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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稠和韩遂二人甚至走到一起,并马说笑了许久。
“还有这种事?”有人不太相信地发问了,樊稠是什么人?那是西凉军中出了名的勇猛耿直,怎么会做出这种勾结敌人,放虎归山的事情?
胡封冷冷一笑,“当时我和李利都在军中,将此事看得一清二楚,如有妄言,天打雷劈!”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凉州北地出身,信奉鬼神、对赌咒发誓看得极重,听得胡封这么一说,所有人便都不再怀疑,而是开始低声议论起来,为什么樊稠要这样做。
李利是李傕的侄儿,当日也是奉了李傕之名,率领一支部队参加战斗,受樊稠的直接指挥,此时他阴沉着脸,再次说出了另一桩不同寻常的事。
在长平观下那场激战之中,以往勇猛果决的樊稠一开始并没有派遣自己的精锐出战,而是命令李利打头阵,李利兵少,数次落入下风,自己都差点死在一员小将手中,可是当他折返中军向樊稠求援之时,却被樊稠以斩首相威胁,逼迫他拼死作战。
“我的部队折损了三成,才趁着突然刮起的大风冲散了叛军阵势,突破了他们的右翼,那时樊稠才挥军进发,将马腾大军一举击破,斩首万余。”李利恨恨地说道:“逼着我们死战,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却与韩遂谈笑言和,白白放走了敌人,战后又挟功自重,获得了开府之权,依我看,他就是想削弱叔父的实力,然后取而代之!”
“不可胡言乱语!”李傕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樊稠与我等从弱冠之龄便已相识,跟随太师征讨四方,哪里识得马腾韩遂,更不要说什么交情了。”
“我听说那韩遂是凉州金城人。”又有人弱弱地说了一句。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这些家伙虽然不怎么识字,脑子却都不笨,经过多年的并肩作战,彼此都熟悉得像是家人一般。
很多人都记得清清楚楚,樊稠正是出身于凉州金城,据说年轻时凭借勇力,在当地颇有名声。
如此说来,韩遂和樊稠或许还真有什么交情。
“当日在长平观一带作战的叛军主力都是马腾麾下,樊稠和郭汜二人拿来领功的一万多首级也几乎都是马腾那边的,我军死伤最重的是李利这一部人马,反倒是韩遂和樊稠没什么损失。”胡封咬牙切齿地说道:“搞不好他二人早有勾结,做出这一场戏,就为了各自铲除异己。”
“幸亏我是车骑将军的亲侄儿,令樊稠有所忌惮,当日若是诸位领兵出征,只怕早就遭了他的毒手啊!”李利心有余悸地擦了一把冷汗。
被这二人一唱一和,诸将齐齐惊惧不已,他们互相庆幸地看了看彼此,然后异口同声地咒骂起了背信弃义、连自己老兄弟都要坑害的樊稠。
李傕一直紧紧抿着双唇,等到众人骂得差不多了,他才满怀沉痛地开口说道:“当初太师遇刺身亡,几万弟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向朝廷请求赦免也被拒绝了,为了活命,我们才歃血为盟,共同反攻长安,经过浴血奋战才得到了今天的一切。”
“郭汜他们说自己蠢笨,害怕像太师一样,被朝臣蒙哄丢了性命,所以推举我这个稍稍机灵些的当首领,我也一直呕心沥血,为弟兄们谋求地位和钱财,可是没想到,付出那么多心血,得到的却是老弟兄的背叛!”
“如今樊稠要带兵出关,一个劲地问我要兵要粮,他想做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傕痛苦地摇了摇头,“难道凉州军又要内斗了吗?”
