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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有可能。”郭嘉老老实实地答道。
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凭借着幽州本土的大力支援,郭嘉手中的战斗型千里船越来越多,他能玩出的花样也越来越多,骚扰、破袭、断粮道、劫辎重,几乎把能想到的坏点子都试了个遍,让袁绍频频暴跳如雷却毫无办法。
北线压力太大,袁绍就必然会把目光放到南方,他和袁术一样,急需兖州和豫州的人口、税收,还有战略纵深来缓解压力。
在自己的主力部队无法抽身,其他人又没本事对付袁术的情况下,袁绍也只能默许甚至是鼓励曹操南渡黄河,把豫州和兖州握在自己集团手中了。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不能继续坐视不理了,要想想办法。”刘备拿起手边的细长竹棍,在黄河下游,长江以北的广阔地区虚虚画了个大圈,“这里跟河北一样,人杰地灵,是天下的精华所在,若是落在曹孟德手里,只怕以后不好对付。”
“只可惜我们面前有袁本初挡着,手伸不过去。”郭嘉也走到刘备身边,抬头望着巨大的地图,轻声说道。
第397章 大好河山()
夜深了,刘备却还没睡,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望着不远处摇曳的烛火,沉默不语。
忽然,一阵细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刘备的遐想,他抬眼望去,只见张宁站在门口,面带忧虑地望着自己。
“你怎么醒了?”
“你怎么不睡?”
两个人同时问道,然后又同时失笑起来。
张宁打了个哈欠,漫步来到书桌后面,熟门熟路地挤进刘备怀里,轻声问道:“夫君可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
“也没什么。”刘备把披在肩上的厚重皮裘转了个方向,盖住张宁只穿着单薄衣服的身躯,又把拥着她的双臂紧了紧,“就是有点烦。”
坦率地说,刘备确实是有些烦躁了。
尤其是得知孙坚的死讯之后。
那样的豪杰,说没就没了,怎能不让人觉得世事无常?
他刚才沉默不语,是在回忆自己之前了解的历史,那一段在后人看来波澜壮阔,对于当事人来说,却是艰苦而漫长,甚至用一生时间都无法走完的旅程。
就拿曹操来说吧,曹操三十岁参与平定黄巾之乱,三十五岁首倡义举讨伐董卓,被徐荣在汴水击败,自己也险些身亡,之后三年里面打黑山贼、打匈奴人、打青州黄巾、打袁术、打陶谦,三十八岁父亲被陶谦杀害,征讨徐州,又跟吕布打了三年乱仗。
好容易把吕布赶出兖州,在讨伐张绣的时候,长子曹昂、侄儿曹安民又战死了,之后又是三年苦战,吕布授首、袁术吐血而死,等到曹操终于整合了黄河以南,准备与袁绍决战的时候,他已经四十五岁了。
在此之后,击败袁绍势力,彻底统一河北,花了曹操七年时间,征讨荆州、赤壁大战、关中之战、讨伐张鲁,又是十年时间,等到他生命中最后一次与老对手刘备交锋,在汉中对峙了几个月的时候,曹操已经是六十四岁的老人了。
人生大半时间都在战争和旅途中渡过,对于原本时空的曹操和刘备这样的豪杰来说,自然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此时的刘备在认真思考之后,并不认为自己也拥有他们那样的斗志和决心。
追寻理想的道路虽然辉煌,却太苦也太危险了,苦得让人望而却步,危险得令人如履薄冰。
“宁儿,我经常领兵在外,一出门就是几个月的时间,你没有觉得厌烦吗?”刘备望着张宁明亮的双眼,认真地问道。
“想听真话?”张宁俏皮地笑了。
“嗯,真话。”
“有时候也会烦,会寂寞,想着要是夫君不用出门该多好。”张宁轻叹一声,把脑袋靠在刘备肩上,悠悠说道:“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夫君肩上可是扛着几百万人,那么多人、那么多个家,总比我一个人的寂寞重要得多了。”
刘备沉默片刻,嘴唇动了几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宁也默默不语,只是靠在刘备身上,感受着他的体温。
直到困意再次涌上脑海,张宁才轻轻拿开刘备的胳膊,缓缓站起身来,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夫君也早点歇息吧,华佗先生说了,经常晚睡容易掉头发。”
