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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4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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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为他挑选美女消乏解闷。

    此次出巡,吕芳之所以要挑选包括春情春意在内的二十名色艺双绝的宫女随行,大概不但是要慰藉皇上的客旅孤枕,还要让她们在皇上劳乏烦闷之时为皇上唱曲提神,用心不可谓不良苦,令朱厚熜更加确信了吕芳对自己的忠诚,便想着要试探黄锦对如今职位不如自己的吕芳是否还能言听计从。

    黄锦却不明白朱厚熜的诸多深意,被他的话唬了一跳,忙说:“主子,说到奴婢的干爹,奴婢不怕主子生气,他对主子那才叫一片忠心。就拿主子此次出巡狩猎来说,他一心牵挂着主子的饮食起居,想要随行伺候,却又要留下来替主子看家,恨不得把自个儿掰成两半儿来使。圣驾临行之前,他对奴婢是千叮咛万嘱咐,事无巨细,连奴婢都听得烦了。奴婢差事做的不好,主子可以责罚奴婢,可千万不要责怪奴婢的干爹”

    黄锦说到后来,眼睛都湿了,显然是担心皇上真的厌恶吕芳。朱厚熜颇为感动,但自己故意那么说,分明是要试探黄锦对吕芳是否忠心如初,黄锦这个愚笨之人竟然当了真,屋子里还有春情春意两位宫女,若是传了出去,不但会伤了吕芳的心,更会使宫里的人越发不把吕芳放在眼里,就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忙呵斥道:“吕芳伺候了朕几十年,他对朕忠心不忠心朕不晓得,还要你来替他辩说?朕若是不放心他,怎么会每次出巡都留他给朕看家?瞧你那个傻样,连话都听不出来!”

    黄锦更是悲由心生,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有件事奴婢瞒了主子,今天主子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得说出来了”

    “说吧。说出来便没有罪。”

    “奴婢这次带出来的那二十名宫女,包括两位新娘娘,其实都不是宫里的人,是奴婢的干爹前年从江南回来,专门为主子采买的,一直在教坊司学戏唱曲儿。奴婢的干爹说了,主子整日价操劳国事,着实累乏,身边得要有这么些个这么些个解解”

    听他“解”、“解”的说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朱厚熜“扑哧”一笑:“解什么解?解语花是吧?什么都不懂,连话都说不利索,朕就不明白,吕芳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会替朕选了你这么个笨人!”

    黄锦这才明白其实皇上只是在试探自己,心里一阵高兴,笑出来却仍是一副傻样:“是。奴婢是个笨人。”

    朱厚熜拍拍他的肩膀:“笨人好啊!笨人靠得住,能跟朕贴心。”

    黄锦说:“主子这话奴婢可不敢都认同。奴婢的干爹吕芳就不笨,可也跟主子贴心。还有好些忠臣,都不是笨人,也未必就不跟主子贴心。”

    朱厚熜心里一凛:难道黄锦这个表面上憨厚老实的人,背地里也跟外面的大臣们来往?便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说的哪些忠臣都是谁?”

    黄锦憨憨地一笑:“回主子,奴婢也没指的是谁。只是奴婢想,既然主子那样重用他们,他们想必也都是忠臣,更不会是个笨人。”

    朱厚熜松了一口气,也暗自嘲笑自己终日跟朝臣们斗心眼,都有点神经质,见谁说话都要怀疑了,便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你这话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可说到底,这个世上,靠得住的就两种人,一种是笨人,一种是直人。笨人没有心眼,直人不使心眼。对这两种人朕就不计较,也不跟这两种人使心眼。比方说你黄锦,又直又笨,朕有时被你气得不行,可还是很放心你。还有些人是只直不笨,朕有时虽也烦他们,可也不会跟他们过不去。知道朕说的这种人是谁吗?”

    黄锦想了一想,才说:“那个海瑞算不算一个?”

    “算一个。还有吗?”

    黄锦又想了一想,突然说:“奴婢明白主子的意思了,请主子放心,奴婢早就知道错了。”

    他的话说的朱厚熜莫名其妙:“你明白什么了?什么错不错的?”

    黄锦自信满满却又颇难为情地说:“主子是想告诫奴婢,翰林院那个杨继盛就是个直人,主子不跟他计较,让奴婢也不得跟他计较。”

    朱厚熜原本没有那个意思,但黄锦要这么理解,他正求之不得,便笑了起来:“看来你也不算是个笨人嘛!”