“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绝不让樊稠阴谋得逞!”李利当即单膝下跪,慷慨激昂地说道。
有人带头宣誓效忠,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也不敢落后,纷纷单膝下跪,围拢在李傕周围,几个性情急躁些的甚至卷起衣袖,用切肉的小刀在胳膊上划出血口,用以表示忠诚。
“将军无须多虑,我有一计,可将祸患化解于无形。”胡封大声说道,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容。
十天后,李傕假托调拨军队,请樊稠、李蒙前来自己的驻区议事,正在二人兴高采烈地索要兵马之时,骑都尉胡封骤然暴起,从背后刺死了樊稠,又将大惊失措的李蒙一刀毙命。
随后,李利胡封手持从二人尸体上搜出的虎符,急趋城北樊稠防区,经过一番争斗和厮杀,樊稠和李蒙的部众大多被李傕兼并,只有不到三成死忠不愿投降,拼死突围,逃到了郭汜的地盘上请求收留。
长安城的局势,从三强并立瞬间变成了两虎相争。
第628章 慷慨离别情()
随着寒冬过去,沉寂了几个月的天下重新恢复到忙碌喧嚣,幽州牧刘备麾下,更是发生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人事变动。
其中最令人意外的,就是刘备卸任幽州牧,转而自领冀州牧一职,最近两年一直在南方主持徐州商会事务的田豫则是被调回幽州,成为了新的幽州刺史。
对于外部人士和加入刘备阵营时间不长的人来说,田豫这个名字实在是生疏,将起家的基本盘交给一个无名小卒治理,肯定是刘备昏了头,或者只是掩人耳目,在台面上摆个傀儡。
但是,刘备阵营内部高层,却对这项任命表示出了极度的支持。
原因很简单,田豫合适。
首先,田豫是卢植的得意弟子,刘备的师弟,又是幽州本地人,可谓根正苗红,先天条件就超过别人一个身位,由他坐镇后方,接受卢植的教诲和提点,刘备可以完全放心。
其次,幽州撤销州牧之后,很大一部分权力都重新下放到了各郡太守那里,刺史起到了主要就是监察作用,田豫手段够狠,后台够硬,还掌握着遍布整个幽州的情报网,刺史这个职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第三,幽州是边州,关外还有乌桓和鲜卑各部,对外关系和边境防务是重中之重,田豫曾经主持幽州商会,与难楼、和连等人往来密切,熟知胡人虚实,这也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除了地方长官,幽州的军事长官也有了新人选。
如今幽州军主力几乎都已经南下作战,太史慈更是多次给刘备写信,希望张悦率领骑兵部队前往青州,尽快适应气候和地理环境,为中原作战做准备,刘备也觉得那样一支精锐铁骑放在蓟城附近看家护院太过可惜,便答应了这个请求,所以重新建立一支足以守卫边境的防御型部队就成了当务之急。
田豫之前并没有从事过军事方面的工作,为以防万一,刘备又将徐荣从辽东调来幽州本土,担任护乌桓校尉一职,这员老将名气不大本事却不小,在治军方面更是有独到之处,由他主持征召新兵入伍、训练是再合适不过。
有这一文一武搭档,再加上卢植居中坐镇,众多经验丰富的基层官员辅助,幽州的局势,刘备是一点都不担心。
如今春耕已经结束,邺城那边的州府等主要建筑经过一个冬天的翻修改造,也已经焕然一新,做好了迎接新主人的准备,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浩浩荡荡的车队从蓟城出发,向南方进发而去。
由于刘备之前就已经发布了公告,民众们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出现什么民众堵着路嚎哭不止,表示对刘使君不舍之情的热闹事,但值此临别之际,还是有数以万计的百姓走出家门,站到了道路两侧,默默地注视着从身边鱼贯而行的车队。
这一次南下不光是刘备一家人,还有其他官员、包括许多将要在冀州、中原乃至于其他地方长期驻扎的将领家属,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如今即将离开,心中不禁泛起了无尽的留恋,许多女人打开车窗、挑起车帘,拼命地向道路两旁招手,与自己的亲朋好友告别。
离别之情越来越浓,就在张宁吩咐自己的马车停在蓟城内最繁华,此时也聚拢了最多民众的街头,牵着刘永走到道路中心,向四面八方的民众们各自深鞠一躬之后,许多民众终于无法压抑心中的感情,热泪夺眶而出。
这位州牧夫人身份高贵,却对寻常百姓的疾苦十分关切,她在蓟城这几年里,不但建立起起乡邻互助的组织,还牵头兴建了许多妇科儿科医馆,培养出一大批擅长接生和诊疗新生儿疾病的女医师,甚至发明了产钳,挽救了数以万计难产母子的性命。
在很多蓟城人眼里,张夫人就是天下最完美的女人,她的声望甚至不亚于给幽州人带来了美好生活的刘使君。
“夫人保重!”
