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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不是那种会主动俯下身子,对世家豪强示好的人,裴潜也无所谓,自己上门去示好也行啊,但是,他们却死活找不到通向刘备的门路。
之前来了个燎原先生,自称是刘使君麾下某位重臣的心腹,裴潜他们以为可以顺势搭上关系,铆足了劲去买燎原先生的货,还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其他家族的消息。
结果闹出事情,燎原先生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人欲哭无泪。
现在又来了个郭嘉郭奉孝,顶着颍川世家的名头、刘使君身边红人的风头,在闻喜一带大张旗鼓地查案办事,裴潜这些人又觉得有机可乘,用尽各种解数去示好。
结果这个郭嘉脾气又臭又怪,活像茅厕里的石头,看谁都是用鼻孔对着,压根没把久负盛名的河东世家放在眼里。
人都是有自尊的!
“惹恼了我,河东世家就跟刘使君麾下那些边地人结盟,共同对付颍川世家,看谁斗得过谁?”裴潜越想越憋屈,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就是地嘛,拿去!人也拿去!
只要能够挤进刘使君麾下,趁着他还只有河北之地的时候占个位置,熬上十几年或是几十年,裴家就会以从龙功臣重新崛起。
如今刘使君在打天下,需要把田地和人口集中起来养兵,等到天下一统,他坐稳了宝座,治理天下还是要依靠各大家族的人才。
到那时候,失去的东西就会翻倍回来。
“一群只会空谈,把家中长辈们的话语重复给别人听的蠢材。”看着不远处仍然在慷慨陈词的“伙伴”们,裴潜的眼神变得越发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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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喜裴家派遣家中精英去了安邑,在那里拜会了宪和兄,还送了不少奇珍异宝,三成是给宪和兄的,七成是给使君的,呵呵,真是大手笔。”
红砖堆砌的圆形火炉内径约有三尺,粗大的木柴在其中熊熊燃烧,不住地噼啪作响。
数尺之外,郭嘉半卧半坐,极尽慵懒地享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一边品酒,一边翻阅着从安邑传来的消息。
“也就是说,裴家在你这里吃了闭门羹,转而向宪和示好了?”
王烈躺在不远处的一张摇椅上闭目养神,听到郭嘉将信件的内容复述了一遍,马上就做出了判断。
“没错。”郭嘉点点头,“据说还是那个裴潜裴文行亲自去的,行踪相当隐秘,应该是瞒着其他世家的人。”
“然后简宪和转手就把这个消息给散播出去了?”王烈笑着问道。
他跟简雍共事几年,这种事情见了不知道多少次,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眼睛都不用睁,就知道简雍想要做什么。
“没错。”郭嘉继续点头,“如今闻喜城中的其他世家勃然大怒,认为裴家肯定是背着他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想要吃独食了。”
王烈侧过身,睁开眼睛望向郭嘉,“我和弟兄们先撤走?”
“不用,你们在后院里睡觉就好了,别来前院。”郭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数日后,受冀州牧刘玄德特使郭嘉之邀,闻喜、安邑、绛邑、临汾等地的世家豪强纷纷派遣家中子弟,齐聚在闻喜城外的庄园之中,度过了几个欢快的白天和夜晚。
不知是有意无意,作为闻喜最大的地头蛇、河东世家的领军者,裴家却被郭嘉遗忘在外,没有出现在这次聚会。
第685章 想要服丧()
太守点头,河东便对刘备敞开了大门,短短半个月时间,驻守在王屋山东麓的部队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拔营上路,正式出现在河东民众面前。
黑色盔甲,红色战袍,长逾五尺、柄上系着鲜红色布带的环首刀。
这是大汉官军的招牌配色,即便是在数里开外,人们也能够一眼看出,这是自己国家的军队。
然而,在刘备的军队穿越河东地界,前往黄河沿岸各处渡口驻守,接管各地关隘的途中,民众和河东官军得以近距离接触到这些横扫了帝国北方,战无不胜的同行,一种熟悉而又奇怪的感觉,就充满了河东人的胸膛。
熟悉是因为幽州军的装备,这些东西所有人都认识,还是标准的大汉官军。
陌生的感觉,同样是因为他们的装备。
幽州军将士们身上的盔甲是传统的黑色不假,但这种盔甲不是由一片片甲片缀连而成,而是浑然一体,看上去没有半点缝隙。
盔甲下方的红色战袍也是一样,没有麻布应有的轻盈感,反倒显得格外厚重,一看就能提供更多的温暖。
还有环首刀、长矛、盾牌。
同样的一种兵器,幽州军将士们手中的兵器就显得更加锋利、更加坚固,做工更加精细。
难道这就是幽州军战无不胜的秘诀吗?
