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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4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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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五年前大都德胜门下的那场激战略有不同的是,明军线形队列的上空,并没有弥散着呛人的黑烟,那是因为无烟火药被发明并广泛地应用到了军事上。这个看似皇上信手拈来、毫不起眼的发明,却为线形队列平添了巨大的威力,一是不再有滚滚黑烟既影响兵士们的视野,更使兵士们很快就被呛得喘不过气来;二来有了定装子弹,兵士们再也不需要放上几枪就要清理枪膛里火药燃烧够的残渣。只有实现了这两点,线形队列循环往复、永不停息的优势才能从理论走向实践。此刻,这一优势更是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三排明军兵士轮番射击,高速飞行的子弹又不受狂风暴雨的影响,平素的严格训练,让明军兵士配合默契得犹如一台杀人机械,周而复始地下蹲、退弹、装填、起身、射击。每一排枪声响过,就有几十上百位的蒙古武士象是胸部遭受重击一样,身子猛地一滞,随即从马上栽倒在地。

    白色鹰旗指引下,蒙古武士的勇敢和顽强被最大限度地激发了起来,手中的弓弦声嘈嘈切切,箭矢几乎一刻不停地飞向对面数十丈外的明军步兵阵型之中。

    若论单兵战术技能,即便是再训练有素的明军兵士,还是无法与天生就骁勇善战的蒙古武士相提并论,往往他们射出一发子弹,骑射本领天下无双的蒙古武士就能回敬两支羽箭。此时已不需要进行覆盖射击,而如此近的距离,狂风暴雨对箭矢准确性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加之明军步兵排成了那样密集的线形队列,根本不需要进行刻意的瞄准,只要能用力射出羽箭,就能有所斩获。

    可是,只要前排有人倒下,立刻就有后排的兵士冲上来,举起手中的钢枪快速射击,而他原来占据的位置,同样有人迅速补上,线形队列被蒙古人的羽箭打出的缺口很快就被弥补,射击声几乎从未中断过。

    亲手射杀了两名鞑子,冲到最前排的步二团团长高靖已经身中数箭,值得庆幸的是,他身穿的铠甲是兵工总署为明军高级军官特制的钢丝软甲,用细细密密的钢丝编织而成,既轻便,防御效果也比兵士身上的镔铁战甲不知要强多少倍,蒙古武士在弹雨中仓促射出的箭矢,无法穿透这样高级的铠甲。

    尽管皇上一再强调官兵一致,但在这个问题上,却无法实现平等。兵士们对此毫无怨言,一来国家还不富裕,军队也没有余粮,不可能给每个人都装备上造价不菲的钢丝软甲;二来象自己这样的小兵死了也就死了,大将阵亡可是会严重打击士气的,一旦因主将阵亡而导致全军溃败,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不过,看见不停地有羽箭射中自己的团长,箭镞撞在铠甲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高靖的亲兵仍被吓得面无人色,趁着高靖蹲下退壳装弹之时,几个人一拥而上,将他拖到了线形队列的后面,还一直紧紧地拉着他,不让他再次冲到前面去,任凭高靖拳打脚踢也不放手。

    在付出了极大的伤亡之后,有两百多名蒙古武士已经冲破弹雨的防线,冲到了战车前方二十丈的距离。尽管明军高大的战车阻挡了他们冲进本阵,但战车的火炮无法抵近射击,而步兵却要继续阻挡更多的蒙古武士逼近阵前,对于这两百多名蒙古武士来说,前方似乎已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他们抽出了背后的弯刀,跃下马背,借着马匹的前冲之力,准备扑入明军的本阵之中,用手中那雪亮的刀锋切开风雨,砍掉那些可恶的蛮子的脑袋。

    冷静下来的高靖轻蔑地冷笑着,扔掉了手中的步枪,朝着那些一直待在线形队列的后面早已急得直跳脚的兵士们,用力地将扬起的手砍了下去。

    就在蒙古武士距离明军战车还有十来丈的时候,几十个长柄形状的东西从线形队列的背后飞出,冒着轻烟,落到他们的脚下。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对方扔了什么东西,“轰隆”、“轰隆”声声巨响,平地上腾起股股浓烟,那个长柄状的东西炸得粉碎,碎片四散迸射,爆炸的中心,无数尸体飞向了半空。

    幸存者猛然从狂热中清醒过来,立刻想起了五年前的大都德胜门一战,俺答汗王的弟弟、鞑靼各部联军的副帅孛罗是怎么死的!

