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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答摆摆手:“不讨厌就行!女人嘛,嫁了人,再生个孩子,就懂得心疼丈夫了。”
“其实,玉苏怎么想没有关系,我担心亦不刺那个孩子不见得能领会你的这一番心意”
“你说的不错,他一向痛恨汉人,要让他同意玉苏嫁给大明皇帝,比登天还难”俺答沉吟着说:“这样吧,我派人把亦不刺找来,我来跟他说;你去找玉苏和她的额吉。我估摸着亦不刺那个倔驴子一定不会同意这件事,还得玉苏那边先同意才行。你知道该怎么跟玉苏和她的额吉说。”
正如俺答预料的那样,亦不刺一听这件事就跳了起来:“要把玉苏献给蛮子皇帝?我不同意!”
俺答说:“不是将玉苏献给大明皇帝,而是大明皇帝仰慕玉苏,要与我们和亲。”
“和亲?”亦不刺嚷嚷着说:“那个好色荒淫的蛮子皇帝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公主送来嫁给汗王或二殿下,却要把我家玉苏索走?”
俺答自所以要隐瞒自己敬献玉苏给大明皇帝的实情,反而说是大明皇帝主动求娶玉苏,是因为考虑到翁吉亦惕部原本一直势力很弱,千百年来全靠与各部广为联姻,才避免了被其他部落吞并,这种景况一直到孛儿帖嫁给铁木真,翁吉亦惕部被尊为“黄金家族”的母族之后才有所改观。但迄今又过去了几百年,亦不刺早就忘记了祖先的规矩,更是一点也不领大明皇帝的情。俺答只好尴尬地一笑,说道:“你不读汉人的书,当然也就不知道,从宋朝起,汉人就不再将公主远嫁到被他们称为‘四夷’的其他民族了,与辽、金、西夏等国,还有我们大元作战失败,宁可割地赔款,也不提议和亲。明朝承袭了前宋的这一作法,甚至比前宋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两百年来,根本就没有与其他民族和亲的先例。汉人固然孱弱又奸猾,但若是触及到他们心中的底线,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们步步紧逼,汗王就这样步步退让?”亦不刺愤懑地说:“汗王,我一直不明白,我们土默特部有十万铁骑,为什么一定要向蛮子屈膝?”
见亦不刺又一次当面说出了如此伤人的话,俺答不由得动了怒,沉声说:“这是屈膝吗?各部之间和亲,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把它当成是在向大明屈膝,那么,我问你,成吉思汗为什么要将最疼爱的女儿华歆嫁给维吾尔国王巴尔术?为什么要将最疼爱的孙女婉鄢嫁给阿力麻里国王布扎尔的儿子速格纳黑?难道说,我们草原上永远不朽的英雄、拥有百万蒙古铁骑的成吉思汗在向维吾尔国和阿力麻里国这样的西域弹丸小国屈膝?”
亦不刺被俺答诘问住了,气急败坏地嚷道:“可可是汗王你让玉苏嫁的是蛮子啊!”
