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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将诠选任用得要兵部说了算,即便是九边重镇的三品总兵也没有那样的权力,但戚继光也明白他这个候补千户是病急乱投医,便安慰他说:“俞将军已得丁部堂抬爱,前程更是不可限量,末将还要请俞将军多多提携才是。”
早朝例行奏事次序,应当按照吏户礼兵刑工都察院大理寺等大小九卿衙门依次排之,今日这个次序却被打乱,皇上刚说了一句“各衙门有何事要奏?”负责安排奏事的通政司官员就出班禀道:“启禀皇上,兵部尚书丁大夔有急事上奏。”
“哦,丁部堂有事请讲。”
兵部排队最前面的丁大夔立刻出班,声言时下北边不靖,鞑靼虏贼南下中原牧马之心日盛,当加强军备,巩固国防,因此兵部奏请朝廷重建京师营团军,设监军、正副指挥使等五品文武官职,所需兵员可抽调全国各卫所精锐兵马云云。
满朝文武正在错愕间,就听到皇上说:“准奏。着内阁依奏拟票,司礼监批红后明发邸报。具体事宜由兵部拟上条陈,报内阁审阅后施行。”
夏言等人一起跪了下来,说:“臣遵旨。”
皇上又问:“组建京师营团军,监军、指挥各职尤为重要,兵部可有合适之人能当此大任么?”
“回皇上,臣举荐翰林院编修高拱任京师营团军监军,举荐千户俞大猷、登州卫指挥佥事戚继光分任营团军正副指挥使。”
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上顿时响起了极不和谐的“嗡嗡”声。满朝文武开始交头接耳,高拱由正六品编修被一步擢升为正五品监军,虽说不大符合官制,但任谁都知道他是内阁首辅夏言的得意门生,新近又得到了皇上的赏识,鱼跃龙门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两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外任六品武官得了偌大彩头,就让那些朝廷大员摸不着头脑了。与丁大夔有隙的官员开始怀疑他是否与两人是乡谊,或是收受了两人的贿赂。
“准奏!”皇上喊了一声,压过了朝臣的议论声:“着兵部会同吏部行文报内阁拟票。他二人可曾在京师么?”
“回皇上,正在京师,时下正在殿外候旨。”
君臣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只不过在满朝文武面前演了一出戏而已,因此还未等两个此刻还是默默无闻的小军官说太多相互提携多多关照之类没有原则的官场客气话,就听到大殿内传来内侍的声音:“传俞大猷、戚继光上殿。”
两人起身整整官袍,低着头走进大殿,穿过朝臣班队,来到了御阶下,行三跪九叩的觐见大礼:“候任千户六品武官俞大猷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登州卫指挥佥事六品武官戚继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将军都是虎背熊腰,一身英武之气,倒让满朝文武暗自点头。
朱厚熜笑着说:“俞将军、戚将军,李阁老、丁部堂向朝廷举荐你等,朕深感欣慰。时下北边不靖,倭患频频,正需要你等这般忠勇之士报效家国,你等要体念圣恩,好生办差,不负朕的厚望。”
尽管还不知道自己得了个什么缺,俞大猷闻言却是浑身一震——这个声音怎么如此熟悉!他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头,看见昨日那位豪爽仗义的“王上白”正坐在御座上,微笑着冲他点头,一下子全明白了,重重的一个头磕了下去:“臣俞大猷叩谢天恩!”
戚继光也不知道自己将调任何职,但君有赐,臣不敢辞,也赶紧跟着俞大猷一起叩头谢恩。
朱厚熜点点头:“好,你等退下吧。”
躬身退出大殿,高拱也跟了出来:“俞将军、戚将军,皇上命你们暂且候在这里,待早朝散了,由下官带你们进宫面圣。”
两人越发惊诧,戚继光冲高拱一抱拳:“高大人,末将斗胆问一句,高大人可知皇上委任我等何职?”
