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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西蒙伯爵丝毫也没有在意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耍过剑花之后,掉转剑柄,双手捧起,递到了赵隐的面前。
赵隐不明就里,怔怔地望向了那位通事。
那位通事把嘴一撇:“乡巴佬,西蒙伯爵大人是要让你检查他的武器。这是人家西洋人决斗前的规矩!”
赵隐怒目而视那位通事,显然是激愤于他原本是大明子民,不过是仗着夷人的势狐假虎威,竟敢如此轻慢折辱同胞!
不过,他自矜身份,懒得和那位奴颜婢膝的通事计较,将西蒙递上来的刺剑挡了回去,随手抄起了货架边上放着的那把竹柄扫帚。
西蒙大怒,又叽哩哇啦说了一大段话,其他佛朗机军官也都是一片哗然,纷纷讥笑眼前这位愚蠢的明人店伙。那位通事翻译说:“西蒙伯爵大人说了,你要比试就拿出真本事来,免得他失手杀了你。”
转述完西蒙的话之后,那位通事又轻蔑地说:“喂,小子,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人家西蒙伯爵大人可是葡萄牙王国第一流的剑客。葡萄牙王国第一,就是欧罗巴洲第一,也就是世界第一。你小子打点起十二万分精神也不是人家对手”
正在说着,那位通事只觉得眼前一花,赵隐手中的扫帚竹柄已经刺在他的嘴上,那下重击将他口中上下门牙打落,嘴唇也立时肿了起来。
赵隐骂道:“背祖忘宗、认贼作父的畜物,再敢多言,休怪我剑下无情!”
那位通事捂着腮帮子,委屈地对那些佛朗机军官说道:“大人,他”
佛朗机军官们却根本不在乎他所受的折辱,更对他的求助置若罔闻,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西蒙还冲着赵隐翘起了大拇指,并且指着扫帚,朝赵隐摊开手。
既然夷人有比武之前查验对方兵器的规矩,那位西蒙伯爵又曾主动将自己的宝剑奉上,赵隐也不好拒绝,便把扫帚递给了西蒙。
西蒙接了过来,学着赵隐的样子握在手中,挥舞了两下,冲着赵隐摇摇头,“咔嚓”一声将扫帚折成两段,又示意另一位佛朗机军官解下身上的佩剑,递给赵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不用通事翻译,众人都能明白那位西蒙伯爵的意思是说,用扫帚不行,要赵隐用剑和他比试。
赵隐没有想到佛朗机人那样的化外野民居然也会如此看重武者尊严,不愿与他进行一场不公平的比试;加之方才那位西蒙伯爵显露出的一手剑术也确实非同寻常,他也不敢过于托大,便谢绝了那位佛朗机军官递上来的佩剑,从货架上一堆香烛之后,取出了自己的家传宝剑“随影”,交给西蒙查验。
西蒙抽出赵隐的宝剑,只见寒光四射、冷气沁人,一看便知是柄名贵的宝剑,满意地点点头,递还给赵隐。接着,他退后两步,举剑向上,大概是行了个西洋剑客之礼。
赵隐立定门户,回以抱拳之礼,接着,突然跃身而起,一剑刺向西蒙左肩。西蒙没有想到他的出手如此迅疾,连忙侧身闪避,挥剑格挡,只听得“铮”地一声,火花四溅,显然两人掌中宝剑都非凡品。
两人虽说都不知道对手底细,却都是剑术名家,甫一交手,就掂量出对手本事,便施展平生所学,攻守挥刺,斗在一处。
人群之中,高镇东仔细观察两人的比斗,见那位西蒙伯爵剑法十分精妙,尤其是回挡进刺,甚是敏捷,将西洋剑术之锋锐狠辣发挥得淋漓尽致;反观赵隐,因对手剑身狭长,不善劈削,他不愿占兵刃上的便宜,就舍弃了中国剑术之中的劈、撩、削、砍等诸多妙招,一味击刺,与对手以快打快,虽说一时还不落下风,但长久下来,未必就能胜过夷人,不由得深深懊悔自己不该多嘴提醒赵隐,这位郡马爷犯了执拗的脾气,非但没有听从自己的劝告,反而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心里越发焦急起来。
斗到酣处,赵隐剑法突变,一柄宝剑如游龙闪电一般,疾刺西蒙。剑尖即将点到之时,却又迅疾收回,刺向别处。高镇东眼睛一亮,认出这是俞大猷擅长的“游龙剑法”,这套剑法共计九九八十一招,全是虚招,如影随形,招招直指对手要害之处,令人眼花缭乱、猝不及防。待得对手心神动摇之时,虚招又能立刻变为实招,一击便能得手。想必是赵隐当年在禁军第一军任职之时,得过俞大猷的真传。加之他又瞥见二十余名弟兄已悄然隐身于人群之中,分守各处要害之地,隐隐对这家香烛店形成了包围之势,心里这才安定了下来。
西洋剑术也有诱敌虚招,却不过是一两招而已,哪有象赵隐这样,一连二三十招都是虚招?西蒙剑法虽然高明,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术,只见对手剑尖乱闪,似乎剑剑都攻向自己的要害,待得举剑格挡,对手却又不攻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应付,一边心中暗自寻思:这种花招只图好看,到底有何用处?