俺答冷笑着说:“巴尔术是回鹘人,速格纳黑是突厥人,成吉思汗并没有拿他们当外人看,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和孙女嫁给了他们,玉苏凭什么就不能嫁给一个汉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汉人的皇帝?论身份,论权势,大明皇帝难道不比维吾尔国和阿力麻里国这样的西域弹丸小国国王更为尊贵?更何况,成吉思汗当年嫁出女儿和孙女,也都是将人送到对方那里,依照西域的风俗出嫁;而今大明皇帝亲自到草原来迎娶玉苏,还同意按照草原的习俗,行许亲酒、送彩礼和拜天娶亲三项仪式,这是何等的荣耀!我们若是还执意不肯,让大明皇帝在各部面前丢了面子,之前的许诺全不作数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怕两族之间还要兵戎相见。孰轻孰重,你应该能明白。”
亦不刺更是被问得哑口无言。成吉思汗是草原上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对他象神一样顶礼膜拜,亦不刺更是以“恢复成吉思汗荣光”为毕生的理想,此刻俺答句句扣住成吉思汗,举出成吉思汗主动与异族和亲的先例,亦不刺当然无法回驳。
俺答见他无言以对,缓和了语气,说道:“说真的,我要是还有个成年女儿,也就不会让玉苏去和亲。要知道,玉苏不但是你的妹子,也是我的干女儿。你阿爸战死的时候,玉苏还不到一岁,她一直把我当作他的父汗,我也一直拿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看,我从心底里舍不得让她离开草原,离开故乡,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可这是关系到我们土默特部全族几十万人的大事,身为汗王的我只好狠下心肠,委屈玉苏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俺答又恳切地说道:“不过,我一直说过,翁吉亦惕部是我们黄金家族的母族,我从来都不敢拿你们当下属看。你若是实在不愿意与大明皇帝结亲,就带着玉苏和你的部落远走高飞吧。大明皇帝那边由我去应付,有什么后果,也由我们土默特部一力承担。”
亦不刺当然能听得出来,俺答这么说是反将了自己的一军,不管是考虑到土默特部对翁吉亦惕部多年的庇护之恩,还是顾及俺答对自己多年的养育之恩,他都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把土默特部推向战争的深渊。
生了半天的闷气,亦不刺终于想出了一个理由:“汗王,我阿爸死的早,我又常年忙于部族事务,经常征战在外,玉苏被我额吉宠坏了,我怕她受不了汉人那么多的规矩,更会误了汗王的大事”
“什么大事?我既不指望玉苏能为我们土默特部套取大明的情报;又不指望她能说服大明皇帝向我们割地进贡、俯首称臣,她嫁到中原,是为了实现汉蒙两族和平友好,这已经是大得不能再大的事情了。至于汉人的那些规矩嘛,”俺答笑道:“你可别小看了我们玉苏,就凭她向大明皇帝提出把铁锅卖给我们蒙古各部,我就知道,我们玉苏是个聪明伶俐而又深明大义的好姑娘,一定不会给我们土默特部丢脸的。”
亦不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正因为我额吉把她宠坏了,我的话,她可不一定会听。她若不愿意嫁到中原,我也没有办法。”
面对这明显的推辞借口,俺答却宽宏大量地说:“这是自然。我们蒙古人不象汉人那样,婚嫁只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问本人意愿。这件事是玉苏一辈子的大事,当然要她自己同意才是,不但你不能强逼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我这个做父汗的也不能强逼她。不过,玉苏脸皮薄,同意不同意的话,她可不好跟我这个父汗和你这个哥哥说,我刚才派你伊克哈屯额吉去找你额吉和玉苏去了。你回去听听她们怎么说,我们再做决断。”
第六十五章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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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翁吉亦惕部的营地,亦不刺直接来到了母亲朝伦的帐篷,果然伊克哈屯和玉苏也在这里,不过,三人都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母亲朝伦和玉苏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眼睛都是红红的,象是刚刚抱头痛哭过,见他进来,才慌忙地拭去了眼角的泪痕。
亦不刺心里有底了,也就不顾伊克哈屯在场,径直问道:“玉苏,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蛮子皇帝?婚姻大事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如果不愿意,你就直说好了,无论如此,哥哥也不会把你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玉苏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两行清泪再一次从眼中汹涌流出,豆大的泪水几乎连成了一条线,从她那张秀美的脸庞上滚滚落下。
亦不刺不忍看妹妹那梨花带泪的样子,忙说:“好了,好了,你不必难过了,哥哥这就去见汗王,就说你不愿意,有什么罪责,由哥哥一人承担。”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这个时候,玉苏突然叫了一声:“哥!”
亦不刺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柔声问道:“怎么啦?”
“我我我”
玉苏象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嗫嚅了半天,最终唇齿之间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我愿意。”
“什么?”亦不刺大吃一惊,象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尽管玉苏的眼眶之中还噙着泪花,但是,悲伤似乎被终于做出决断之后的轻松冲淡了,她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说:“我愿意嫁给大明皇帝。”
亦不刺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追问道:“你说你愿意嫁给蛮子皇帝?”
玉苏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是。”
“你——”亦不刺大怒道:“你是草原姑娘,怎么能嫁给蛮子?”