    “回主子,”黄锦越发难为情了:“其实不是奴婢想到的。奴婢的干爹早就教训了奴婢,若不是有祖宗家法,我们这号人不得与外面的臣子多来往,奴婢的干爹还要奴婢去找那个杨继盛负负哦,负荆请罪呢!”

    “难为你还说对了这么个成语,朕就告诉你一件事。”朱厚熜说:“吕芳采买女孩儿的事情,朕早就知道了。”

    黄锦有些不相信,憨憨地望着朱厚熜:“主子是怎么知道的?”

    朱厚熜一哂:“你当你干爹吕芳和你一样不守规矩?没有先请准朕的旨,他敢把三十个人带进深宫大内?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晓得,好象自己心里什么都明白似的。”

    “奴婢知道,主子又在借这个话头说今日膳食的事。”黄锦说:“请主子别怪奴婢罗嗦,今儿是主子与两位新娘娘大喜的日子,规矩就先且放一放,明儿奴婢一定守主子的规矩就是了”

第十八章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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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锦也说的在情在理,朱厚熜犹豫了一下,却突然又想起了朱元璋的“画角吹难”,心中慨叹一声,断然摇着头说:“定规矩容易,守规矩难。朕身为天子,既然定下了规矩,就绝不能搞什么‘下不为例’的幌子来骗自己、骗天下人!”

    接着,他扭头叫道:“春情、春意!”

    春情春意两人被黄锦一口一个“新娘娘“叫得既觉得害羞又感到荣耀,躲在一旁听着皇上与黄锦说话不敢做声,听到皇上唤她们的名字才慌忙应道:“奴婢在。”

    “既然黄锦说了是奴婢们孝敬朕和你们的喜宴,不但是朕,你们也要承他们的情。过来拣你们爱吃的菜品留下几样,其他的就让黄锦都撤下去。”朱厚熜说:“既然做了,也就不要浪费,分别赏赐张老公帅、李阁老、马阁老和曾部堂哦,还有俞将军、刘将军,还有宣府的贺总督、孙总兵那里,也都送上几样,替朕给他们道一声辛苦。让下面的那些奴才跑快一点,还能赶上人家的饭点儿!”

    黄锦蛮不情愿地闷声应道:“奴婢遵旨。”

    朱厚熜笑骂道:“狗奴才!朕都说了要承你们的情,你还哭丧着脸做什么?快些去办了过来,你既说了要恭喜她们,总得敬上一杯酒才是!”

    人常说,居移体,养移气。朱厚熜当了七年的皇帝,嘴也被尚膳监的御厨给惯坏了,吃了十来天行军途中的简易伙食,还真有些受不了;加之人饿极了吃杂面窝头糙米饭都觉着香,更不用说是吃到尚膳监的御厨精心烹制的精美菜肴,这顿说早点太晚说午膳又太早的饭让他吃得十分舒服,那狼吞虎咽的架势令陪侍他用膳的春情春意两位“新娘娘”瞠目结舌,掩着樱桃小嘴偷笑不已,却令一旁伺候的黄锦心里无比难受,暗自下定决心无论挨主子多么厉害的责骂,也一定要让御厨每日都备下这样的膳食,让主子在操劳国事之余,可以大快朵颐。

    用完膳,又不象在京城时有诸多政务缠身,朱厚熜心情越发地舒畅,就留下春情春意和黄锦三人聊天,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不知什么时候就扯到了正德皇帝身上。黄锦还在为皇上刚才命人把膳食削减赐给大臣一事芥怀,便旁敲侧击地说自己当年刚进宫,就曾听正德年间的老人说过,有一年正德先帝领兵到了大同,在一家酒肆里花两千两银子吃了三菜一汤,却说是他平生吃得最好的一顿饭,能吃这顿饭,也算是老神仙了。从此那家酒肆就改了名儿,叫老神仙酒家

    朱厚熜没听明白他话语背后隐含着的劝说之意,饶有兴味地问道:“正德先帝吃的那三菜一汤都是些什么东西,竟能值两千两银子,别是他不懂得物价,让人给坑了吧?”

    “好我的万岁爷唉!纵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有人敢坑皇帝爷啊!”黄锦故弄玄虚地说:“三菜一汤,实打实要两千两银子。”

    春情春意二人被吕芳采买进宫之前,都是穷门小户家的女孩儿,听得稀奇,忍不住插嘴道:“奴婢家乡那些小户人家,全家十来口子人,一年花销也不到十两银子,怎么一顿饭就花去了两千两银子?”

    “是啊!别是跟咱主子万岁爷一样,也把东西都赏赐了随行的臣工兵将了吧?”