每一个有机会与幽州军近距离接触的河东人,心中都浮现了类似的想法。
然后,他们对“王邑出卖河东,想要将河东拱手相让给刘备”这种流言,也不那么抵触了。
打不过就加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再说了,大家都是大汉子民,能够重归同一个领袖,不用互相警戒、互相敌视,乃至于为了少数人的野心刀兵相见,也是好事啊。
“刘玄德的部队进驻龙门渡。”
“幽州军接管了风陵渡。”
“茅津渡落入幽州军之手。”
一条条消息像是雪花一般飞向各地,很快,一些有心人就意识到,河东通向外界的所有重要通道都已经被幽州军牢牢掌握住,只要幽州军不点头,几乎没有一个人可以轻松离开或是进入河东地界。
接下来,刘备要做什么?
这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
闻喜城中,裴府,前堂。
“白波军那边就眼睁睁看着刘玄德把他们的脖子套上绳索,一点反应都没有?”闻喜裴家现在的家主裴羲端坐在案几之后,不紧不慢地问道。
“自从去年东涧、陕县几场大战之后,白波军损失惨重,主要的头领也都战死在弘农了,如今河东白波群龙无首,分裂成了十几支小部队,彼此互不相让,哪里有能力、有胆量去招惹幽州军?”坐在裴羲对面的是裴潜,如今的他已经没了过去二十多年的意气风发,面色阴郁,语气也格外凝重。
“多像我们河东人,大难临头了,还在各自打各自的主意,想要用别人的鲜血和性命,换取自己的苟延残喘。”裴羲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郭嘉来到河东之后,先是咄咄逼人地带人查案,然后又把所有闻喜豪强的善意拒之千里,过了一段时间,他又突然转性,跟几乎所有的河东世家豪强们拉起了关系。
唯独对闻喜裴氏不理不睬。
这种反复无常的举动原本相当令人厌恶,然而在强大的实力支持下,郭嘉的行径非但没有遭到非议,那些河东豪强还纷纷喜出望外,上赶着跟郭嘉交好,隐隐形成了一个新的圈子,意图把裴家从领头羊的位子上赶下去。
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着实令人不齿!
裴羲不知道用类似的语言咆哮了多少次,却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件事——
第一个抛弃旧日盟友,偷偷摸摸向幽州方面示好的,正是他裴家。
“文行,你打算怎么办?”裴羲冷着脸坐了一阵,将头转向沉默不语的侄儿裴潜问道。
“回伯父的话,小侄如今已是心力交瘁,不愿再插手这些勾心斗角之事,准备在城外结庐而居,为我父亲服丧。”裴潜稍稍沉吟片刻之后低声答道。
裴潜的父亲是裴茂裴巨光,之前在朝中担任尚书令一职,与西凉军中的段煨等人交情莫逆,他的关系网也是河东世家与长安朝廷往来的重要枢纽。
去年冬天,裴潜联系了一众河东世家,聚集了上万私兵南下迎驾,正是想要立下大功,帮父亲在官途上更进一步,为家族获取更多利益。
只是没想到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个“卫家门客”,把天子和整个朝廷都葬在了黄河之中,裴茂也未能幸免,连尸骨都没有被找到,裴家人只能为他建了一座衣冠冢,安葬在城外裴家祖坟。
身为裴茂长子,于情于理,裴潜也应该遵循儒家惯例,在墓前结庐而居,守孝三年。
可是此时裴羲听了侄儿的话,心里却是格外的不爽。
你老子死了整整一年,现在你才想起来给他守孝服丧。
之前干什么去了?
还不是见到形势有些不对,想要尽早抽身事外?