玉苏缓缓地说:“大明皇帝不派兵攻打我们草原,不抢我们的牛羊牲畜,还卖粮食棉布茶叶和好多好多东西给我们,他不是个坏皇帝,我愿意嫁给他。我嫁给了他,哥哥也就不会再想要去攻打明朝,我们部落的女人也就不用再为自己的丈夫担心,小孩子也就不用害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阿爸。”
亦不刺气急败坏地说:“这是你们女人该考虑的事情吗?挤马奶、剪羊毛、打水、煮茶、做饭是你们女人的事情,打不打仗、跟谁打,该由我们男人来决定!”
玉苏勇敢地迎上了亦不刺那象是要喷出火的目光:“可是,你们男人出去打仗,担心的是我们女人;你们男人战死了,受苦的也是我们女人。部落里的那些寡妇孤儿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别人的欺负,日子过的有多么的艰难,哥哥应该比我更清楚。”
亦不刺被玉苏的话噎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疑惑地说:“那你刚才哭什么?”
“我我舍不得离开额吉,舍不得离开哥哥,舍不得离开草原”说着,玉苏又哭了起来:“伊克哈屯额吉说,大明皇帝参加完我们那达慕大会之后,就要带我离开草原,到大都去。我听说汉人皇宫里的规矩多,一般人进去了就不能再出来,只怕我这一辈子就再也回不了草原了”
玉苏的话让亦不刺意识到,俺答的大妃伊克哈屯也在这里。那么,玉苏刚才说的那些话肯定是出于伊克哈屯之口,而伊克哈屯肯定是得了汗王的授意,在玉苏面前说了许多蛮子皇帝的好话,更说了许多如果违背了蛮子皇帝的意愿,会给草原、给土默特部带来巨大灾难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心地善良又不谙世事的玉苏就被他们说动了,不惜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委身于蛮子皇帝,以换取蛮子皇帝所承诺的,也是汗王所谋求的所谓“和平”、“幸福”和“未来”!
想到这里,亦不刺不禁恼怒起来,难怪汗王那样宽宏大度,口口声声说要征得玉苏的同意,原来他早就料定了伊克哈屯能说服玉苏同意!他顾不得伊克哈屯多年来一直将自己当儿子看,用充满怨毒的目光扫了伊克哈屯一眼,对玉苏说:“玉苏,是不是有人给你说了什么,逼迫你嫁给蛮子皇帝?”
玉苏止住悲声,说:“没有。”
“你不用怕,有什么就说什么。”亦不刺恳切地说:“阿爸死得早,哥哥既要忙于部族里的事,又要经常随汗王出征,一直没能好好地照顾你,但哥哥对你的爱,长生天可以做证。哥哥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你一辈子的幸福!”
玉苏矢口否认:“真的没有。”
亦不刺却还是不相信,说:“有人惧怕蛮子皇帝的威势,我亦不刺不怕!大不了我们翁吉亦惕部与蛮子拼个鱼死网破!”
被亦不刺这样指桑骂槐,伊克哈屯再也坐不下去了,忿忿然地站了起来,厉声说:“亦不刺,你知不知道,玉苏就是担心你这样,才答应嫁给大明皇帝的!你若是还是这样蛮不讲理,以后就别叫我额吉,我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亦不刺倔强地不肯认错,他的母亲朝伦却担心儿子触怒了汗王,忙赔着笑脸说:“大妃,玉苏既然已经同意了,就请你代为转告汗王。玉苏一直拿你们当父汗和额吉看,她的婚事还请你们多费心。”
伊克哈屯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我刚才就说过,翁吉亦惕部和我们土默特部是一家人,玉苏的喜事就是我们整个土默特部的喜事,汗王和我当然要倾尽全力,在各部王公贵族面前给玉苏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说完之后,伊克哈屯就起身告辞。不过,就要出帐门时,伊克哈屯又停住了脚步,冷冷地说:“亦不刺,你不认我做额吉也罢,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做亲是两家人,做了亲就是一家人了,不要一口一个‘蛮子’的,让别人听到了,对你不好,对玉苏更不好!”
亦不刺闷声应道:“知道了。”
伊克哈屯走后,亦不刺又再三追问,无论是玉苏还是母亲,都不再说话,只是抱头痛哭,朝伦还不时地将怨恨的目光投向自己,亦不刺又急又气,愤然而去。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大明皇帝要迎娶草原上的明珠、翁吉亦惕部的第一美女玉苏的消息就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