看着妻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刘备心中一动,从桌角上厚厚一叠情报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份,认真地读了起来。
这一份情报,讲的正是韩馥在让出冀州之后,被自己原本瞧不起的河内人朱汉上门欺凌,儿子被打断双腿的事。
“不论如何,大丈夫都不可一日无权啊。”刘备轻叹一声,把这张纸重新折好,放回原本的位置。
他选择的这条路,本就是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的不归路,行差踏错没有好下场,撂挑子不干没有好下场,甚至走得太慢,被别人赶到了前面,也没有好下场。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奔跑,追逐着那个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位置,在这场竞赛中,胜利者注定只有一个,而失败者的命运,也只有一个。
只有不断前进,不断攀上更高的位置,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家人,保护自己的理想和尊严不被践踏。
因为疲累和厌倦就选择放弃,太可笑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刘备心中再不犹豫,他起身来到书房正中,用力伸了个懒腰,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早点睡觉,明天还有工作呢。
郭嘉顶着风雪来到幽州,又顶着风雪离开了,这边的天气过于寒冷,他的小身板吃不消,还是尽早跑到大陆泽边上的好。
对于兖州和豫州那边的可能要爆发的战争,刘备也召集人手开了几次会,提出能不能从海路运送一部分兵力到徐州,趁着水被搅浑的机会,摸几条鱼出来,但被以卢植为首的众人一致驳回了。
主力在冀州与袁绍对峙,剩余的部队既要守卫北疆,还要震慑广阔领土上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还要在朝鲜半岛上挑拨是非抓俘虏,还要随时准备着出兵并州,还要随时准备着去倭国搞事情。
幽州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兵力和人力,去开辟新的战场了。
按照老先生的话说,徐州那边有糜竺赚钱,有张飞主持军务,有田畴搞外交和情报,有徐邈搞种田,还有臧霸和他的泰山军这个外援搞事情,已经是当地不可小觑的力量。
只要稳扎稳打,不断吸纳流民积蓄力量,这一块飞地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没必要放着安稳发展的机会不要,跳出去当众矢之的。
于是,刘备也就索性不去想那些太远的事情了。
转眼之间,已经是初平三年(公元一九二年),经过一冬天的歇息,幽州数百万从事农业生产的百姓再次来到熟悉的田间,开始了新一年的春耕。
作为州牧,刘备自然也不能在家里坐着,他同样换上一身短衣,扛着农具,出现在城外的一处农田之中。
小心翼翼地扶着曲辕犁,跟着两头健壮耕牛的脚步,将一亩地耕耘完毕,在围观群众的欢呼声中离场,就算是完成任务了,虽说刘备不喜欢这种形象工程,但他也必须承认,让百姓能够看到统治者对农业的重视,是一件好事。
“嗯,不错,越发熟练了。”作为广阳郡的父母官,卢植一直站在田边看着刘备耕地,直到全部仪式结束,他才来到刘备面前欣慰地说道。
“都六七年了,能不熟练吗?”刘备呵呵笑着,跟卢植一起来到不远处的小土岗上,俯瞰起广阔无垠的农田,以及在田间忙忙碌碌的人群来。
如此大好河山,值得他用一生时间去守护。
第398章()
春耕结束还没几天,又有两位重量级人物来到了蓟城,他们的出现,让刘备颇感意外。
“你这个都督不在韩州待着,跑回幽州做什么?”见到容光焕发的张焕,刘备不禁笑了起来,然后他又把视线转向衣襟大敞的甘宁,板着脸说道:“把衣服穿好,被先生看见又要训你。”
朝鲜半岛上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同时过来找自己,刘备本能地觉得他们应该是有大事要商量。
果不其然,随便喝了几口热茶之后,张焕就道明了来意。
他想在韩州发展工业。