“哦?”高拱一愣,随即笑道:“你等方才在大殿外候着,未曾听到朝堂奏对,兵部丁部堂建议朝廷抽调各卫所精锐组建营团军一事皇上已经准奏,并同意兵部提议,由俞将军为正五品指挥使,元敬兄你为从五品指挥副使”
“啊!”两人浑身一颤,差点栽倒在地上。戚继光还未及弱冠之年,俞大猷更是一个赋闲候补的千户,却一下子都从六品擢升为五品,竟然比各卫指挥还高出一级,而且还出任这等重要的职务,做梦也想不到的幸运居然落到自家头上,怎能不让他们惊喜交加,当场就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拱以为两人不信,便解释说:“两位将军想必也是晓得,依我朝规制,官员任免之权在吏部,此事还须经吏部拟文报内阁审批,由吏部下官牒任命,故皇上也未与两位将军明说。不过两位将军不必担心,兵部有诠选举荐之权,皇上在兵部奏对之时对两位将军也颇多赞许,行文吏部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冲高拱抱拳,说:“高大人”
“日后下官便要与两位将军在一个锅里用马勺捞饭吃了,这‘高大人’之称就此改过吧。”高拱拱手作揖回礼,说:“若两位将军不嫌下官酸腐,就叫一声‘肃卿’如何?”
戚继光跟高拱毕竟要熟一些,当即就改了称呼:“肃卿兄此话怎讲?”
高拱自得地一笑,嘴上却说:“皇上责备愚兄书生气十足,行事也多浮躁,令愚兄任营团监军一职,也是五品,还特意嘱咐愚兄跟着两位将军好生历练。”
俞大猷知道高拱的来头着实不小,也知道他与戚继光颇有交情,为了日后好相处好共事,抢先说道:“高大人不嫌武人粗鲁不文,末将就学戚将军,腆颜叫一声‘肃卿兄’,还请肃卿兄莫要见怪。日后末将定当唯肃卿兄马首是瞻。”
高拱虽然跟他不熟,但也是个性情中人,拉着他的手说:“志辅兄客气了,你我日后就是同僚,齐心协力共赴皇命才是。对了,元敬兄,还记得愚兄对你提说过的京城猪头肉做得最地道的熏风阁么?今日晚间由愚兄做东,恭贺两位将军膺此大任!”
俞大猷向戚继光递个眼色,戚继光立刻会过意来,忙说:“粗鲁武人怎敢当肃卿兄你如此厚爱,该当是志辅兄与小弟谢你肃卿兄才是”
第四十一章市恩得将心()
东暖阁里,朱厚熜笑着对跪在脚下谢恩的高拱、俞大猷和戚继光三人说:“都知道啦?可还满意?”
俞大猷和戚继光都不敢接腔,只有高拱因是天子近臣,回应道:“回皇上,擢黜之恩皆出自君上,皇上天恩浩荡,臣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这话于理于法皆不通,朕都懒得驳你,什么时候朝廷用人罢人是朕一个人说了算的?”朱厚熜笑着说:“你也休要那话来诓朕,若是内阁与吏部不同意你高拱任那监军一职,朕也不会发中旨强要任命你。有在这里奉承朕的工夫,不如赶紧去找你那恩师夏阁老求情!”
高拱很不好意思地说:“回皇上,昨夜夏阁老便已对微臣说起过”
朱厚熜大笑着说:“哈哈哈,你高拱倒也老实,你能什么都不瞒着朕,那便是最大的忠。朕今日便答应你,若今次吏部吃了熊心豹子胆要驳你恩师的面子,朕拼着被那帮御史给事中批龙鳞也要擢升你。不过你高拱却不够义气啊!你既然昨晚已知晓,却为何不说与戚继光?他是得你书信请到京师来的,却又累他忐忑一个晚上。”
“回皇上,夏阁老也不过是给微臣提说一下,如此重大事体,微臣怎敢私相卖好于戚将军?”
“好嘛,升官也没让你昏了头,还懂得朝廷规矩。”朱厚熜赞许了高拱一句,对一直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俞大猷和戚继光说:“朕与高肃卿说笑了半日,你二人可等得烦了?都起来,朕怕你们拘谨,连个内侍都没有留在这里,你们自个找凳子坐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末将不敢!”
朱厚熜和高拱说笑就是为了让俞大猷和戚继光稍微放松一点,没想到两人还这样紧张,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都是刀尖上舔血的军中好汉,朕还指望着你们给朕上阵杀敌斩将夺旗,怎就这么点胆子?都给朕滚起来!高拱,你别偷笑,带个头坐下回话。”
等三人都坐定之后,朱厚熜说:“你们都是军人,高拱这个真秀才假斯文也有丘八脾气,朕就不多跟你们说废话了。有兵不练,等若无兵,升你们的官就是让你们给朕练兵,练出精兵保家卫国!”
