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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6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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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雏形;那么,几百年之后的十九世纪,怎么会被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国门?发明和使用过水雷、“火龙出水”的那些中国军人,若是知道几百年之后,那些身穿胸前缀着碗口大的“兵”或者“勇”字的号衣、脑后拖着一根猪尾巴、手持大刀长矛的中国后辈军人,被西方列强火枪大炮吓得魂飞魄散、打得抱头鼠窜,只怕会气得从坟墓里活过来,再被活活气得死回去!

    诚如汪宗翰所说的那样,苏比克湾天然封闭,只有一个出口,且宽只有数十里,还有一个宽约五里方圆的礁岛横亘其中,的确是布设雷区封锁航道的天然战地;加之南路巡防舰队的作战任务只是封锁苏比克湾,防备佛朗机人舰队逃逸,用兵谨慎的汪宗翰也无意以弱势兵力率先发起攻击,用麾下将士的性命成就自己的万世之功,当天下午,南路巡防舰队的多艘布雷舰就在苏比克湾海域布设起了一片宽逾二十里,纵深十里的雷区。

    官军非但没有刀兵相见,反而给“扬威号”补充了急需的弹药,还送来了大量来自故国的猪羊菜蔬犒劳大家,徐海船队那些海寇悍匪虽说没有读过“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样的上古歌词,却也并非是不明事理、不知好歹之人,就都想着要为官军做点什么——他们承认自己确实打不过那些红毛鬼,象自己的大当家在“抚远号”上一样,自告奋勇要愿意承担巡弋警戒之责,让长途驰援而来的官军得到短暂的休整,便能以逸待劳,象这一仗一样把红毛鬼打得稀里哗啦。生性冲动的麻叶甚至提出了用自己船队那些两桅快船装满硝石火药趁夜进击马尼拉港,给远道而来、如今猥集在马尼拉港休整的红毛鬼演上一处“火烧连营”的好戏。徐海笑着劝他们稍安勿躁,擦亮眼睛等着看好戏。

    九月二十二日,亦即苏比克湾海战结束的五日之后,上百艘佛朗机战舰凭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悄驶出马尼拉港,在曙色初绽之际,接近了苏比克湾。徐海所谓的“好戏”便上演了。

    吃了大亏的佛朗机战舰败退回到马尼拉港,远征军司令、海军上将佩特罗听说大明海军舰队已经杀到苏比克湾,越发觉得情势危急,便命令全体战舰结束休整,想趁着大明海军主力尚未赶来之际,迅速吃掉那支为数不多的大明海军先遣舰队,夺回苏比克湾的控制权,确保自己舰队退回马六甲的后路无忧,再与远道而来的大明海军主力决战。

    走在最前面的那艘五桅巨舰,正是苏比克湾海战的佛朗机舰队指挥官戈梅斯的旗舰“亨利亲王号”。前一仗损兵折将、铩羽而归,戈梅斯深感耻辱,再次向佩特罗请命为先锋。一来戈梅斯是自己的爱徒,吃了这么大的一场败仗,若是不找补回来,自己也会觉得颜面无光;二来戈梅斯毕竟与可恶的大明海盗和正规海军都交过手,知道敌人的底细,佩特罗便应允了他的请求。

    戈梅斯知道大明海军火炮犀利,惟有最大限度地接近,与敌舰缠斗在一起,才能挽回劣势,接近苏比克湾之后,见海面上静悄悄的,在苏比克湾外面布防的大明海军战舰也毫无动静,便命令“亨利亲王号”调整风帆,全速前进。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平静的水面上,波浪剧烈地翻滚起来。昂首直进的“亨利亲王号”船身猛地一颤,一下子停顿下来,整个船身也跟着剧烈震动着,象个醉汉似的左摇右晃,再也保持不住平衡。

    站在船舷上的戈梅斯“骨碌骨碌”滚出了好远,如果说没有伴随着那声巨响,他还以为自己的战舰触碰到了海底的礁石。没等爬起来,他就大声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亨利亲王号”的大副从船舱里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喊道:“报告舰长阁下,我舰遭受敌人攻击,船底被炸穿了。”

    敌人攻击?戈梅斯勉强抓住了船舷的栏杆,奋力抬起身子,朝着远处看去,大明海军战舰还是停泊在苏比克湾中间的那块礁岛附近,船上虽说灯火通明,却并没有太大的动静,只有一艘战舰比刚才略有不同,挂出了一串灯号,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敌人又是从什么鬼地方杀出来的?