裴潜则是低着头,装作看不见自家伯父那黑得像锅底的脸,以及那要杀死人的眼神。
他之前偷偷前往安邑拜会简雍,还送了不少礼物给对方,希望搭上刘备这条大船,却没想到人还没转回闻喜,消息就已经被传了出去。
紧接着就是郭嘉联络其他世家豪强,把自己晾在一边。
如今河东的世家豪强们都站在郭嘉一边,把裴潜看成了简雍的人,堂堂裴家大少,往日里被其他同龄人簇拥吹捧,现在走到哪里,竟是连个愿意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裴潜在失落和委屈之余,也感觉到了风头有些不对,这才想出了为亡父服丧的办法,准备躲过一劫。
只要老老实实地蹲上三年,不管郭嘉代表的颍川派和简雍代表的老臣派谁能击败对手,在刘备集团内占得主导权,都殃及不到他裴潜身上。
等到风头过去,他再重新寻找门路,凭着自家的出身和本领,不愁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第686章 新的一年()
兴平三年的冬天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在广袤的中原大地,饱受战乱之苦的民众刚刚喘了一口气,准备从渐渐远去的寒冬中抖擞精神,播下新一年的希望,从豫州传来的一条消息,就让他们再次陷入深深的震撼和绝望之中。
扬州伯袁术率军进入豫州,并派遣部将张辏Т躺背峦趿醭琛⒊鹿嗦婵。⒒竦昧嗽ブ莼平砭耐犊浚匦略谡饪榇蟮卦铝私挪健�
消息传出,天下震惊,各路诸侯纷纷表明态度,对袁术的行为表示谴责。
陈王刘宠是谁?
那可是汉明帝刘庄的直系子孙,曾祖父是陈敬王刘羡,祖父是陈顷王刘崇,父亲是陈孝王刘承,世代被封在陈国,可谓是与国同休。
放眼当今天下,皇族血脉最浓厚、身份最尊崇、最有资格在天子遇难之后继承皇位的,也就是这位德高望重的陈王了。
这位爷,袁术也敢杀?
更令人气愤的是,袁术还不是堂堂正正地攻打陈国,在战场上杀死刘宠,而是派了一个人,打着办理私事的旗号进入陈国,趁机刺杀了好心接待的刘宠和骆俊。
而这个人,正是在泰山郡截杀了曹操的父亲曹嵩一行,抢走了价值数万金财宝的前黄巾余党、陶谦的部将张辏А�
据说听到这个消息,并且确定了杀害陈王刘宠的那个凶徒与杀害自己父亲曹嵩的凶徒是同一个人之后,曹操当场气到昏厥。
在病床上躺了两天之后,曹操颁布的第一条命令,就是全军备战,准备与袁术不死不休。
“曹孟德给我写了信,说是要买粮、买军械,他要跟袁术决一死战。”看着从河南送来的信函,刘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就卖给他,面对吕布、袁术和张孟卓三方联手,曹孟德打不赢,我们还是尽量维持均势,不要让河南完全落入袁术一党的手中。”沮授背着手站在堂中,仔细端详着高高悬挂的巨大地图说道。
刘备点点头,身子向后一仰,双手抱在胸前,同样端详起那张地图。
如今豫州和兖州四分五裂,曹操占据兖州东北部、张邈占据兖州西北部、吕布占据则是占据着兖州南部;豫州刺史郭贡被袁术威逼,一步步退到了豫州西部的颍川、汝南等地,然而汝南是袁术老家,门生故吏数不胜数,姻亲故旧遍布全郡,估计郭贡也是待不了多久,就要被赶出豫州了。
最风光的还要数袁术,他以吕布为盾牌,死死顶住了曹操南下的脚步,自己却利用汝南的富庶不断扩张势力,虽然在徐州遭遇惨败,但在江东和豫州两个方向取得的巨大成果,已经让他狂妄得不可一世,觉得自己拥有挑战一切的实力了。
曹操能打不假,但被一场蝗灾折腾得元气大伤,好容易才收入麾下的三十万青州黄巾跑得十不存一,使得他难以补充兵力,每每在局部战场上取得了一些战果,紧接着就被吕布和张邈左右夹攻,把战果又吐了出去。
如果没有刘备帮忙,曹操的覆灭是迟早的事。
“并州未平、李傕郭汜仍然盘踞在关中,徐州需要运转一两年才能独当一面,这一两年还不是我们进军中原的好机会。”刘备沉吟片刻,心中做出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