“夫人保重!”
张宁每转向一处,那个方向上的人群中就会爆发出夹杂着啜泣声的呼喊声,有些受过她恩惠的百姓还让自家孩儿跪伏在地,对张夫人施以最隆重、也是最真挚的谢意。
最终,张宁眼含热泪,带着刘永返回马车,放下厚厚的帘子,继续自己的旅程,半晌之后,刘备所在的马车又过来了。
与其他人不同,刘备这一辆马车没有顶棚,完全是一个露天的台子,刘备也没有坐着,而是把身体站得笔直,不住地朝着道路两旁拱手致意,离别的愁绪在他身上一点也看不见,甚至还有心情跟熟人们高声大气地开玩笑。
“家乡的父老乡亲,你们都认识我吗?”刘备在之前张宁停车的地方停下,对着还没有擦干眼泪的百姓们大声问道。
“认识!”
“刘使君!”
听见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刘备呵呵一笑,继续说道:“刘某生于幽州,长在幽州,建功立业也在幽州,屈指一算,从当上辽东太守开始已经有十年了,当上这个幽州牧,也足足有七八个年头。
在这十年时间里,我和数百万幽州人并肩奋斗,共同拼搏,克服了种种困难,建设我们的家园,诸位,你们今天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满意不满意?”
“满意!”齐整的呼声响彻云霄。
“可是我不满意!”刘备大声吼道:“如今天下倾覆,群贼并起,割据四方,千百万人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待解救,我刘玄德就要率领之前已经南下的幽州儿郎,铲除奸贼,让天下人都能过上诸位一样的好日子,你们说,好不好?”
“好!”
“好!”
“好!”
民众们齐声呼喊,亢奋得难以自控。
“打仗流血的事情交给我和我的袍泽,幽州的父老乡亲,你们只需要用心劳作,用心抚养家中孩儿,等到他们长大成人,就把他们送去南方,与我并肩作战,报效国家,建功立业,行不行?”刘备用最大的力气吼道。
“愿为使君肝脑涂地!”
本是略显悲伤的离别,被刘备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誓师,在慷慨激昂的话语声中,刘备一行告别了蓟城,踏上了新的征程。
第629章 石磨 才女()
车队一路南行,由于刘备还要巡视沿途各地农田水利情况,听取当地官员汇报工作,所以渐渐地落在了队伍后面,身边除了五百名卫士之外,就只有裴元绍和诸葛亮两个人陪伴了。
裴元绍是跑腿带打杂的,不得不带,而诸葛亮是刘备重点要培养的人才,能有这样深入民间,了解各地风土人情的机会,他自然也要把诸葛亮带在身边时时指导。
不知不觉间,广阳、涿郡都被他们甩在身后,三月上旬,刘备一行便已经来到中山国与常山国交界处的新市城,受到了当地县令的热烈欢迎。
简单用过餐后,刘备见天色已经过了中午,便下令在新市歇息一日,然后自己带着十几个人,在城南边走边看起来。
“这条河叫做滋水,向东几十里就会汇入滹沱河,然后一路流入渤海。”刘备指着面前奔流不息的河流,对诸葛亮讲解起来,“只可惜水流有些湍急,不适合搞航运,最近的好渡口都要在两河交汇处的昔阳亭了,那里也是冀州北部最重要的物资集散地之一。”
诸葛亮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全部记在心里,他具有过目不忘的才能,所以刘备也不怕他记不住,遇见什么就讲什么,总之就是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全部往这少年的脑袋里塞。
滋水虽然水流湍急,无法用于大规模航运,但用来推动水力机械却是再合适不过,就在下游一两里开外,数十架高大的水车正在运转不休,从岸边的建筑物来看,应该是一处联排水磨坊。
“这座水力磨坊还是沮太守在的时候兴建的,坊内所用的石磨,也都是从太行山中取来的上等石料雕琢而成,单此一处,便可供应半个中山国的谷粉需求。”陪在刘备身边的还有新市县令,此人复姓夏侯,单名一个纂字,为人和善、做事谨慎,深受沮授重用,也是在刘备这里备过案,属于今后优先提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