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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蒙面剪径、劫持人质的勾当!
能在波诿云诡的战国乱世中一眼勘破纷乱不堪的局势,并能周密计划、一击得手之后全身而退,这样的人,又岂能等闲视之?甚至,被称为“战国第一阴谋家”的“蝮之道三”能将自己拱若珍宝的美丽女儿下嫁给那个呆瓜,会不会也是因为看出他具有常人无法企及的非凡才能?这也是为何镇抚司的三位太保爷会如此重视,一齐出动,先期潜行至尾张国,打探窥测织田信长的一大原因。
隐藏于树冠之中亲眼见识到了织田信长用这样奇怪却又十分有效的方法训练女孩的本事,令董远靖更是印证了此前大家商议得出的判断,一边感慨皇上天纵睿智、明见万里;一边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支柳叶钢镖,眼睛紧紧地盯着不远处正在给那些少女训话的织田信长。
尽管用这种暗杀的方式对付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少年过于卑鄙,但是,养虎不成终为患,对于一心忠于皇上、行事百无禁忌的镇抚司中人来说,只要是有利于维护皇上的统治,手段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就在董远靖瞅准时机准备飞身跃起扔出飞镖之时,树林的另一条小路上飞跑过来一个人。
这是一个年龄似乎比织田信长略小一点的少年,与织田信长的相貌不相上下,身上的粗布和服带子和纽扣都一丝不苟地系着,看上去很严肃正经。他跑到那位少年面前,单膝跪地:“属下前田犬千代有事禀报吉法师公子。”
就在这么一打岔的功夫,董远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柳叶钢镖与日本忍者常用的飞星镖差异很大,更没有日本武士会使用这种武器,若是贸然将织田信长毙于镖下,势必会被人看出杀死织田信长的人绝非普通的武士或忍者,进而一定会联想到行凶之人一定来自曾在京都大出风头,近日又声势浩大地周游列国的大明海商汪直一行人!
尾张织田氏虽是一个小国诸侯,但织田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为人十分精明,多年来不但广撒银钱结交幕府达官显贵,还不惜采用大明官场中常见的“烧冷灶”的伎俩,捐资修复皇宫,供奉伊势、热田两大神社,在天皇、幕府公武两家政权中人脉关系很广,连被他夺去了领地的原家主斯波义政都经常在别人面前替他说好话就是明证。真要无端暗杀了尾张织田氏的家督继承人织田信长,并被人抓住了“柳叶钢镖”这一如山铁证,幕府将军足利义辉和管领细川信元也不好公开袒护汪直等人,势必会向各国发出追捕文书,将来自大明的海商一网打尽。到时候,训练了大半年的镇抚司暗探们别说是在日本立足并建立起强大的情报网,能否全身撤出日本都在两可之间——历来奉旨办差都是急如星火,目前许多镇抚司暗探已经以各座商人店铺朝奉、伙计的名义奔赴日本各地,撒向各大战国的情报网已初显雏形,毁于一旦实在可惜,而且,那些无比忠诚的镇抚司的精英弟兄们又如何能躲过各战国大名的追杀,悄然潜逃至长崎乘船回国?更不用说,此时汪直还带着十几个弟兄正大摇大摆地朝着那古野城而来!
想到这里,董远靖悄悄收起了钢镖,伸手握紧了腰间的武士刀。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对镇抚司的太保爷这样的大内高手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唯一遗憾的就是,那个叫做“前田犬千代”的少年和一些无辜的少女要做他们少主的牺牲品了!
不过,董远靖进而猜想到,那位自称是前田犬千代的少年应该是织田信长的贴身随从,这又使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皇上名单之中的第二号人物木下藤吉郎,据说也是织田信长的小厮,若是杀了织田信长,无论有否落下把柄,那古野城都会戒备森严,也会怀疑到这些来自大明的不速之客。即便织田信秀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或许不敢贸然诛杀汪直等人,但汪直大概也就无法进入那古野城,查访木下藤吉郎的线索就断了,岂不是顾此失彼,坏了皇上的大事?
