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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字写得令人一言难尽,说得好听点是特立独行,说得难听点就是张牙舞爪。
总之是太难看了。
“好字!老——使君这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裴元绍见围观群众都不说话,当即站出来给自家老大撑场子,只是他吃得膀大腰圆,肚子里面却没几滴墨水,绞尽脑汁才挤出了一个四字成语,然后就说不下去了,求助一般地望向刘备。
“观众们兴致不高啊。”刘备因为写不好毛笔字,被人鄙视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施施然放下毛笔说道:“本来还想给你们出个主意,把桃符的价钱翻上一番,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话音未落,围观人群就沸腾了,潮水一般的赞誉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刘备淹没。
“使君这字真是不落窠臼!”
“雄奇粗犷,颇具豪情!”
“总之就是好!”
要说读书人出手就是不一样,学子们花样百出,把刘备吹得心花怒放,故作矜持地摆了好几次手,才勉强让赞誉声告一段落。
“做东西一定要上档次,知道吗?你们可以买些生漆,把桃符涂成红色,又喜庆又亮堂,挂在门上更显气派,人们就是多花些钱,也肯定是想买这好看的。”看着围观人群恍然大悟的表情,刘备微微一笑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裴元绍连忙把桌子上的两枚桃符揣进怀里,紧紧追随而去。
第568章 出大事了()
与惊心动魄的上一年相比,初平四年的冬天显得极为平淡,然而,新年的喜庆尚未完全退去,春耕正在进行当中,一条重磅消息就像是惊雷一般,炸响在中原大地。
兖州刺史曹操倾尽全部兵力,有如泰山压顶一般攻向徐州,数十万百姓再次流离失所,向周边地区逃亡。
“前太尉曹嵩及子德从琅琊入泰山,邵遣兵迎至,未到,而徐州牧陶谦素怨操数击之,乃使轻骑追嵩、德,并杀之于郡界,邵畏操诛,弃郡奔逃,不知所往。”
读罢手中言简意赅的急报,刘备不禁喟然长叹一声,该来的还是要来,曹嵩在这个时空的命运,还是跟前世一模一样。
“陶恭祖素有名望,应该不会做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吧?”卢植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地询问道。
恩怨分明,不迁怒他人,乃是做人的基本准则,即便陶谦被曹操打得头破血流,可人家老爹又没招他没惹他,好端端的在琅琊躲避乱世,压根就没参与到曹操的大业之中。
诛杀与自己毫无恩怨纠葛、并且毫无反抗能力的敌方家属,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坐实,那陶谦也就没什么脸面再待在徐州牧的宝座之上了。
太丢脸了。
刘备叹了口气,又拿起另外一份情报,与陈登发来的上一封急报不同,这份由直属于田豫的徐州商会密探传回的情报,相对要详尽许多。
根据徐州商会所说,这一次截杀,确实有些阴差阳错的因素。
“据说曹孟德命令泰山太守应劭前去迎接自家老父,没曾想我们的前太尉大人家中财产实在过多,弄了百余辆大车来运送财物,走得无比缓慢,比预计的汇合时间晚了整整一天。”
“陶恭祖从琅琊方面得到消息之后,派遣麾下都尉张辏柿炝桨倨锉叭ダ菇兀疽馐窍呕O呕K貌苊系虏灰俣孕熘荻洌床涣夏钦抨'见财起意,擅自下令诛杀全部曹家人。”
“曹家老爷子原本已经逃到后院,准备钻洞离开,结果他那位小妾体形肥壮,卡在墙洞里动弹不得,老爷子无计可施,只能躲入茅厕,结果全家都被乱军杀害。”
“张辏Ф崃瞬莆铮挪肯孪蛟ブ莘较蛱哟芏ィ苊系掳雅鹦沟教展ё嫱飞希挂裁皇裁创怼!�
说起这位由于体形肥壮而断送了家人性命的小妾,刘备脸上肌肉不禁抽搐了几下,又回想起前年秋天去琅琊拜访曹嵩的时候,所见到的飒爽英姿。
那还是刘备生平第一次看见拎着整只猪肘边走边吃的人,更为恐怖的是,还是一个女人。
如果知道今后会因为体形问题丢了性命,她还会那样胡吃海喝吗?