俞大猷和戚继光没有想到皇上说话如此干脆,只得再次跪下,说:“臣谨遵圣命!”
“你们不晓得朕的规矩,只要不在朝堂之上,碍着朝廷律法和君臣礼数,谁跪着回话就要罚俸半年。你们日后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当差,谅你们也不敢吃空额喝兵血,你俞大猷和戚继光都是成了亲有子嗣的人,若是连那点俸禄都没了,看你们还拿什么养活老婆孩子!”朱厚熜笑着说:“不知者不罪,这次饶了你们,下不为例!”
等两人再次战战兢兢地坐下,朱厚熜便开始点名:“俞大猷!”
俞大猷赶紧站了起来却不敢下跪,只能躬身抱拳,答道:“末将在!”
朱厚熜笑着说:“许是上了金銮殿才晓得昨日与你把酒言欢的人是朕吧!武进士出身,好歹也读过几天书,竟连‘王上白’这样简单的字谜都猜不到,真真不晓得说你什么才好。在朕看来,你俞大猷也忒老实了,除了发牢骚,竟不晓得在朕面前说几句颂君尧舜的话,让朕心里舒坦些个。若是朕昨日就把你给忘了,你这会儿怕是要打起包袱回家闲住了吧!不过朕昨日也是偷偷溜出宫的,此事你们知道就可以了,切莫让那帮御史知道了骂朕优游颓废。”
俞大猷尴尬地笑笑,不敢回话。
“不说话就表示你们答应了朕的要求,朕也不会白让你们替朕保守秘密。”朱厚熜从御案上拿起了一柄宝剑,抽出了半截剑刃:“俞大猷,你可认得这柄剑么?”
俞大猷定睛一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皇上末将惭愧”
“唉!你有什么惭愧的?该惭愧的是朕这个君父!堂堂一个六品武官,为了谋个实缺请客也是囊中羞涩,不得已连祖传的龙泉宝剑都卖了,是朕亏待了你们这些戍守边陲的将士们啊!再者说了,你贱卖祖传的龙泉宝剑为着什么?还不是为了替朕带兵打仗保家卫国么?其心可昭天地,其情可鉴日月,朕这个君父岂能不为之动容!如今朕把它再交还给你,不过也不算是完璧归赵,朕已做主着内廷兵杖局给你重新打制了剑鞘,刻上了‘精忠报国’四个字,俗气的很,依着朕的本意是要刻‘杀贼’的,可朕的一言一行都要记在‘起居注’上,日后朕大行之后还要给朕修实录,千秋万代史书上说朕嗜血好杀可不好”朱厚熜将宝剑双手捧起递向俞大猷:“记着朕的话,杀贼!”
“皇上!”俞大猷激动得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宝剑:“杀贼!”
朱厚熜似乎觉得还不够煽情,又说:“你原来的剑鞘朕留着了,看到它就能想起你,想起一个位卑未敢忘忧国,为了杀敌报国贱买了祖传宝剑的大明军官!”
“皇上”俞大猷已经哭成了泪人儿,趴俯在地上说:“末将看到皇上赏赐的剑鞘,更会想起皇上,想起把末将简拔于草莽之中的圣主明君”
“好男人流血不流泪!今日之后,把眼泪留给鞑靼、留给倭寇!”朱厚熜双手扶起俞大猷,然后叫道:“戚继光!”
戚继光正正感动地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听到皇上叫他,赶紧站了起来:“末将在!”
朱厚熜从御案上拿起了一幅卷轴,递给戚继光:“朕也没什么好送你的,高拱从你那里得了一副字,在朕的面前炫耀了多次。朕的诗没有你写的好,字也没有你写的好,却也好附庸风雅,胡乱写了一首六言诗赠给你。”
戚继光象俞大猷方才那样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卷轴,恭敬地展开,低声念道:“书赠戚继光: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戚大将军!”
念完之后,他浑身一震:“皇上,末将末将当不得皇上如此盛赞”
“你今日自然当不得,日后却也当不得么?听高拱说你做那首韬钤深处时只有十六岁,那般年岁就有慨然廓清海疆、匡扶社稷之志,难得!如今朕就给你这个机会,是雄鹰你就展翅高飞给朕看,北驱鞑靼,南剿倭寇,保我大明江山永固、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