董远靖叹息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刀柄。
吉法师公子——或许现在可以直接称他为织田信长了——根本就不知道在短短的一瞬间,自己已经在生与死的边缘来回走了几趟,摆出了一副威严的大将的样子,沉声说道:“报来!”
前田犬千代说:“城主有命,请吉法师公子速速回城。”
织田信长很干脆地说:“不去!”
前田犬千代嘴里所说的城主,一定是那位被称为“尾张之虎”的尾张国织田氏的现任家督、那古野城城主织田信秀,也是织田信长的父亲,但织田信长却这样干脆地拒绝了他的召唤。如此失礼忤逆的举动,让隐藏在树上的董远靖也颇感诧异。
前田犬千代似乎早已料定他会这样回答,一点也没有觉得奇怪,很干脆地应道:“是!属下前田犬千代还有事禀报吉法师公子。”
“报来!”
“家老平手公政秀大人也请吉法师公子速速回城。”
织田信长突然象是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一边飞快地将被他胡乱扔在高台旁边土地上的和服往身上套,一边骂道:“犬千代你个混蛋,既然爷爷找我,为何不赶紧告诉我?回去晚了,我又要被爷爷骂了!快牵我的马来!新葬呢?新藏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在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恢复了顽童的本色,一点也没有刚才那样的大将派头。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穿着气派的胸铠,如猛牛般凶神恶煞的武士从前田犬千代来的那个方向过来了,手里牵着一匹马,肩膀上站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快步走到织田信长的跟前,也象前田犬千代那样单膝向织田信长跪下:“吉法师公子,属下五味新藏等候你的吩咐!”
“混蛋!怎么才来?我若是被爷爷骂了,第一个就饶不了你!”说话间,织田信长已经穿好了和服,已经不再是刚才那样赤身裸体的古怪少年,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年轻人了。
其实,说他“穿”好和服或许有些夸大其辞了,他只是将那件质地和花样都不同寻常的和服套在了身上而已,身上的带子胡乱地一捆了事,仍是一副袒胸露乳的不雅模样。此外,他虽然象是一位武士家的少年一样佩着一柄有红色刀鞘、长达四尺的大刀,但腰间乱七八糟地系着许多袋子,甚至还挂着两三条似乎是刚刚捉到的鱼!
不过,跟这些穿着打扮的小事相比,更让隐藏在树冠之上窥视的董远靖震惊的是,织田信长挂好了佩刀,接着又从原本扔着和服和佩刀的地方拿起了一支枪。
不是董远靖在美浓国见过的那种日本最常见的八尺枪,也不是“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引以为傲并籍以称霸尾张的丈八长枪,而是一支洋枪!
日本武士家的少年从小就带刀,十五岁就能佩带锋利的刀行走江湖了。但是,战国大名、各地领主家的公子有所不同,他们只要年满十三岁,行过元服礼,便可以使用正式的兵器,随同父亲或率领隶属于自己的家臣出战了。去年便行过元服礼的织田信长佩带一柄大刀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竟然还扛着一支洋枪,货真价实的洋枪!
更奇怪的还在后面,扛起了洋枪的织田信长抓起站在那位自称是“五味新藏”的武士肩膀上的那只狐狸,扔在了马背上,狐狸稳稳地站定了,很灵巧地叼起了马缰绳;他自己却一跃而起,骑在了五味新藏的肩头,抓住一根系在五味新藏胸铠上的缰绳,高叫一声:“回城!”右手扬起鞭子,用力地抽打着胯下的五味新藏。五味新藏一脸严肃地“哞哞”大叫着,开始飞跑起来。
织田信长远远地扔下了一句话:“犬千代,替我把剩下的饭团分给她们,记住,只有胜者才有!谁也不许滥好人地分给那些没出息的败者,自家吃不了就拿去喂狗。当此乱世,弱肉强食,我们尾张的稻米就更只能养勇士强者,不能养懦夫弱者!”
