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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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谟Γ蚩牛排丫牖使苊凑瞥哪诟笫赘ㄏ难浴⑺纠窦嗾朴÷婪记芑瘢⒂帜杲�10岁庄敬太子即位大宝,矫诏遥尊嘉靖帝为太上皇。赖有武英殿大学士严嵩遣子世蕃夜出德胜门,密告帝于行在。帝闻讯大怒,亲率营团军五万健卒入城平叛。营团军指挥使俞大猷率前军杀入大内,叛军闻风丧胆,开宫门投降,薛、陈二逆事败自裁,夏言、吕芳获救,庄敬太子被坤宁宫管事牌子陈洪背着逃脱火海,社稷得以保全,国本未伤分毫。但乱兵于宫中放火,焚毁多处殿宇

    这是一个漫长而又恐怖的夜晚。

    门外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了一片,所有的官员们整夜都没敢合眼。天色微明之时,那些令人心悸的异常声响渐渐归于平静,可没等他们松口气,又到了该上朝的时间。

    门外的喊杀声没有异族的口音,那些官员在第一时间都清楚地判断出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无论那座金銮殿的龙椅上是否换了主人,都得要按着朝廷规制上朝,去向或新或旧的皇上舞拜并三呼万岁。

    哆嗦的手正在穿着官服,贤惠的妻子或娇媚的侍妾就扑了上来,抱着他们的腿:“老爷,外面乱成这个样子,且不敢出门啊老爷”

    “糊涂!”官员们低声吼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外面再乱,或只死我一人;若是今日不上朝,全家难有活路!”接着于心不忍地将妻子或侍妾扶了起来:软语温存地说:“安心在家候着,我定不会有事的。”

    “老爷——”

    在妻妾家人的哭声中,那些官员都硬起心肠打开了府门,坐轿的坐轿,骑马的骑马,都向着那注定发生了什么变化的皇城赶去。

    大街上没有一个行人,也没有一家店铺开门,每一个街口都站满了持枪挎刀戒备森严的营团军兵士,长枪的枪尖如往常一般明晃晃的发出亮光,枪尖下的红缨却不象往常那样鲜艳飘逸,反而呈现出一种暗淡的血红色,结成了一股一股地搭在枪杆之上。路过六部九卿等诸位大臣的府门口时,透过晨曦的薄雾,那一摊摊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清晰可见,个别大臣的府邸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一些兵士正在往牛车上搬运尸体,仔细看那些尸体的服饰,有营团军兵士,有锦衣卫军卒,还有各家王府家兵,众人心中又是一凛。可是,看到那些满身征尘又满身杀气的兵士不时射来一束阴冷的目光,谁也不敢多加停留,骑马的狠狠地抽打着马匹,坐轿的拉紧了轿帘,用一连串的跺脚声催促轿夫加快脚步。

    到了午门,才发现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也站满了营团军的兵士和镇抚司的缇骑校尉,内阁学士、六部九卿竟然一个都没有来,各部院寺司衙门班队中也少了不少人。

    泱泱中华,礼仪之邦,每日的早朝是最能体现皇权至高无上的仪式。朝廷对此有严格的礼仪规范:每日卯时之前,五府、六部等各大衙门官员以及顺天府的地方官都要早早赶到午门侯朝;卯时初刻,午门在钟鼓声中徐徐打开,内侍牵出两头训练有素的朝象站在午门口,伸出鼻子交挽在一起搭成一道拱门,六部九卿等朝廷大员依次自拱门而入,其他官员自两旁入内,文官位东面西,武官位西面东,在午门与皇极门之间的广场依各衙门排班整队,这个时候,负责纠察风纪的都察院御史要记下所有缺席官员的名字,并将官员衣冠不整、交头接耳、笏板坠地、咳嗽吐痰等“违礼失仪、玷污管箴”的不良言行举止记录在册,交直殿监太监呈送大内;皇上驾到之后,文武百官叩头三呼万岁,恭请皇上驾临太和殿。然后四品以上官员依次进殿,其他人守侯在午门广场上,待早朝结束,皇上宣布退朝之后再次望阙舞拜,恭送皇上移驾回宫。君臣大义在这日复一日的看似繁文缛节实则不可或缺的仪式中体现的淋漓尽致并不断得到强化。

    这段日子由于圣驾一直居于城外的行在,早朝的仪式也大大简化,由受命柄国的内阁首辅夏言率文武百官望阙舞拜三呼万岁之后便可散班回衙,各部有公事要奏报朝廷就直接跟着内阁学士去文渊阁议事。不过,君臣之道、朝廷规制却不可有一日偏废,无故缺席者将会象往日一样被记录在案,更有可能遭到都察院负责纠察风宪的十三道御史以“怠废臣职”的罪名弹劾。