正在想着,西蒙的手里不禁一慢,赵隐立刻抓住机会,剑尖疾刺西蒙咽喉之处。西蒙万万想不到方才的虚招突然变成实招,惊出一身冷汗。幸好葡萄牙王国民风尚武,贵族之间决斗比拼是家常便饭,象西蒙这样的贵族子弟临战经验十分丰富;加之他又是葡萄牙人中的剑术高手,还曾得到法国、意大利剑术名家的指点,危急之中身子尽量后仰,歪打误撞地施出了类似中国武术之中的那招“铁板桥”,才堪堪躲过了直刺自己咽喉的夺命一剑。
可惜的是,西洋武技素来不善用腿,腿脚腰马功夫不济,西蒙那招“铁板桥”施出,他的人也就倒在了地上。而赵隐的剑尖已停留在距离他咽喉一寸之地,只要稍稍送上半分,就能立时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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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妙计落空()
第一百四十三章妙计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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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激烈的剑术比斗嘎然而止,众人看得惊心动魄,暗叫过瘾。尤其是那些围观的大明侨胞,自从半年之前夷人舰队开进马尼拉城之后,就时刻受到夷人**甚至杀戮,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地过活,今日见到嚣张不可一世的佛朗机军官被一个店伙轻松击败,心中无比舒爽,若不是惧怕佛朗机人恼羞成怒拿众人出气,或许就要向眼前这位替大明扬眉吐气的年轻店伙大声欢呼了。
但是,人群之中的高镇东却紧张了起来,担心这位郡马爷一心为已故荣王报仇雪恨,逞一时之快,将那位西蒙伯爵杀死,引来佛朗机人疯狂报复,不但白白搭上自家性命,还影响了镇抚司营救荣王千岁的大计
正在担忧之中,却见赵隐一寸一寸地收回了直指西蒙咽喉之处的剑尖,高镇东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
指向自己咽喉之处的剑尖挪开,西蒙一跃而起,却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捧着自己的宝剑,递给了赵隐。
赵隐猜想,这或许是西洋夷人比斗的规矩,输者要交出自己的兵刃。他不愿多事,就摇了摇头。
西蒙随即又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金币,非要塞到他的手中,见赵隐还是不要,就一把扯过旁边的通事,叽哩哇啦说了一大段话。
那位通事刚才嘴上吃了赵隐一记重击,至今仍十分疼痛,但赵隐的本事已经折服了那些佛朗机大人,他就更加不敢造次,一边吸着冷气,一边翻译说:“西蒙伯爵大人说了,你的剑术十分了得,他想请你教他两招。”
赵隐冷哼一声,不屑回答。
西蒙见赵隐无动于衷,瞪圆了眼珠子怒视那位通事,显然是不满意他笨嘴笨舌,没有帮助自己说动眼前这位击败了自己的明人。那位通事不敢得罪西蒙,谄媚地冲着西蒙笑笑,转头摆出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低声对赵隐说道:“那位西蒙伯爵大人可不是一般人,在夷人那里地位很高,万万开罪不起啊”
就在赵隐放过西蒙之时,高镇东担心佛朗机军官恼羞成怒报复赵隐,悄悄欺近了赵隐的身旁。此刻听通事这么一说,眼睛骤然一亮,立刻插话说道:“好说好说。你告诉那位西蒙大人,就说我们答应了。不过这里不是教授剑术之地,他若是有心要学,就请跟我们过来。”
那位通事并不知道这个突然插话进来的明人究竟是何许人也,但方才见他曾和赵隐窃窃私语,想必两人是一伙的,既然他答应,那个不识抬举的店伙大概也不会反对,自己也就能向佛朗机大人们交差了。因此,他不顾赵隐一脸错愕的神情,转头就向西蒙翻译了高镇东的话。