听刘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卢植也无话可说,只能重重叹息一声,“陶恭祖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即便与曹孟德有仇,也不应当派人去恫吓他的家人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今曹孟德占了大义的名头,只盼他不要迁怒于徐州百姓。”
“那就难说了。”刘备摇摇头,对此不置可否。
在所有历史典籍中,都有过曹操在徐州展开屠杀的记载,对于徐州人民在这场战争之中的遭遇,有些书里记载得详细一点,包括几座城遭遇了大屠杀、男女老幼甚至是鸡犬都没有躲过灾难、泗水为之不流这些,都写得清清楚楚。
就连将曹魏势力奉为正宗的三国志里,对这次行动也有比较简略的记载,虽然陈寿没有直白地描述,但从“所过多所残戮”这六个字,还是可以看出,这件事并不是别人给曹操脑袋上扣屎盆子,而是他确实做过人神共愤的事情。
但话又说回来了,亲爹和亲兄弟被人弄死,换了是谁都要发疯的吧,刘备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也不敢大言不惭地说,如果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他还会保持冷静,不让怒火蒙蔽双眼和心灵。
“难道那位曹公,真的会对徐州百姓做出什么事情?”这时候诸葛亮捧着一本书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了卢植和刘备的对话,脸上顿时布满了阴霾。
虽然诸葛珪的遗孀和子女都迁居幽州,但归根到底,他们还是琅琊诸葛氏的子弟,听说家乡的族人可能遭遇不测,诸葛亮岂能无动于衷?
“放心吧,琅琊北部已经被纳入为师治下,只要曹孟德没有彻底发疯,能够掂量清楚自己的实力,他就不会对琅琊做出什么事情。”刘备微微一笑,让诸葛亮尽管放宽心,“再说了,陶谦的根基在彭城、郯城和下邳,曹孟德想要报仇,只会越打越向南边,没有转头北上的道理。”
诸葛亮点点头,也忘记了自己过来是要请教什么问题,便又捧着书返回后院去了,只留下卢植和刘备这师徒二人默默对坐。
“听说玄德你已经向邯郸发去命令,让我军暂缓进攻,将精力放在地方治理上?”卢植轻咳一声,将话题转移到己方势力。
刘备点点头,正色说道:“确实如此,赵国、清河两地地域狭小且人口众多,世家豪强林立,掌握着绝大部分土地,需要着力清扫一番,否则后患无穷。”
老先生眼角抽搐起来,他从刘备的话语中明显感觉得到,时隔数年,自己这个弟子,又要高高举起屠刀,杀得人头滚滚了。
“玄德啊,你都已经三十多岁,膝下有四个孩子了,做事就不能温和一点吗?”卢植想了想,觉得自己至少也要尽到一位师长的责任,便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
“先生可还记得,当年在争夺冀州之时,我已经极力招揽,给过他们机会,可是那些人的态度呢?”刘备冷笑起来,眉眼中冷意森然,“不但出尔反尔,帮着袁氏捕杀我方人员,就连出身于冀州的审正南都遭遇暗杀,险些死于沟渠之中。他们为了利益,连自己人都能下得去手,我怎能将这些豺狼奉为上宾,对其委以重任,再等着他们反咬一口?”
有些人已经盘踞在人民头上吸了二百年血,享受了二百年的荣华富贵,也造了二百年的孽,想想那些直接或间接死在他们手中的人,刘备就觉得,他们就算全部死绝,也没什么可委屈的。
第569章 血与火()
冀州,清河国。
审配大步走在坑洼不平、布满泥泞的堤坝之上,在他身后,一袭戎装袍服的审荣正紧紧跟随其后。
“叔父,叔父,别走那么快嘛。”由于穿的皮靴是骑兵专用款式,根本不适合在这种湿滑泥泞的地面行走,审荣显得有些举步维艰,眼见自家叔父越走越快,终于忍不住出声叫道。
“不是老夫走得快,而是你的鞋子太不合脚。”审配停步转身望向侄儿,神情从容淡定。
审荣奋力将脚从一处泥坑里拔出来,气喘吁吁地来到叔父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叔父,我们这一次做的事,会不会太过火了?”