    往常午门候朝的时候,各衙门官员都是你给我拱手,我冲你作揖,请安问好之后便开始云天雾地神聊海侃,从尼姑偷汉子的绝技到和尚吃花酒的本事,逮着什么聊什么,少不得更要互相打问昨夜可曾于烟花柳巷之中流连忘返,被家中河东狮罚跪床头思过。可是今日这种情形之下,同僚情谊再深、故交再好的官员也不敢打招呼说话,只能用眼神交流了彼此的关切和疑惑。

    一到卯时,午门两旁角楼钟鼓齐鸣,午门也准时打开,各位官员在一百零八响的钟鼓声中鱼贯而入,依各衙门排班整队站定了,都察院御史也照例点过了名,并记下所有缺席官员的名字,内阁首辅夏言和各位内阁学士还是没有露面,排头领队的六部九卿也没有露面。看到御道砖缝里有未曾冲洗干净的血块,文昭阁的廊柱上还露出刀剑砍斫的痕迹,众人似乎猜到了什么,心里无不惊恐莫名。

    就在大家心里惶恐不安的时候,终于从皇极门一侧偏门里急匆匆跑出一个太监,高声宣布:“恭迎圣驾!”

    所有官员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大明的天,没有变!

第二章安定人心(解禁第十一章)() 
大明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嘉靖帝朱厚熜的乘舆自皇极门出来了,随行护驾的并不是以往那些高大魁梧、仪表堂堂,被称为“大汉将军”的御林军校尉,而是由一身戎装的高拱、俞大猷两人带着京师营团军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在前开道,镇抚司大太保杨尚贤领着几个太保护卫在乘舆左右。

    乘舆的后面走着一大群穿着大红色官服的一、二品大员,领头的是内阁首辅夏言,次辅翟銮和阁员李春芳带着六部九卿紧随其后,这些朝廷大员脸上大都有淤青的伤痕,个别人头上还蒙着渗出血迹的绷带;而且,内阁阁员里少了高仪和徐阶两人,六部九卿里少了户部尚书马宪成、刑部尚书韩以达、都察院都御史陈镒和太仆寺卿许辰善等四人。

    走在朝廷大员身后的是司礼监掌印吕芳、坤宁宫管事牌子陈洪和乾清宫管事牌子黄锦三位太监,在一大片绯红色官服中,他们那身粗布衣裳显得格外扎眼。

    比之这些,更让文武百官感到疑惑的是,这群执掌朝政的衮衮诸公中却多了两人,一个是此前被圈禁在府的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太师英国公张茂,另一个是已被皇上弃用闲置多时,只挂了个翰林院掌院学士虚衔的武英殿大学士严嵩!

    顾不得寻思为何今日会是这样的阵势,皇上的乘舆已经出了皇极门,礼部鸿胪寺的礼宾官赶紧发出了号令,午门广场上的文武百官转身面向缓缓而来的皇上乘舆,一起跪伏在地上,齐声道:“臣等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熜一抬手,乘舆停了下来,八名内侍缓缓将乘舆放在了地上。夏言赶紧带着内阁阁员、六部九卿和张茂、严嵩等人走到了朝臣班队前面跪下,高拱、俞大猷及镇抚司大太保杨尚贤等人,以及吕芳、陈洪和黄锦也都在原地跪了。

    一夜未眠,朱厚熜面色有些憔悴,布满血丝的眼睛流露出挥之不去的抑郁。他迈步下了乘舆,环视了一周跪伏满地的官员,说:“大家都起来吧!昨夜京城发生了一些本不该发生之事,让诸位爱卿受惊了。”

    朝臣班队中有人发出一声高呼:“天佑大明,天佑吾皇!”

    所有的官员都回过神来,一起高呼:“天佑大明,天佑吾皇!”

