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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问题对他们的影响不大。因此,它的危害一时还看不出来,只是让征收赋税的官员差役从银铜差价中捞到了不少好处。
但是,随着商品经济,特别是海外贸易的发展,白银逐渐取代铜钱成为主要的流通货币,从长远来说,银贱铜贵的问题对国家经济有着不可忽视的危害——所带来的两大弊端一是由于白银是海外贸易的主要支付工具,银价贬值,购买力下降,等于变相抬高了商品的价格,降低了中国产品在国际市场的价格优势和竞争能力,不利于对外的贸易倾销;二来也会引发国内通货膨胀,使得本来就刚刚起步的资本主义萌芽遭受极大的冲击。
银两制度是一种适应中国封建经济的货币制度,是封建社会中商品经济发展的产物,白银自汉朝起就被充当货币,进入流通领域,但一直是按重量行使,属于称量货币,不但麻烦,还有种类繁多、形状不定,成色不一、难以折算等诸多缺点,很难适应商品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和形成全国统一市场的需要。解决这一问题的根本方法,是尽快建立统一的本位货币,取代银铜铸币、尤其是以重量为单位的称量货币,这是经济发展的显示需要,更是货币制度发展的大势所趋。
可惜的是,虽有这样的解决办法,在明朝却是万难施行,这个祸根还是朱元璋当年埋下的,那就是大明宝钞。
明朝开国初始,推行铜钱,后因数量不足,改行纸币。洪武八年设立户部钞局,发行纸币,是为大明宝钞,此后近两百年里,只发行这一种纸币,票面只印洪武年号,最大面额为1贯,官方定价宝钞1贯合铜钱千文或白银1两,4贯合黄金1两,但金银不得流通,只准用于领钞。
为了推行钞法,明朝采取了种种强制性措施:其一,停止铸造钱币,严禁铜钱流通,违者以阻钞罪论处;其二,禁用金银交易,违者全家戍边,直至死刑;其三,实行户口食盐法,即计口纳钞买盐,成年人每月可买1斤盐,交纳宝钞1贯,未成年人减半;其四,增税和开征新税,一律用钞缴纳。此外,还对不用宝钞交易的、不开店铺私下交易的、哄抬物价的、私下交易用钱的、对用钞不用钱一律处以罚钞;官员贪墨受贿,也按40倍价格罚钞。这些措施的目的是为了回笼货币,减少流通中的宝钞,可谓是煞费苦心。
可笑的是,明朝什么办法都想到了,却惟独没有想办法来解决货币发行的最根本的问题,即设立发行准备和控制发行数量。结果,发行过滥的宝钞急剧贬值,到成祖永乐年间,1贯宝钞只能值钱几十文;到宣宗宣德年间,已跌至10文以下。
朝廷律令甚至棍棒刀枪从来都不能战胜经济规律,纸币贬值,禁钱禁银的法令并没有收到预期效果,民间反而用得更多,宣宗宣德十年,明朝只好解除了钱禁;英宗正统元年,又解除了银禁。在这之后的一百多年里,大明宝钞虽未停用,但已失去实际意义,在经济生活中根本无法通行,只能用于折付官员俸禄或赏赐九边军卒,也就是说,国家厚着脸皮耍起了无赖,拿那些已经一文不值的宝钞去哄骗官员和兵士。“和尚动得,我动不得么?”于是,官员大肆贪墨、军队战力低下,也算是对无赖朝廷的一种报复。
要说明朝人并没有意识到滥发纸币造成通货膨胀的问题,那是在替他们开脱罪责——自北宋发行交子,使纸币正式登上历史舞台开始,就一直注重设置发行准备和限制最高发行额度,还专门制定了被统称为“称提之术”的一系列纸币发行和流通管理办法,维持国家信用。元朝以纸币为主,也有一整套的纸币管理制度。虽然宋、元两朝最后都因战乱四起,国家财政困难,不得不靠发行纸币过日子,纸币越发越多,形同废纸;但都不象明朝这样,打从一开始,就铁下心来当无赖,把国家信用践踏无余。
这样就给朱厚熜带来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国家信用已经在老祖宗的手中破产,如何能发行百姓乐于使用的纸币?就算动用国家权力强制发行,一来势必会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强烈抵制而无法进入流通领域,重蹈大明宝钞被市场淘汰的覆辙;二来势必会严重危害刚刚发展起来,还显得很脆弱的商品经济,甚至还会引起百姓的不满,激起席卷全国的民变——国民党政权发行法币、金圆券、银圆券的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
对于前些年所谓“大刀阔斧”实则一味蛮干的改革所引发的朝局动荡、天下大乱,朱厚熜心有余悸,根本不敢轻易触及关系到全国每一个人切身利益的货币制度,赶紧打消了发行纸币的念头。
但是,他也知道,银贱铜贵的问题若是放任不管,一旦恶化,就会给国家经济带来根本性的打击,不能不趁早解决。为此,他责令内阁会同户部尽快拿出解决办法,并吩咐他们认真研究宋、元两朝的纸币管理制度——这两年朝廷财政状况有所好转,此前发行的国债都能如约承付利息并按期兑付本金,勉强建立起了一点国家信用,官民商户购买新发行的国债的积极性也有所提高,或许以后还能尝试一下,未雨绸缪地做一些调研论证和前期准备还是必要的嘛!