    那一战,孛罗率领大批鞑靼铁骑出援,想要接应受到明军神龙炮和线形队列的双重打击,又在明军坚壁阵前折了锐气而溃败下阵的前锋回营,眼见两军就要会合,前后夹击吃掉营团军前军统领曹闻道及麾下的两千长枪兵,房顶上突然冒出来的两百名明军兵士彻底改变了战局的走向。

    那两百名明军兵士,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篮子,另一只手举着一个火把,跳上房顶之后,他们从箱子中摸出了一个木柄状、顶上有个圆球的东西,凑在火把上点着了,猛地扔向了出援的鞑靼铁骑最密集的地方。

    结果,出援的鞑靼铁骑被炸得人仰马翻,孛罗也被炸死,高贵而勇敢的蒙古武士扔下了被明军包围的两三千名同伴,抛下了身为武士的尊严和荣耀,转身打马退回本阵。那两三千名侥幸躲过了明军神龙炮和线形队列的双重打击,也没有在明军坚壁阵前被长枪兵穿成人肉串的鞑靼先锋骑兵很快就成了明军战俘营的第一批住客。

    那一战之后,每一位鞑靼兵士都知道了一个可怕的名字:震天雷。

    跟明军一样,尽管他们日后得知蛮子皇帝已正式将它命名为“手榴弹”,但他们还是只接受震天雷这一个名字,因为在他们的心里,它已成为恐怖和死亡的代名词。

    三百丈至一百五十丈的重型神龙炮,一百五十丈至五十丈的轻型神龙炮和百出佛朗机,五十丈的步枪,再加上此刻从天而降的震天雷,蛮子的犀利火器层出不穷,无论是再坚韧的神经也无法承受这样接踵而至的重重打击,那些冲到明军阵前,又侥幸没有死在震天雷之下的几十名蒙古武士丢掉手中的长刀,象他们刚才潮水般扑上来一样,又如潮水般转身要退回去。

    将后背暴露给对方,本来就是战场上的生存大忌,更何况,前后都是交织的火网,哪里还能退得回去?线形队列之中,一部分明军兵士已经遵照连长排长的命令,调整了射向,愤怒的子弹追逐着面前的每一条生命。血,在地上飞溅成河。伴着战鼓的节奏,炒豆一般的枪声里,无数蒙古武士不甘心地倒下,濒死的呻吟和子弹破空声交织于一起,谱出一曲既惨烈又悲壮的挽歌。

    一轮冲锋,翁吉亦惕部和巴鲁赤思部两部一千多名勇士就被长生天召唤回自己的怀抱,有的连尸骨都荡然无存,侥幸不死的人也都队型凌乱,已无法再次进行强有力的冲击。亦不刺的眼眶几欲迸裂,咬着牙挥动着手中的白色鹰旗,率先朝一侧败退而去,准备趁着明军战车的炮口没有调整过来的间隙,收拢兵马再度发起冲锋。

    刚刚退出明军火枪的射距之外,他的亲叔叔、一位名叫巴合赤的蒙古武士面色惨白地对亦不刺说:“将军,蛮子的火器太厉害了,我们退兵吧!”

    亦不刺怒目而视:“你怕了?”

    蒙古武士的尊严使巴合赤避开了这个问题,说:“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我们翁吉亦惕部和巴鲁赤思部的人就打光了!”

    亦不刺蛮横地说:“打光了也要打!成吉思汗的子孙,没有临阵脱逃的懦夫!”

    巴合赤年已过四旬,早在亦不刺还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时候,他就已经追随亦不刺的父亲征战沙场了,此刻见亦不刺丝毫不留情面,他也就索性豁出去了,大喊道:“这不是勇敢,而是鲁莽,是送死!”

    “就是死,也要死得象一个真正的武士!”亦不刺大喊道:“我向长生天发过誓,今日草原的大地上,不是饮干蛮子的血,就是饮干我们这些成吉思汗子孙的血!”

    巴合赤冷笑道:“扎答阑部的小子也向长生天发过誓,还有其他各部的那些勇士也都向长生天发过誓,你听听,他们那边还有动静吗?”

    亦不刺从疯狂中惊醒过来,抬眼向明军侧翼看过去,那边果然已经毫无动静,显然预定突袭明军侧翼的扎答阑部王子扎勒黑已经带着他的手下和其他各部的勇士溃逃而去了!

    他的眼睛里喷射出愤怒的火焰,厉声叱骂道:“卑鄙!懦夫!”

