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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之下,柳惠已看不到活着的敌人,便下达了停火命令。褚霸率人欲冲,柳惠道:“大哥,且慢!”褚霸问道:“怎么?”柳惠笑道:“这里山洞多,若是藏有敌人,他们在暗里,咱们在明处,可能会遭遇冷枪。这样吧!你带领队员搜索前进。”
褚霸想起攻打蓝皮洼据点,因自己不冷静,率队冲锋,而白白牺牲了两名队员,当即喊道:“弟兄们,把队形散开,放亮招子,发现山洞,给我丢上几枚手雷。”他中气充沛,声音传出一二里。
躲在山洞里的敌人听了,哪里还敢藏匿不动?纷纷钻出山洞,疯狂的逃命。褚霸纵声长笑,笑声直震耳鼓。马泰一惊,寻思:“他内功深奥,丝毫不逊色自己,这抗日自卫大队真是藏龙卧虎啊!”褚霸笑声一止,喝道:“站住,缴枪不杀。”敌人怔了一怔,皆把枪举过头顶,慢慢转过了身子。
褚霸见这招凑效了,又喝道:“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弟兄们,不要杀他们,缴了他们的枪。”他一下子收了一百多名俘虏,兴奋之余,笑道:“惠妹子,三弟曾跟我说过,如果敌人失去了反抗,最好是捉活的。嘿嘿!这招不错,既省力又省子弹。”
柳惠微微一笑,要过一具掷弹筒,朝一座山头发射了三枚榴弹。榴弹爆炸后不久,西边传来三声清脆的爆炸,但东边却迟迟没有传来响动。原来,这是柳惠跟二位师姐约定的推进信号。柳惠放心不下,道:“大哥,你带中路向前推进,我去看看大师姐。”她心急火燎地来到东边,一股焦臭味直扑鼻端。当看到大师姐和队员一个个坐在山坡上时,问道:“大师姐,你怎不给我回信号?”
于蓝黯然道:“小师妹,打仗太残忍,我不想打了。”说着长一声、短一声地不住叹气。柳惠惊道:“大师姐,战斗还在进行中,你怎能产生这种想法?”于蓝手指一座山头,道:“你上去看看?”
柳惠飘身来到山顶,当看到满地焦黑的尸体时,胃里的东西差点吐了出来,心想:“怎会烧死这么多敌人?”呆怔了一会,返回来说道:“大师姐,一下子烧死三四百人,是够残忍的。但你想一想,这些敌人若从侧翼攻上来,将是什么后果?俗话说:兵败如山倒。我们要是落在他们手上,他们会剜我们的心,喝我们的血。”于蓝听她这样说,心里好受了许多,站起身子,道:“小师妹,你回去吧!众位弟兄,前进。”
柳惠返回中路,带人向前推进了三四里,除抓了十几个俘虏外,各山头、山谷、树林里皆空空如也,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大哥,要下雨了,咱们见好就收吧!”褚霸唯她马首是瞻,道:“好。”
大家回山不久,天就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柳惠找到师兄,见他脸色极为难看,问道:“你怎么了?”见他不语,握住他一只手,摇晃一下,道:“仗打胜了,你却不高兴,究竟是为什么呀?”
夏一凡唉声一叹,道:“惠儿,生死战友分崩离析,我心里既是难过,又是堵得慌。”柳惠道:“他们走了?”夏一凡点头道:“是,我把他们送走了。”柳惠安慰道:“别难过了,王非是个正人,过几天,咱俩把他接过来。”夏一凡脸色扔不见好转,说道:“我告诉段亮,把队伍拉到二郎峪一带,哪里敌人薄弱。可秦大川是指导员,他说出的话有决定性,如果他跟我唱反调,段亮等人危矣!”说到这里,他一颗心好像被人揪了一把,话锋一转,道:“惠儿,我要把他们追回来。”
柳惠拉住他,说道:“师兄,难道你忘记咱们是怎么度过这场危机的?如果你非要追回他们,我不阻拦,但秦大川、胡素青、张庆三人心地不纯,你万万不能让他们回来。”夏一凡颓然坐下,喃喃的道:“怎么办啊?如果让那三人回来,他们必然会继续搞分裂活动,如果放弃三人,他们……他们……唉!惠儿,算了算了,让他们都走吧!”
柳惠从后面搂住他肩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道:“我抓来不少俘虏,来找你商量如何处置,才看你耸搭着脸,差点给忘了。”夏一凡精神为之一振,道:“那快走啊!”