钱法关系到国家的根本财政制度,内阁和户部也不敢怠慢,很快就上呈奏疏,建议朝廷一方面严厉打击熔毁铜钱、扰乱钱法的不法行为;另一方面户部增设铜政司,选择能吏干员任铜政御史,在云贵择地开府建衙,加大铜矿开采,多铸铜钱并适当控制白银流通。双管齐下,维持国家货币流通领域中白银和铜钱的适当比例,平准银铜比价。
这样的作法虽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却是目前最为可行之法,朱厚熜也就准了奏,但云贵铜政司铜政御史的人选却让他颇为踌躇——大明官场的天字第一号肥缺原本是各地盐务司的巡盐御史,手中掌握着国家专卖的食盐,那些盐商要从他们手中批出盐引,就得奉上孝敬,所以官场上的人都戏称各位巡盐御史“放屁都能蹦出银屑子”。现在看来,跟即将增设的云贵铜政司铜政御史比起来,巡盐御史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巡盐御史要捞钱,还得通过盐商转手倒卖盐引;铜政御史连这一道工序都省了:铜政司开采出的铜矿是什么?那就是钱啊!
因此,吕芳的建议可谓是深契圣心——说真的,这个衙门,不交给海瑞那样不食人间烟火,一心追求精神财富,鄙视甚至痛恨物质财富的人掌管,朱厚熜还真不放心!
第九十八章用心良苦()
笑过之后,朱厚熜还是意犹未尽,又开玩笑说:“这么体恤海瑞,难道你忘了,就是他上奏朝廷,把你们内官的权势都给夺了去的?”
吕芳正色说道:“回主子,奴婢只知道海瑞一清如水,在我大明官场之中实属难得,有他替主子掌着铜政,我大明国库的锁钥就不会出问题了。”
朱厚熜看着吕芳,感慨地说:“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你吕芳才真有千古名臣风范啊!说起至公无私,别说是夏言,放眼大明,只怕也找不到第二个吕芳了!”
“奴婢是刑余之人,为主子看好这个家是奴婢的本分,当不得主子这样的赞誉”
“你也不必跟朕客气,朕心中有数。”朱厚熜遗憾地说:“可惜你没有兄弟,否则把他们的子嗣过继一个过来承你的祧,朕给他封授爵位,也算是给你吕大伴有所补偿。”
“主子且不必这样想,奴婢”吕芳哽咽了,过了好久才说:“能伺候主子这么多年,奴婢知足了”
“唉!”朱厚熜叹了口气,说:“当日朕准了海瑞的奏,其实也是不得已,个中原由无法与你细说,说了你可能也不明白,总而言之,是为我大明的千秋基业长治久安。其实朕事后想起来,也是颇为后悔过于草率了。朝臣们皆有家有业,就有私心,因为他们都有退路,大不了辞了官回家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只有你们这些宫里的人没有退路,跟朕一起圈禁在这万重宫阙之中,担天下之重任,承天下之骂名。真是苦了你们,更委屈了你们啊”
朱厚熜原本是想趁机褒奖吕芳几句,让他能一如既往死心塌地地给自己卖命,但说到后来自己也动了情,眼角渗出了泪水。而吕芳更是早已泪流满面,却又不敢在君前失仪,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哽咽着说:“主子这么体恤奴婢,奴婢就算死,也值了。其实奴婢之所以高看那个海瑞一眼,就是因为奴婢认定他跟奴婢一样,都是心中只有主子,没有自家的人”
“温情战术”的效果如此明显,朱厚熜也就不再继续演戏,将话题又转了过来:“你不说朕倒给疏忽了,那个海瑞是否一直没有把家眷接到任上?还有他的母亲,朕听说他自幼丧父,是母亲一手拉扯长大的,他也事母至孝,如今出仕为官,为何不把母亲接来奉养?要说当初许多品秩较低的京官无法将家眷接到京城居住,是因为长安米贵,那么一点微薄的俸禄实在难以应付各项开支,但他做的是地方官,日常所需的住房家具车轿马匹都由县衙供应,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加之朝廷如今实行了养廉银制度,解决了官员俸禄过低的问题,海瑞为何宁可不领养廉银,却还是不把家眷接来?”