第四十四章桀骜之子()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叼着马缰绳,宛如一位高贵的骑士一样端坐在马背上,策马疾弛进入了那古野城。接着,一位俊美少年骑在一个健壮如牛的男子的肩膀上,也冲进了城。
如此怪异的景况根本没有引起守卫和城中之人的特别关注,他们早就知道,能这么做的,就是那位被人们称为“尾张的大傻瓜”的少主织田信长,他们对此也早已司空见惯了。
以人当马的顽劣少主一直到了父亲、那古野城城主织田信秀的居所门口也不准备下“马”,负责城主警卫的年轻家老柴田胜家把脸沉了下来,却还是勉强低头行了一礼,说:“吉法师公子,主公正在等你,快快请进。”
织田信长仿佛没有看见,更象是看见了也根本没有在意柴田胜家那张铁青的脸,满不在乎地跳下五味新藏,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说:“这样恬静舒适的日子,他竟然不在内庭(注)跟岩室夫人亲热,真是少见啊!”
柴田胜家知道,前年开春,织田信秀看中了年仅十五岁的家臣之女,纳为侍妾,是名岩室夫人,长得貌美如花,娇艳动人,甚得织田信秀的宠爱。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象“尾张之虎”织田信秀这样胸怀大志的英雄好汉也概莫能外,自此终日沉湎女色,不理政事。但是,象这织田信长样公开出言讥讽,实在是有失人子之礼。柴田胜家冷冷地说:“属下想提醒吉法师公子一句,公子是主公的儿子,也是主公的臣下,是没有权力指责主公的。”
“我有指责父亲大人吗?”织田信长笑着说:“胜家,你对父亲大人的确忠心耿耿啊!其实,我的意思正是想说,有你这样又能干又忠心的家臣辅佐,他完全没有必要再自己操劳政事军务,还是多花点时间陪陪那位年轻貌美的小夫人吧!”
柴田胜家听出了少主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正要出言反驳,织田信长已经大笑着扬长而去。
看着他那摇摇晃晃悠然而去的背影,柴田胜家咬紧了牙关,他是那样的用力,连腮帮上的青筋都迸露了出来。
厅上,织田信秀正和家老平手政秀说话,见到儿子走进玄关,甩掉脚上的木屐走了进来,便叫了一声:“吉法师。”
织田信长根本没有身为人子的谦恭,跪下给父亲行礼;甚至,在父亲叫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他也没有应声,而是随手将手中的刀子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织田信秀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坐在一旁的平手政秀非常难堪:如此失礼的举动,主公若是怪罪下来,作为老师的自己难辞其咎啊。他忙说:“吉法师,这可是你的父亲,要注意礼貌!”
织田信长对老师的敬畏,只表现在两个人单独相处之时,也只表现在自己的那些贴身随从的面前,此刻平手政秀当着父亲的面提醒自己,让他觉得很不高兴,就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我知道这里都有些什么人,我的眼睛还没有坏到那种地步。”
“主公的面前,你要稍稍收敛一点,快点向主公打声招呼吧!”
“没什么好招呼的。”织田信长满不在乎地说:“是他急着要召见我,又不是我急着要求见他。”
见到织田信秀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平手政秀头上几乎要冒出冷汗,不得不提高了声调:“可是,你总该向主公行礼才是啊!”
“行礼?我看这些还是免了吧。”织田信长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我看,这些礼节只适合堪十郎他们,对我来说就不必了。我要做的是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能在乱世之中崛起,由一个家臣成为一方领主,织田信秀当然也不是那种拘泥于俗礼的庸人,加之这个从小就让他十分头疼的儿子,如今长大之后,也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根本不明白儿子那些乖张的举动的背后所隐藏的内心真正的想法。因此,听到织田信长说自己“要做的是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事情”之后,他立刻追问道:“那么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事情呢?”
织田信长大大咧咧地说:“这个就不必说了吧。反正我说的你不一定能明白,或许还会指责我。而我最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说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想要来教我怎么做。”
织田信秀强压着怒火,沉声问道:“难道身为父亲的我,也没有权力责问你吗?”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既行过成人之礼,马上又要娶到一位你们大家都说不错的妻子。那么,我也该有我自己的计划了。”
“你的计划是什么?”织田信秀嘲讽道:“这三天里,整个府上,连同我和你的母亲,已经是第二次不能按时用午饭了。负责膳食的厨监小次郎向我诉苦,说刚刚做好的米饭不翼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