第九十五章风云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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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亦不刺这么说,真有些冤枉了刚才也象他们一样,与明军舍命搏杀的扎答阑部王子扎勒黑和各部的勇士们——尽管他们确实已被明军那层出不穷的犀利火器吓得魂飞魄散,但在事实上,他们中的许多人却是身不由己地被自己的战马带着,从明军的阵前溃逃而去。

    蒙古武士胯下的战马不是普通的蒙古马,而是有名的三河马。这种马匹特产于广袤的大草原,体格结实匀称,四肢强健,动作灵敏、性情温顺、具有速度快、挽力大、持久力强、耐寒、耐粗饲和抗病能力强等特点,是优良的乘挽兼用型良马,与突厥马、大宁马并称世间三大名马,也是被历来中原统治者垂涎三尺,必欲得之而后快的宝马良驹,而从北宋而始,北方的统治者,无论是辽、金、西夏,还是后来的大元,都严禁向中原输送这三种名马。

    遥想当年,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威武之师,如果没有三河马的冲锋驰骋,哪有大军西征万里,以雷霆之势横扫欧亚大陆的辉煌?正是因为凭借着三河马的强劲脚力,蒙古铁骑的进军才有了铁蹄动地、杀声震天的磅礴气势和所向披靡、一往无前的精神!

    一个家境富裕的蒙古武士,拥有三到四匹战马。战马是他们的朋友,脚力,和补给不充裕时的干粮,被蒙古武士视为珍宝。每当战马撒开四蹄纵情狂奔时,蒙古武士就会发出欢呼声与马蹄声相互唱和;而每当蒙古武士举起长刀奋勇冲杀之时,战马也会发出长啸为主人以壮声色。

    但是,在突袭明军侧翼的那些蒙古武士们射出第一轮的箭雨,引来了明军战车营的火炮猛烈还击之后,几乎所有的战马都被那从未听到过的巨大爆炸声吓惊了,咆哮着,跳跃着,疯狂地尥着蹶子,试图将马背上的蒙古武士摔下去。而那些信任自己的骑乘之术,双手都用来开弓射箭的蒙古武士,有许多人被这骤然而起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被自己的战马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这还只是灾难的刚刚开始——没等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蒙古武士们从地上爬起来,后边的惊马已经赶了上来,从他们的身体上疾驰而过。他们的头颅、胸腔被碗口大的马蹄踏碎,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骨折声音,被四周此起彼伏的猛烈的爆炸声所掩盖,死得无声无息。无数的惊马冲过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血肉。

    受惊的战马汇拢成群,拥挤着,向没有炮声的地方跑去。许多蒙古武士不知道是无法控制胯下的战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也跟着马群一道冲向了本军的后队,迎头撞倒了不少正在冲锋的同伴,硬生生地在密集的冲锋队列中冲出了一道口子,群马过去,草原上已是一道血河。

    其实,由于明军环型防御圈的火力配置以前后两面为重点,尤其是在前队已经遭遇了敌人,俞大猷判断出亦不刺的主力要发起正面进攻,命令配属混成旅的军属炮兵营以二十五门重型神龙炮防御本阵的正面,突袭明军侧翼的蒙古武士所承受的明军炮火,无论密度还是强度,都不能与翁吉亦惕部和巴鲁赤思部两部相提并论。可是,他们的战马没有经过特殊的训练,就造成了这样严重的后果,成了他们悲惨死亡的灾难之源!

    五年前的那场大战,明军犀利的火器给俺答和土默特部将士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此后,他们痛定思痛,从中原买回了大量的鞭炮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因此,尽管战马骤然遇到明军猛烈的炮火袭击,仍不免受到惊吓,却能被亦不刺麾下翁吉亦惕部和巴鲁赤思部两部的武士们很快驯服,而其他各部却没有俺答那样的远见卓识和土默特部那样雄厚财力,于是,悲剧便无法挽回,也是他们为自己的狂妄自大所付出的惨重代价。

    胯下那匹不惜万金从西域胡人手中购买来的,刚刚在那达慕大会上为自己赢得了走马赛冠军的汗血宝马突然发了疯,险些将自己摔下马背;再看还有那么几十匹同样发了疯的战马竟然晕头转向地带着主人朝着明军本阵狂奔而去,几乎在一瞬间就被迎面而来的炮弹或削去了半个脑袋半截身子,或直接消失在空气中,变成了一堆碎肉,从未经历过如此激烈战斗的扎答阑部王子扎勒黑的精神率先崩溃了,立刻就忘记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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