两人冒着小雨,来到一个山洞前,看到四挺歪把子架在洞口,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里面。侯兵见到两人,道:“姑奶奶、一凡兄弟,你们还没歇息呀?”柳惠“嗯”了一声,瞧洞内四壁插有不少只火把,透过青烟,看见马泰背靠石壁,双臂抱在胸前正在打盹,于是悄声跟夏一凡耳语了几句。夏一凡眼露惊异之色,向一名队员说道:“你去帮我搬一块石头。”
那名队员跑出山洞,不多功夫,搬来一块百余斤重的大石头放在了夏一凡脚下。夏一凡轻轻一笑,抬脚绕洞内走了一圈,又站在原处,说道:“侯队长,把机枪撤掉,派人去通知阎中队长,让她准备二百人的饭菜,做好了送到这里来。”
第五十七章 善人不善(2)()
马泰在战场上,跟柳惠、褚霸两人相谈甚欢,进入莲台山里,被人押进这个山洞,洞口又架起机枪,像是对待犯人一般。他乃心高气傲之人,见到这等情形,心中既是茫然、又是不快。寻思之际,看见柳惠和一个英俊不凡的年轻人挽臂出现在洞口,闭目假寐,心想:“柳惠,我一心想跟你打鬼子,你像待犯人一样待我,真是妄称女侠啊!”当听见那年轻人让撤掉机枪,又要给做饭,不禁睁开双目,寻思:“他是谁?”
柳惠轻启朱唇,叫道:“马大哥,过来一下。”马泰放下双臂,阔步走了过来。夏一凡与他握手之后,道:“马大哥,我叫夏一凡,是惠儿的师兄,也是她未婚夫,欢迎你跟我们一道打鬼子。”马泰听他这样说,心中不快一扫而光,抱拳说道:“能跟你们打鬼子,是我的荣幸。”柳惠笑道:“我师兄是褚大队长的结拜兄弟,原是八路军的一个连长,他在这里虽不是官,但说话最算数。”那些俘虏早醒了,此时一听,慌忙站起,毕恭毕敬地垂头而立。
夏一凡走进洞里,道:“大家不要拘谨,在这之前,我们是敌人。但在这之后,我们是同志,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见大家表情轻松了不少,又道:“你们有愿意留下的,我举双手欢迎,不愿意的,我送你们离开,回去跟家人团聚。”
马泰道:“一凡兄弟,我跟柳女侠已表明了心迹,我带来的弟兄都会留下,跟你们一起打鬼子。我们不图别的,只图父母妻儿不受鬼子的践踏。”夏一凡道:“马大哥,说得好!”抬脚走到那块石头旁,道:“马大哥,我听惠儿说,你掌力厉害,有开碑之能,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知你能不能劈开这块石头。”马泰闻言,弯腰摸了摸那块石头,也不见他扭腰运气,挥掌连砍了三下,只听三声闷响,石头应声而裂。
夏一凡拍手说道:“马大哥,你有开碑裂石之能,兄弟就让你受累了,从现在起,你是铁石峰抗日自卫大队第九步兵中队队长。”马泰迟疑片刻,道:“一凡兄弟,不行,不行,当官我做不来的,当个小兵还差不多。”夏一凡笑道:“你想清闲,我不答应。哈哈!”马泰道:“我寸功未立,何以服众?等……”柳惠道:“马大哥,莫要推迟,你了解你的弟兄,你当他们的队长最适合不过了。”
马泰见两人态度坚决,爽朗一笑,道:“好!既然你们信得过我,那我就当这个队长了。”
夏一凡跟大家交谈了一会,见没有人愿意走,喜于形色,一时竟抹去了蒙在心头上的那层阴影。马泰妻儿死于鬼子之手,才联络一些弟兄愤然从戎,不想从戎不到半月,钱东申投靠鬼子,给妻儿报仇的愿望变成了一场空梦。如今,柳暗花明,美梦成为现实,把对皇协军一师的了解尽数相告。夏一凡握着马泰一双大手,笑道:“马大哥,明天发枪,开始……”柳惠忽道:“师兄,等等。”只见她手指连点,从人群里叫出十一个人。夏一凡不解,问道:“惠儿,你要干吗?”
