灌顶。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呼罗珊对回鹤的态度。不光是他,整个回鹤有身份的贵人,都想知道呼罗珊夺取大辽旧地后,还会不会对回鹤用兵。
对此,义净法师的口风很严,并没有透露什么确却消息。他只听宫里侍候国主的太监说,义净和国主密探时,说过‘呼罗珊国主是天命所归’的话。
现在看到义净法师给自己行礼,他可不敢怠慢。就跟着回礼,以示敬意。随后巴尔术阿尔忒让他坐在义净法师身旁,刚好和巴音格楞对上。
数年不见,巴音格楞已不似从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向他时,目光平和,没有半点胆怯或畏惧。这让阿连赤既欣喜又有些不满。喜的是自己的儿子成熟了不少,不满的是巴音格楞看到自己这个亲爹,竟然毫无反应。
倒是坐在上首的巴尔术阿尔忒疑声道“宰执,贵使说他是你的第六子。如今相见,可看清了?”。
“禀国主,这是老夫六子巴音格楞无疑!”,阿连赤看了巴音格楞一眼,回话道。
“哦!既是父子,怎见了漠然至此啊?”,巴尔术阿尔忒追问道。
阿连赤正要回话,巴音格楞就出声道“禀国主,如今我是替呼罗珊国主传信,是呼罗珊使臣。家父是回鹤人,与我虽是父子,但在公事上,却不得有私情。”。
巴尔术阿尔忒立即脸色沉了下来。因为他本想借着阿连赤与其是父子的关系,套出呼罗珊对回鹤的真正意图。甚至打听些别的消息,好让回鹤能免此大劫。
但看巴音格楞大公无私的态度,是没有机会了。
阿连赤也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怒斥道“你…你这个逆子!如今投靠了呼罗珊,有所依仗,就连我这个阿父都不认了吗?”。
“我是呼罗珊使臣,宰执莫要无礼!”,巴音格楞毫不客气道。当初在府里时,巴音格查如何欺负他,阿连赤都不提替他做主。甚至在他下跪请求阿连赤将额吉特氏嫁给自己时,阿连赤都怒斥他不懂谦让,竟因一个女人而枉顾兄弟之情。
这使他对阿连赤以及整个家都死了心。便带着额吉特氏远走高飞。现在回来了,自然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对以往的事既往不咎。
李承绩也是通过事务司的调查得知了这些因果,所以才放心巴音格楞出使回鹤。
当下阿连赤是气得脸红脖子粗,就要动手教训巴音格楞。还是义净法师在旁规劝,才让阿连赤没动手。
“国主!话我已经带到了。若是无事,请容我出城回禀。”,巴音格楞依旧不给阿连赤的面子,直愣愣的向巴尔术阿尔忒请求道。
“贵使莫急!多年未回,想必也有话要跟你阿父说道说道。就在宰执府上待上几日。也好让本王和于尔奇们商议一番上国的条件,以便做出决断容你出城回禀。”,
巴音格楞猜到了巴尔术阿尔忒会扣下自己,就从容不迫道“那还请国主快些做出决断,我们国主说,若我两日未归,那就当我为国捐躯,即刻攻城。”。
巴尔术阿尔忒神情一滞,显得有些尴尬。巴音格楞只当没看到,跟着领路的宫人退了下去。
“国主?”,阿连赤瞧着巴尔术阿尔忒犹疑不定的神色,唤了一声道。
“呼罗珊让本王献城投降,否则城破后,王室满门被屠!”,巴尔术阿尔忒冷着脸咬牙切齿道。毕竟无论是谁被人这样威胁,都不会没什么反应。
“可恨!呼罗珊简直欺人太甚!”,阿连赤身为回鹤臣子,也感到了深深的羞辱。因为呼罗珊做出这样的生死威胁,完全没将回鹤放在眼里。
巴尔术阿尔忒看着阿连赤的反应,原本生出的几分疑心消减了些许。就转而向义净法师问道“法师,若我献城投降,呼罗珊可否保我国祚?”。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无论向谁称臣,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国祚就行。以后时局大变,回鹤有的是翻身的机会。从前耶律大石西征时,他们回鹤就两次反叛。但最后只要称臣投降,又会化干戈为玉帛。
因此在不得不低头称臣时,他绝不会誓死抵抗。
义净道了声阿弥陀佛,应声道“我启程东行前,曾与李国主有过一叙。他直言呼罗珊国内,就该书同文、车同轨。呼罗珊兵马所至,皆以呼罗珊律法为先。”。
“这么说,我们回鹤也必须通行呼罗珊律法。那国祚呢?”,巴尔术阿尔忒有些紧张道。
义净法师摇了摇头,说国主心思难测,他也无法窥见一二。但他其实是不愿说实话。以呼罗珊建国至今的发展历程来看,所灭之国,皆设郡归属六部管制。回鹤若是降于呼罗珊,自然也逃不过这个命运。
就算保住了回鹤的国祚,也通行呼罗珊律法。赏罚决断,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