    看见好些官员流出了激动的泪水,朱厚熜的嘴角微微翘起,象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却更带着挥之不去的嘲讽之意,淡淡地说:“说的不错,赖有皇天保佑,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呵护,更有诸位爱卿这样的忠良之臣匡扶社稷,些许宵小逆天作乱又何足挂齿!只要我等君臣一心,共襄国难,我大明必定如日中天!”接着,他唤了一声跪在最前面的夏言:“夏阁老。”

    夏言躬身答道:“臣在。”

    “今日能来参加早朝之人都是敬心王事,谨守臣职的忠臣良吏,着吏部记档,此前有降级、罚俸等处分的一律豁免,无有处分的记劳绩一次,明年京察之时若有缺失之处,可减一等处罚。”

    所有官员心中都是一阵狂喜,取消降级、罚俸等处分倒在其次,记劳绩和冲减京察处分太重要了,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在六年一度的京察之中,南北两京各大衙门的官员均要写出奏疏,自述这六年来臣职有无缺失,四品以下官员由吏部、都察院或皇上委派的官员主持考核,四品以上的官员的奏疏上呈御前由皇上亲自考核,年老有疾者致仕,疲软无为及素行不谨者关带闲住,浮躁及才力不堪其用者贬谪罢黜,贪酷不法者削籍为民。为了避免京察流于形式,更为了防止主持京察之人徇私舞弊而包庇亲信或排斥异己,京察之后还有“拾遗”,由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御史予以纠劾补漏,那些能走通权臣门子躲过京察的官员却很难逃过两京几百名给事中、御史这些言官锐利的眼睛。不怕对头事,就怕对头人,为朝廷办事,谁能保证自己一定不出差错?谁能保证自己一定不得罪旁人?而官场关系盘根错节,任何一点疏漏都有可能成为京察和拾遗中被人揪住不放的把柄!最最要命的是,谁也不能为在京察中被处以贬谪、罢黜、削籍等各种处分的官员说情,连皇上也不可以,而且,京察中被罢官者终生不复用,等若彻底断送了官员一生的前程。因此,自明太祖朱元璋定下这一监察考核制度而始,京察便是高悬在明朝所有官员头上的一柄“达摩克斯”之剑,始终让每一位官员都提心吊胆地生活在京察的阴影之中。

    去年皇上厉行新政,将京察改以三年为期,却因要一力推行新政,嘉靖二十二年京察不免有些虎头蛇尾,让所有京官都暗自松了口气,可三年时间转瞬即逝,谁能保证自己还能顺利熬过嘉靖二十五年的京察?因此,这道恩旨等于是给所有官员吃了一颗定心丸,顿时颂圣之声在午门广场上响成了一片。

    朱厚熜这样做等于变相地在下一次京察之时法外施恩,既不符合京察的规矩,又违背皇上当初厉行新政、刷新吏治的初衷。夏言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考虑到一来京城甫经大乱,目前急需安定人心,皇上此举乃是解救眼前燃眉之急的一大良策;二来昨晚皇上已有口谕,着自己回府养病,把朝局政事交给次辅翟銮和严嵩,自己回家以后就秉承上意写了乞请病休的奏疏,待会朝堂之上就要上奏圣裁,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己已是回家闲住之人,离致仕还乡只是一步之遥,又何必为此得罪两京各大衙门近万名官员呢?因此他一边感慨着圣心深远,一边唯唯诺诺地躬身领旨谢恩。

    朱厚熜又唤了一声:“吕芳。”

    吕芳赶紧趋身上前,跪在了皇上的面前,应道:“奴婢吕芳在。”

    朱厚熜说:“适才上朝之前,皇后娘娘与朕说,昨晚京城闹腾了一夜,想必各位官员的家眷也受了惊吓,她本想召她们进宫以示抚慰,宫里昨夜又走了水,一时半会且收拾不妥当,既有损天家体面,也让各位命妇看了笑话她这个六宫之主不会操持家事,就恳请朕暂停各位命妇明年新正的觐见之礼。呵呵,时下离新正还有两个多月,皇后这么说想必是知道今年国家遭遇这场大的战事,朝廷财政定会十分吃紧,她体念国步之艰、民生之难,婉转地劝谏朕暂不修缮宫中被火焚毁的那几座殿宇罢了。皇后贤明如斯,朕又怎能不从谏如流?就准其所奏,免了各位命妇明年新正的觐见之礼,宗室女眷每月初一、十五进宫请安之礼也一并免除。”

    按朝廷礼仪规制,二品以上官员的正室称为夫人,所有在京二品以上官员的夫人每逢新正、端午、中秋三个大节要赴皇宫向太后及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跪拜请安;而已婚配离宫的公主、居于京城未之国的藩王和尚未受封的皇子的正妃,逢初一、十五就要进宫向太后和皇后跪拜请安,皇后照例要赐宴款待并赏赐物品。昨夜宫廷失火,各处殿宇多有损毁,皇后下旨免除觐见之礼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令所有朝臣不解的是,这道圣旨应该直接下给礼部和宗人府,由他们告知相干人等,却不知道皇上为何下给了司礼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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