“辰韩和弁韩分出胜负了?”听了张焕的话后,刘备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沉吟起来。
“弁韩败了,又给我那边提供了十余万劳工和十几万女人。”张焕笑呵呵地答道:“辰韩也好不到哪里去,成年男人死伤惨重,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作为刘备身边第一代坏胚,张焕深谙平衡之术,在他的刻意操纵之下,辰韩人和弁韩人这一对之前的盟友翻脸成仇,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可笑的是,他们用的武器还是来自于同一家供货商。
仗打到最后,甚至出现了辰韩人带着兵器从这边走出张焕的营地,弁韩人带着能够换取兵器的资源从那边进来,这样的场景。
张焕不仅消耗掉了这两个部族的人口和战力,甚至把他们赖以为生的资源,日后东山再起的本钱都搜刮了个干干净净。
彻底扫平朝鲜半岛上的敌人和潜在的敌人之后,张焕这才放下心来,开始琢磨着怎么赚钱了。
“你想在那边做什么行当?”得知张焕的所作所为之后,刘备也放心了,直截了当地询问起来。
“韩州山多树多,也有几个好港口,我想利用这点优势,把木器行、造纸坊、造车厂和造船厂开起来。”张焕不假思索地答道,看样子是早就有了打算。
刘备点点头,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砍伐树木能提供劳动岗位,然后树皮造纸、普通木材制作各种器物,上等木料则用来造车和造船,在此期间还能促进运输行业,依托树木资源,搞起来六个行业,并且这些行业还具有极强的互补性和紧密的产销关系。
“需要多少钱?”刘备继续问道。
韩州成立才一年时间,又是由乐浪郡和原三韩的土地组成,产业基础薄弱,除了农业之外没什么稳定的收入来源,若是幽州不伸出援手,张焕就算再有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五亿现钱,外加一个面子,我要从幽州商会和辽东那边赊工具,赊零件,请工匠,都是得罪人的事。”张焕一脸风轻云淡,好像他口中说出来的不是五亿钱,而是五万、五千、甚至是五个大钱一样。
纵使刘备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张焕的狮子大开口吓了一跳,他冲着对方瞪起眼睛,恶狠狠地问道:“赊账就赊账,要那么多现钱是做什么?”
“韩州孤悬海外,九成以上的百姓都在田里刨食,自给自足之余,也对故土产生一些疏离的感觉。”张焕说着说着,面色就严肃了起来,“我们需要开拓与幽州和徐州的海上商路,还需要掌握大量的钱财,通过贸易往来,把韩州和本土牢牢地绑在一起。”
“你带了这个坏家伙一起过来,就是让他给你运钱的吧?”刘备看着坐在旁边坏笑不已的甘宁,恍然大悟地叫道。
“他有他的事,我们是顺路。”见刘备这幅表情,张焕就知道他已经应允了,当即放下心来,向后靠在椅背上笑道。
刘备口中说着话,手里也不闲着,唰唰几笔就写了一张便笺,在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大印,沾了鲜红色的油泥扣在上面,然后吹干墨迹,递到了张焕手中。
“亲兄弟明算账,你在幽州商会赊多少货,自己也记着点,我们以三年为期,超过三年不还就开始算利息了。”
他们是多年的老搭档,老朋友了,对彼此的性格品行十分了解,刘备完全不认为张焕做这些决定是出于私心,就像张焕完全不觉得刘备会认为他有私心一样。
张焕点点头,“我到时候专门安排一组人常驻蓟城,每月给你报账。”
“辽东那边都是你的老部下,赊账挖人的事情自己去做就行,不用我多操心,我就提醒你一下,用了别人也念着点他们的好,别总是臭着一张脸。”刘备就像个唠叨的婆婆一样,不住嘴地嘱咐这嘱咐那,直到张焕失去了耐心,一个劲地唉声叹气,他才停下自己的唠叨。
一看刘备把视线转向自己,甘宁连忙提前打起了预防,“师兄,咱们先说好,别叨叨啊。”
“他是要钱,你要什么?”刘备无奈地叹了口气,尽量简洁地问道。
“我要吓你一跳,哈哈哈。”甘宁突然大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像是顽童炫耀玩具一样,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不想猜,快点拿出来。”对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