    见她们接话凑趣,黄锦心中暗自高兴,说:“回主子和两位娘娘,那两千两银子可是实打实都吃到了正德先帝爷的肚子里了。”

    两位宫女更是惊叹不已:“市面上一两银子就能买到十只鸡,大同那里价码儿也忒贵了”

    “一两银子十只鸡,两千两银子就是两万只鸡,正德先帝爷是个什么肚皮儿,一顿就能吃那么多?”

    “哈哈哈哈哈。”朱厚熜差点笑岔了气:“如果是吃鸡,当然用不了两千两银子,但人家正德先帝吃的一定不是鸡啊!黄锦,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朕和春情春意说说,那三菜一汤都是些什么稀罕物事?”

    “主子圣明!”黄锦说:“一盘豆腐、一盘瓜子仁、一盘青菜、一碗汤,就这清清爽爽的三菜一汤。”

    “还在跟朕卖关子!”朱厚熜佯装恼怒道:“再不从实招来,仔细朕收拾你!”

    “是。”黄锦将皇上的胃口吊了起来,这才娓娓道来:那盘豆腐其实不是豆腐,是画眉的脑髓。一只画眉的脑髓比一滴露珠还少,一盘豆腐要两千多只画眉的脑髓才做得出来。这样的豆腐自然是嫩到了极点,筷子一碰就碎,只能用调羹舀着来吃,入口即化,鲜腻无比。那盘瓜子仁也不是瓜子仁,而是八哥的舌头。八哥的舌头有多巧?自然也是滑爽无比。一盘炒瓜子仁大概要用一千多只八哥,加之八哥的精华也全在这舌头之上,取了舌头,八哥肉就没啥吃头,只能全部扔掉了。至于那汤,也不是普通的汤,不用清水,用的是雄鲤鱼的命汁儿,做工十分特别,先把一只瓦罐支在明火炉子上,里头放上清水,瓦罐顶上吊一只铁钩子,待清水煮沸之后,厨子就将一条活蹦乱跳的雄鲤鱼倒吊着悬在瓦罐上头,让它的头对着瓦罐,热气冲上来,鲤鱼烫得难受,就从鱼嘴里流出涎水,须知这涎水便是鲤鱼的命汁儿,若不是遇热扳命,是决计不会轻易吐出的。如此折腾不了几下,鲤鱼就奄奄一息,命汁儿也就所剩无几了。厨子就另换一条,如此换上换下,瓦罐里的清水全部变成了气,剩下的就全是鲤鱼的命汁儿,也不用什么佐料,只给点盐,味道就鲜美不可言状。象这么一碗汤,大约总得二三百条雄鲤鱼,用的全是鲤鱼的命汁儿,是以得了个雅名曰“龙泉汤”。至于那盘青菜,倒是真真实实的菜蔬,用的是产自西域昆仑山万仞雪壁之上的雪龙须。昆仑山常年风雪迷漫无路可走,采雪龙须的人不是被冻死,就是遇雪崩被埋,可谓十去九不回。惟其如此,雪龙须的价钱才会那样的高,一斤银子也未必能换来一两雪龙须。这样三菜一汤的神仙宴,两千两银子一点也不贵

    黄锦一席话听得众人瞠目结舌,春情偷偷咽了一口口水,说:“皇上,等我们到了大同,也去尝一尝黄公公说得那样味美无比的神仙宴,让奴婢们跟着长点见识好不好?”

    朱厚熜仿佛正在出神,听到她的话语才惊醒过来,也不置可否,却问一旁的春意:“春意,你是不是也想见识见识那样的神仙宴?”

    “回皇上,那样希罕的物事,奴婢想当然是想。只是”春意欲言又止。

    朱厚熜眼睛骤然一亮,追问道:“只是什么?说嘛。”

    他抓起了春意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自己手中轻轻揉抚着,进一步鼓励她说:“陪朕聊天,未必还担心说错了话不成?”

    春意脸皮本来就薄,被皇上当着众人的面捏着手抚摩,当即就红飞两腮,嗫嚅着说:“奴婢奴婢是想,那几道菜也忒贵了点,两千两银子,都够几百户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说到这里,她偷偷看了朱厚熜一眼,发现皇上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眼神之中不但有脉脉温情,更有嘉许褒美之意,她的胆子更大了起来,语言也流畅了:“还有啊,那画眉儿、八哥儿,还有大鲤鱼,被取了脑髓、舌头和命汁儿,显然都是不能活了,可大半的东西都被糟蹋掉了,这已是罪过;黄公公还说那雪龙须得要人拿命去换,吃这样的东西,更是天大的罪过。皇上享用的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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