    幸好戈梅斯并不懂得大明海军的旗语灯号,否则的话,他会被活活气死或羞愧而死——那艘战舰正是南路巡防分舰队的旗舰“抚远号”;那串灯号的意思是“列阵,警戒,不许出击。”

    确信敌舰没有出击,戈梅斯稍稍安心了一点,随即又疑惑了起来:既然大明战舰距离此处还有很远,火炮打不过来,这样强烈的爆炸又是从何而来?而且,大明战舰的火器虽然稀奇古怪,可怎么说也不可能攻击到深入水面之下的船底。万能的上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该死的东方人究竟有多少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兴许天色还早,上帝还没有起床,听不到戈梅斯的问讯;大明海军又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兴许立刻就会杀出来迎战,戈梅斯无暇再去探究东方人的奥秘,急切地问道:“受损情况怎样?”

    “船底破了个大洞。”

    “命令水手长,赶紧堵住漏洞,把水舀出去。”

    “破洞太大,堵不住的而且,”大副嗫嚅着说:“水手长当场就被炸死了”

    戈梅斯松开了抓着船舷栏杆的手,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去!我向上帝保证,堵不住漏洞,我就用你那该死的脑袋去堵!”

    已经来不及了,“亨利亲王号”的大副刚刚滚进船舱,戈梅斯就发现自己正朝着船尾滚去,顿时觉得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冰凉——船头上翘,这是战舰进水太多,已经丧失平衡、即将沉没的标志!

    他绝望地开始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上帝保佑”

第九十五章水雷扬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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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朗机军队并没有“为将者,每战必身先士卒”的东方兵家传统;海上作战,进退攻防全靠旗语灯号指挥,旗舰也没有必要冲在整个舰队的最前面做表率。佛朗机远征军司令、海军上将佩特罗的旗舰“玛丽女王号”就中规中矩地处于舰队的中间偏后位置,方才那声来自海底的巨响也让他感到万分诧异,象戈梅斯一样,他也向他认为万能的上帝发出了质询,也同样没有得到上帝的回答。没有万能的上帝的帮助,他自然不知道遥远的东方居然有“水雷”这样神秘的武器,因此,在第一时间,他并没有象一个出色的海军指挥官一样,做出命令舰队撤退的正确选择。那些都知道被封锁苏比克湾会有什么后果的佛朗机战舰得不到新的命令,就都按照原定的作战计划,象尚在海面上打转的“亨利亲王号”刚才一样,义无反顾,甚至大摇大摆地冲进了大明海军南路巡防分舰队布设的雷区,

    上次因为懈怠而吃了大亏,又被官军好一番耻笑的徐海船队再也不会重蹈覆辙。借着初露的曙光,“扬威号”上的瞭望手已经发现了佛朗机战舰那高大的桅帆,报告了徐海。徐海已经扯着了自己最大的嗓门,也未压制住手下兄弟乱七八糟的“打吧”、“打吧”之声,幸好,“抚远号”上及时地挂起了那串令戈梅斯迷惘的灯号。

    显然,汪宗翰命人挂出的这串灯号是专门命令徐海船队的——南路巡防分舰队其他战舰都知道,前面海域已经布满了水雷,傻子才会去触那个霉头;而徐海船队那些海盗立功心切,兴许还想象前一仗一样去捡便宜

    徐海象是得到救星一般,指着“抚远号”上挂出的灯号说:“都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列阵!警戒!不许出击!这是汪军门的军令!我们船队虽说还不是官军之一部,总是朝廷认可,恩准我们协同官军作战的义勇,总不能违令不遵,让官军弟兄们耻笑我们不懂军规吧?”

    这是船队诸位弟兄的软肋——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头顶蓝天、脚踏四海,天老大、地老二,自己就是老三的英雄好汉,却最看重别人,尤其是那些曾经与自己不共戴天的官军能否看得起自己。徐海的话击中了他们的软肋,乱七八糟的求战之声平息了,但是,每个人脸上那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却没有褪去。

    徐海笑了:以前在海上讨生活,每干一票买卖都能大秤分银,各位弟兄也没有这般求战心切;如今报效朝廷,劲头倒都十足,诚如皇上当初所祈望的那样,我船队弟兄亦能做我大明的海上长城了!不错,不论为兵还是做贼,我徐海及手下的这帮生死弟兄,都是皇上可以倚重的海上长城;为兵,我们就是大明健锐;做贼,我们亦是大明义贼!