柳惠目光冷峻,盯着那十一个人,说道:“师兄,咱们抗日自卫大队不能要他们这种人,天亮之后,送这些人走。”夏一凡知道师妹眼力超凡,非一般人可比,可当看到那一双双期冀的目光全投向自己时,不禁问道:“惠儿,为什么不能要他们?”柳惠向那些人撇撇嘴,道:“他们不是阴险狡诈的小人,便是阳奉阴违之人,时间久了,会一条鱼腥了一锅汤。”夏一凡道:“这两种人确实不能要。”
“柳女侠看错了,我不是这两种人。”话音一落,只见一个中等身材,肤色白净,年约二十二三岁的小伙子向前迈了一步。
柳惠瞧他双腿靠拢,挺腰拔背,摆出一副标准军人的样子,当下冷冷一笑,道:“十一个人当中,只有你一人例外。但你心事重重,焦虑不安,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那人把目光盯在柳惠一双雪白细嫩的小手上,久久不愿意移开,并侃道:“如玉之润,如缎之柔,西子捧心之手,尚不如也。”柳惠曾几何当众被人调侃,而调侃之人尚不知姓名?当即叱道:“狂徒,我废你一双招子。”屈指一弹,两缕指风电射而出,直奔那人双目。
夏一凡制止已是不及,上步“风送紫霞”,掌势迅疾,震偏了指风。其中,有一缕指风从那人耳上擦过,顿觉火辣辣的疼痛,那人心内狂跳,却故作镇静,道:“柳女侠好武功,眼里也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真是令人钦佩之极。”
柳惠没想到师兄会出手相救,脸现薄怒,道:“多管闲事。”夏一凡瞧那人五官清秀中带着一股英气,心中喜爱,向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道:“梁永生。”夏一凡道:“梁兄,相逢即是有缘,等你离开的时候,我送你一百块大洋,回家置办……”梁永生道:“我不走,除非你杀了我。”说着偷偷瞟了柳惠一眼。柳惠从他那一瞟当中,看出含有些许蜜意,跟当初许志洪见她没有两样,心想:“幸亏你目光里未含淫邪,如不然,我立马取你性命。”
夏一凡道:“梁兄,说说你不想走的原因。”梁永生道:“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想跟着你们一道打鬼子。”其实,在他心中,还有一个原因让他不想走,只是那个原因,他不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更是不能说给夏一凡听。
柳惠见师兄踌躇,知他又要犯心软的毛病,说道:“梁永生,除非你说出心事,不说出来,请走人。”这话说的极冷,但梁永生听了,心里暖洋洋的,当真是少年不知情何物,等来却是梦里哭,只见他摇了摇头,道:“请柳女侠杀了我。”柳惠道:“你还不值得我杀。”回身向侯兵说道:“给这十一个人蒙上眼睛,吊下山梁。”一转身,飘出了山洞。
第五十七章 善人不善(3)()
夏一凡耳闻着山外隐约传来的狼嚎声,向侯兵说道:“现在把他们送出去,可能会让狼给撕了。这样吧!给每人两只火把,再给梁永生一支驳壳枪。”
梁永生被吊到山梁下方,雨便停了,他一手握枪,一手举着火把,来到东北方一座山上,开始翻腾一具具尸体。柳惠尾随而来,躲在暗处,心中奇怪:“他在找什么?”梁永生又翻上一个山头,看见下方有十几只饿狼正在啃噬尸体,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那些狼见有火光移近,丢下美味,四处逃窜。柳惠只瞧得连连摇头,当看到他用火把逐一照尸体的脸部时,这才恍悟:“原来他在找人。”
黎明之前,梁永生来到一座山岭上,坐到天亮,才起身向北走去。
夏一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觉得身边躺下一人,那绵柔的身体不用睁眼去瞧,便知是谁。他鼻孔微张,轻轻一吸,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淡淡香气钻进肺腑里,不禁心神荡漾,伸手摸了过去。开始,柳惠心里一甜,随他去摸,可见他摸过自己的脸蛋、脖颈,向下滑移,轻声道:“老实点,好好睡觉。”夏一凡并没有老实,得偿心愿后,道:“这些日子,想跟你亲近亲近,就难找到机会。”
柳惠点着自己的脸蛋,笑道:“你还嫌机会少啊?我这里差不多让你亲破皮了。”夏一凡嘿嘿一笑,翻动一下身体,问道:“发现什么没有?”柳惠道:“梁永生在尸体里找人,应该是在找亲人或朋友,没有找着便向北走了。”夏一凡道:“梁永生胆量不小,打鬼子一定是把好手,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