这个问题,吕芳当初也颇感疑惑,还专门写信问过海瑞,因此知道一点实情,回答道:“回主子,当初奴婢在南京时,也曾这么问过海瑞,凡我大明各级地方衙门,现任官不带家眷赴任,治下百姓便以为定干不长久,难以安心。百姓难以安心,衙门里的各项政务就不好展布。可他却说自己有所顾虑,一来说是家中还有几亩薄田,抛荒了实在可惜;二来从琼州到江南水陆行程数千里,花费不菲,他宦囊羞涩,又不愿意领养廉银,难以承担这笔开销;三来”
说到这里,吕芳突然停住了,偷眼看看朱厚熜的脸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朱厚熜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三来是什么?”
吕芳吞吞吐吐地说:“主子也知道此人太过迂直,说话向来没有分寸,他的话不听也罢。”
朱厚熜不满地说:“有什么就说什么,别想帮他打掩护。他海瑞就差当面批龙鳞了,朕都受得,难道还会怪他说错了话不成?”
“是,主子。”吕芳说:“那个海瑞说,他知道以他的脾气禀性,万难见容于同僚,更难在官场久安其位,迟早会获罪于上宪,被主子打入诏狱也不无可能。与其让老母幼子为自己担惊受怕,不如将他们留在海南老家,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朱厚熜脸上的颜色变了:“他真这么说?”
“奴婢奴婢不敢欺瞒主子”
“这这”朱厚熜哭笑不得:“他可真敢说话啊!”
吕芳忙说:“那个海瑞出身海南蛮夷之地,一贯放言无忌,主子且不必与他计较”
“跟他计较?他也配么?”朱厚熜硬充好汉地说了一句,自己的脸倒有些发烫,便冷笑一声,说:“他真以为自己是逢龙比干,可朕不是纣王那样的昏君!若是连他这种人都容不了,朕就真听不到真话了。”
吕芳由衷地说“主子圣明。”
朱厚熜似乎还是心意难平,又嚷嚷着说:“执拗着不肯领朕给他的养廉银,却连老母亲都不供养,象话吗?朕看他是貌似刚直,其实是故意在给我大明官员脸上抹黑!他不想接老母家眷赴任,朕还偏要给他接来,让他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怪人也过点正常人的家庭生活!”
说着说着,他自己又犹豫了:“只是,世人都说云贵乃是蛮荒瘴夷之地,朕也不好强求他带着老母幼子赴任。而且,如今采矿技术落后,除了开山爆破改用新式炸药、粉碎矿石可以使用蒸汽机而外,其他工作几乎全靠人力,要加开铜矿,就得增加民夫,矿工工作危险收入又低,聚多了便容易闹事。我前日与马阁老商议此事之时,他对此也颇有顾虑。他那么老抠的一个人,能同意给户部云贵铜政司下属的矿山矿工发双倍的工资,还答应掏银子改善矿工生活条件,你就知道事情有多棘手!可这些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照朕说,这个铜政御史,光是个好官、清官还不行,还得有一条准备,把命舍在那里!海瑞的差事,不好做啊!万一矿工发生骚乱,很有可能便是壮士一去,风萧水寒。朕怎能忍心让他带着老母幼子一同赴任?”
吕芳开始还以为,主子一定要将海瑞的家眷接来,是替阿宝给海瑞赔罪,使他能够忘却所受的屈辱,也圆了他的面子,免得他成为官场上的笑柄;但听主子这么说之后,才明白了原来背后还有如此深远的用意,感慨地说:“既食君禄,便要为国效命,为君尽忠。主子又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