西蒙乐不可支,连连冲着赵隐和高镇东两人点头。赵隐刚想要说什么,高镇东一把拉住他,转身就走。西蒙和其他佛朗机军官紧紧跟上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兴高采烈地说些什么,全然没有注意自己的身后和两侧,远远地跟上了不少明人。
路上,高镇东拉着那位通事说话,得知西蒙等人都是佛朗机王国贵族子弟,其中,西蒙和那位曾拔枪击碎锡箔元宝的费尔南子爵两人的父亲还都是佛朗机王国重臣、世袭公爵,心中更加欢喜。赵隐似乎隐隐觉察到了什么,想要说话,张张嘴却又咽了回去。
一行人到了城东的潮汕会馆,刚一进门,高镇东突然喝道:“拿下!”西蒙等人听不懂大明官话,还在怔忡之中,已经被四下里冒出来的人用刀剑火枪逼到了身上。有位佛朗机军官刚伸手到腰间,想要掏出火铳,被人重重一掌砍在了后脑脖颈之处,身子顿时瘫软了下来。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上的佩剑和火枪就被搜走了,人也被捆了起来。
西蒙一脸惊诧之色,看着赵隐和高镇东两人,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段话。没有劳烦那位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的通事,有人已抢先翻译说:“他在问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为什么?”高镇东冷笑一声:“你告诉他,要学我大明剑术,就得先行拜师,送上见面礼!”
此刻,赵隐已经全然明白了高镇东的用意,苦笑着说:“高三爷是要拿他们走马换将吗?”
高镇东躬身抱拳施礼,说道:“回郡马爷的话,小人们已经查明,荣王千岁被拘于吕宋王宫左近,周围还驻有佛朗机兵士看守,要想救人,少不得要借助这些佛朗机人。”
赵隐摇头说道:“可是,且不说夷人能否应允交换一事,一下子失踪五位军将,又是在我大明侨胞聚居的街区失踪,佛朗机人势必会全城戒严、大肆搜捕,真不知道有多少大明侨胞要惨遭夷人杀戮?”
“郡马爷虑的是。不过,”高镇东说:“正所谓大行不顾细谨,为救荣王千岁,小人们也只好不顾其他了。”
赵隐没有想到高镇东如此英雄了得的人物,竟对大明侨胞的死活丝毫不放在心上,不禁生气了,说道:“当日佛朗机人在马尼拉城中大肆杀戮我大明商民,荣王千岁孤身去往佛朗机军营,意图阻止此事,这才落入夷人之手。如今为了救他,却累及无数大明侨胞惨遭夷人杀戮,岂不辜负了荣王千岁当初一片仁爱之心!”
高镇东脸上毫无表情,说道:“荣王千岁甘愿以身饲虎,小人们着实钦佩不已。惟是荣王千岁之荣辱安危,绝非荣藩一脉之事,更关乎我大明天威、皇家颜面,小人们不敢顾虑太多。”
“这难道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对此并无明谕。但小人临行之前,皇上恩赐小人以便宜行事之权。战乱之秋,还请郡马爷以大局为重,不要令小人为难。”
“战乱之秋?大局为重?”赵隐喃喃地重复着高镇东的话,不再作声,脸上的痛苦之色却越发地浓了。
这个时候,那位方才要拔枪抵抗,被击倒在地的佛朗机军官突然插话进来,说道:“没有用的。你们不要白费心机了。”
赵隐对高镇东的冷漠大为不满,高镇东的心中又何尝没有对赵隐的迂腐执拗不满?但他身为皇家奴才,自然不好和赵隐发作,听到旁人泼冷水,大为恼火,转头过来正要呵斥,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僵住了——那位佛朗机军官竟然说的是大明官话!尽管声调怪异,意思却是明明白白!他是何许人也,怎么会说我大明官话?
兴许是猜到了高镇东心中的疑惑,那位军官说道:“我叫弗朗西斯迪奇,我的哥哥弗朗西斯科拉是葡萄牙王国东亚总督卡西亚诺公爵大人的副官,去年曾出使贵国。我们都会说贵国的语言。”
高镇东从方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