“你叫老夫出来散心,原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审配冷冷一笑,负手望向脚下奔腾不休的清河水。
作为刘备亲自任命的渤海太守,执掌着上百万人口的生计,审配本不应该离开自己的辖地,跑到其他郡国。
但是,这一次幽州军截击并击溃荀谌的清河军主力,顺势拿下清河国,实属意外之喜,幽州那边一时之间竟然抽掉不出足够的官吏南下,只能让田丰和审配两位太守就近召集得力人手,前往清河国任职。
考虑到田丰是个心慈手软的,审配便自告奋勇,暂时放下渤海国的事务,带队来到清河,开始了大规模、大力度的土地清点工作。
清河本是冀州人口最为密集、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世家豪强也是盘根错节,实力极强,近几年来又几乎成了独立于袁绍之外的割据势力,进一步垄断了本地区的各项命脉,如今审配来了,空口白牙就要把土地收归官有,这些豪强岂能善罢甘休,当即纠结起人马,打出锄奸旗号,暴力抗阻前来清查土地的官员。
审配原本就不是善茬,准备在冀州搞点事情出来,如今清河豪强把脑袋送上砧板,他当然是要欣然笑纳的,随着一声令下,鞠义的先登死士和黄忠的弓箭手部队分兵十几路,把各地敢于露头的豪强私兵打了个屁滚尿流。
这一下,豪强们才意识到,官府是要来真的了,而且幽州军的战力似乎比荀军师的部队强上不少,令人难以抵挡。
于是他们收缩兵力,躲回高大坚固的坞堡之中,同时派遣人手前去谈和,希望大家坐下来谈判,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刀动枪的。
“本官想要跟你们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们要舞刀弄枪,如今本官也把刀枪拿起来了,你们又要坐下来谈,世上哪有这样做事的道理?”面对蜂拥而至,跪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使者们,审配也懒得多说别的,“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随后审配下令,只要是使用武力抗阻过田地清点工作的,一律不接受投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极少数温和派感激涕零,纷纷跑出自家坞堡,将各种田契双手奉上,占据绝大多数的强硬派则是陷入了绝望,拿出所有的兵器分发下去,准备与审配决一死战。
可是,当幽州军推出两丈多高的投石机,并在弓箭的射程外对坞堡围墙展开无间断轰击的时候,所有人的意志都崩溃了。
几天时间内,遍布清河各地的豪强坞堡内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剧情,家族分裂自相攻打的、儿子杀老子说是大义灭亲的、放火烧自己全家的,比比皆是。
当然,发生最多的还是从下而上的起义,那些被豪强们用各种手段变为奴仆、为他们做牛做马以求糊口的百姓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幽州牧刘使君,听说过他治下百姓的生活,如今刘使君派了军队来解救自己,这些百姓哪里还愿意跟着豪强们往绝路上走,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展开了一场场暴动,然后打开坞堡大门,向外面的官军投降。
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之中,有人欢喜、有人悲鸣、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心神不宁。
审荣,就是其中心神不宁的一员。
自从加入黄忠麾下,审荣便凭着自己从小练出来的本事得到重用,如今担任都尉,大大小小也算是个中级军官,在攻打清河境内豪强的行动中率领麾下将士攻破了许多坞堡。
但审荣也清楚地记得,自己出身于魏郡审家,自己的家族也曾经是这些豪强的一员,所谓物伤其类,他在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偏向于世家豪强,不愿意对这些人痛下杀手的。
这也正是审荣找到审配的主要原因,在他看来,自家叔父这些年做事手段太过狠辣无情,只怕会引火烧身。
“过火吗?”审配讥诮地笑道:“子兴,你在军中摸爬滚打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
“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审荣急得直跺脚,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直着脖子喊叫道:“叔父这样大肆屠戮,只怕会落下个酷吏的名声,正所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等到这些人死绝了,叔父你还能有好下场吗?”
审配眼神一凛,脸色也冷淡下来,语气不善地反问道:“这些话是谁教你的,你父亲还是别人?”
以审配对自己侄儿的了解,这小子就是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夯货,除了有几分勇力和不怕死的莽撞劲,其他方面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