    有位头目见着大当家满面春风,趁机提议道:“大当家的,既然官军不许我们出击,就让弟兄们都看看热闹吧。”

    “看热闹?”徐海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好,看热闹,都去看热闹!”

    那些喽啰同时发出一声怪叫,飞快地爬上桅杆,抢占着各处可以让自己舒舒服服地盘腿坐着的竖杆横木结合之处,当真摆出了一副好整以暇看热闹的架势,瞭望手的千里眼也立刻就被抢走了。

    徐海笑骂一声:“把千里眼还给他!误了汪军门的旗语灯号,老子把你们这些家伙统统涂上猪血扔到海里喂鲨鱼!”

    “抚远号”上,观察敌情的汪宗翰和张勇都看到了“扬威号”的骚动和混乱。张勇不屑地说:“全无半分规矩,亦无半点敬畏之心,足见虽受朝廷招安,还是一帮难堪大用的乌合之众!”

    汪宗翰摇头,叹道:“我们从江防军到东海舰队,戎马半生,或者该说是戎船半生,当然既有规矩,又有敬畏之心。可他们毕竟是一帮海匪,爬爬桅杆就是毫无敬畏之心了?老夫倒觉得,强敌在前,他们亦能嬉笑以对,颇有几分豪壮之气。这样笑看生死的义勇壮士,怎能说是难堪大用?”

    左近无人,张勇对自己的老上司也就不象在旁人面前那样拘谨,低声抗辩道:“属下只怕与这样的海寇协同作战,会带坏我军军纪。”

    “若是能被他们带坏军纪,那就是你统军治兵之能尚有欠缺了。”汪宗翰说:“徐海当初叛逃,仅仅带走一艘战舰、两百余人。数年功夫,便能拉起一支二三十条战船的船队,手下聚拢两千余众,还能经得起连番恶战,也实属不易了。”

    张勇不服气地说:“那是他心狠手辣,施的都是下三烂的黑吃黑招数。”

    汪宗翰把脸沉了下来,加重了语气,说道:“兼并旁人部曲,古之大将都曾这么做过,能否迅即编练成军,便是名将与庸才的分野所在。”

    张勇不敢再强辩,悻悻然地住了口。

    汪宗翰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佛朗机舰队,叹道:“只是这一次西洋生变,连番恶战之后,不知徐海船队能活下多少人,还能否如往日一般纵横南洋海面”

    “扬威号”桅杆上那些“看热闹”的海盗,却没有汪宗翰那样悲天悯人,他们都盘腿坐在桅杆上,举手瞭望,嘴里不停地高声喊着:

    “炸啊!炸啊!”

    “还不炸?混蛋,怎么回事?”

    ——这是看见有佛朗机人战舰闯进了雷区,却还在平安无事地行驶;

    “哎,炸了!炸了!炸着了!”

    “炸得好!哈哈,就这样炸!狠狠地炸他娘的!”

    ——这是又一声沉闷的轰隆声从远处的海面传来,又有一艘佛朗机战舰象是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似的,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早触雷的“亨利亲王号”早已失去了控制,横在水面上左右剧烈摇晃。或许是戈梅斯的祈祷还不够虔诚,未能传到上帝的耳中;或许是他们这些万恶的殖民者到处烧杀抢掠,早已触怒了仁慈的上帝;也或许是迄今为止,东南亚还是如来佛祖的土生土长的一些小神的地盘,并不归由西方的上帝管辖;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戈梅斯不停念叨的上帝显然保佑不了他们了——只是短短的一瞬,船头越翘越高,尾部开始下沉;两边的支架再也支撑不起那高大而沉重的桅杆和巨大的风帆,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响折断了;接着,失去了支撑的桅杆也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而折断了,连同巨大的风帆一道,猛烈地倾倒在海面上。最后,象是回光返照一样,更象是垂死挣扎一般,“亨利亲王号”船头猛地朝上一翘,船尾深深地扎在了海里,船上的佛朗机海军官兵下饺子一样“咕噜咕噜”滚落入海,其中包括他们的舰长戈梅斯海军少将。

    五桅巨舰倾覆沉没,声势何其之大,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无数落水的佛朗机兵士水手吸了进去,还带动着巨大的浪头直立起来,又横扫开去。整个海面象是被煮沸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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