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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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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断连接其间的缆绳,便能分拆组成多支船队,驶出水寨迎敌接战。宽逾十丈的寨门两边,立着高高的望楼,高挂有一串串的灯笼,显然是用以向各军通报敌情、发布命令之用。此外,为了防备敌兵用快船火攻,水寨的外面,还用厚厚的木板挡成一道围墙。

    北兵虽说兵强马壮、火器精良,毕竟不习水战,仓促间无法拼凑起一支水师与江防军水战决胜,他们所能采取的战术,无非是避免水战,趁夜偷渡过江。可就是这种人尽皆知的战术,在以往一千多年来的南北纷争中,被证明是绝对有效的,三国之魏国灭吴、隋灭陈、宋灭南唐,无一不是如此;而且,无独有偶,长江绵延数千里,前朝的那些战事,那些来自北方的征服者却大多选择在眼前的这片数里之宽的水域——采石矶渡江,将物产丰饶、繁华奢靡的江南一次又一次地践踏在脚下,而采石矶,便成为历代兵家必争的千年古战场,在这里发生的许多或激烈或精彩的战事,都在中国历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因此,光是立下蜿蜒数十里木城水寨防备北兵进攻也还不够,江防军还派出大量船只日夜轮班巡视江面,一为防备北兵偷袭;二来也是意欲半渡而击,将渡江进攻的北兵拖入水战决胜的不利局面,以己之长克彼之短。

    今夜正好轮到了信国公汤正中的二儿子汤啸风带队巡江。戌时许,他便带着二十多艘大大小小的战船驶出了水寨,贴着江心靠南岸的一侧缓缓巡行。

    进入了九月份,一天比一天更凉了起来,萧瑟的秋风拂过水寨林立着的樯桅,在烟波浩淼的大江之上,掀起了层层轻浪。手扶着绞盘、迎风伫立在船头的汤啸风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将身上的锦缎战袍又紧了一紧,心里开始咒骂起来。

    最先被他咒骂的是江防军副都督、总领江防守将龚延平。

    今日午间,巡江船队报告,北兵营寨之中号炮连天,喊声雷动,似乎正在举行誓师大典,想必很快就要有所异动,江防军立刻人上船刀出鞘进入了紧张的战备状态。全军提心吊胆了大半天,对面却又沉寂了下来,并没有立时便进攻。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大战前的平静而已,在对面忍耐了多日的北兵既然已经誓师,启动了战争机器,那么,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决战或在今夜,或在明日就要打响了,今晚的巡江便有最先遇敌接战的巨大危险。他曾私下里求过龚延平,以身体有恙为由恳请免了自己的差使,改委他人率队,却被龚延平以“班次已然排定,临时换人不妥”为由断然拒绝,还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当此国难,小王爷公忠体国,主动请缨投身军戎,辱任我江防军微末军职,自本帅以下,军中袍泽都是好生佩服。倘若今夜平安无事也便罢了,一旦有事,有小王爷亲冒矢石,奋勇杀敌,全军将士必感怀忠义,身受激励,敢不效死用命,一鼓破敌?”拿这种鸟话来将他的军,他还能再说什么?毕竟只有二十来岁,还有几十年好活,总得顾及一点自己的脸面,也只好硬着头皮率队出巡了。

    接着,他便埋怨起了自己的父亲,信国公汤正中。

    那日自己正搂着娇媚的侍妾睡大觉,刚下朝的父亲就兴冲冲地派人将自己喊了起来去书房说话。不曾想,进了书房却发现母亲正在哭鼻抹泪地咒骂父亲,说什么偏心啊,眼中从来只有那个死鬼正室所生的老大啊,要生生地把他们娘俩往火坑里推啊诸如此类的话。母亲虽是侧室,但多年积宠成威,屡屡做河东狮吼,父亲也习惯成自然了,只能陪着笑脸不住嘴地解释,说正因挂念他们母子日后的荣华富贵,嫡出长子要承袭爵位是朝廷规制,任谁也改不了,只能如此苦心为他谋划前程云云。好不容易插话进去问,才知道父亲已求得操江总督、诚意伯刘计成的同意,委任他为江防军参将。说实话,自己从小受父母溺爱,整日价章台走马,眠花宿柳,从未好生读过一天书,一晃荡就到了二十多岁,娶妻生子算是成家了,可立业之事还未曾仔细想过,父亲在时倒无所谓,一旦春秋已高的父亲撒手尘寰,少时失母、时常受到自己母亲虐待的大哥袭了王爵,还不把母亲和自己往死里整?也该想想日后的事了。就算是能恩荫授个中书舍人或锦衣卫百户,怎比得上一步登天就当上正四品的参将这般风光无限?飞快地打定了主意之后,他反倒帮着父亲说话,挨了母亲好一顿数落。谁知道,上任不到一个月,他便吃不了军中之苦,屡屡写信声称“父母在,不远游,不孝人子当侍奉膝下”。父子连心,汤正中怎不知道他在军中所受的苦楚,本想趁着南京兵科给事中何心隐叛逃之际,将他调回南京,从正四品的参将降任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算是为此事做个交代,顺便也能遂了儿子的心愿。可南都勋臣集议多日,最终决定还是仿效靖难军兵败徐州之例,将何心隐叛逃一事隐瞒下来,如此方能指责朝廷邸报上所刊载的益王求救血书乃是朝廷伪造,意欲动摇江南军民之心。一场可能引发江南剧变的危机总算是勉强平息了下去,可他调回南京的事情也就只好暂时搁置了。这段时日,他才真正明白了母亲当日为何要叱骂父亲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尤其是今夜站在这条大船之上

    正在怨天尤人,汤啸风突然听见自对岸吹来的江风之中,隐约夹杂着一些不寻常的声音,他心里大惊,忙凝神向对岸看过去,朦胧的月色中,远远的从对岸漂过了一片黑影。他慌忙喊了起来:“汪将军,汪将军。”

    “末将在。”船舷黑影中闪出了这条战座船的统领汪宗瀚:“将军有何吩咐?”

    因为紧张,更因为害怕,汤啸风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请汪将军看一看,江那边可有动静?”

    “哦,末将遵命。”说着,汪宗瀚手搭眼帘,朝着汤啸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即又说:“禀将军,没有什么动静!”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边的黑影已经越来越近了,隐约可以看见是一大片的木筏,正朝着这边急速漂过来。汤啸风急得就要哭出来了:“怎么没有?分明是大群木筏朝着这边冲过来了啊!”

    汪宗瀚慢条斯理地说:“将军,末将在江防军干了二十年,巡江的差使也干了十来年,江面上有没有动静还是能分得清的。”

    事态紧急,汤啸风也顾不得和这个老兵油子计较他话语之中的讥讽之意,忙说:“求汪将军再仔细看一看啊,那那真的是木筏啊!”

    “哦,且容末将再来看过。”汪宗瀚随意瞥了一眼,说:“倒象是几只木筏漂了过来。”

    几只?只怕几百只都不止!汤啸风只觉得两腿发软,说:“快快发灯号啊!”

    “发灯号?将军还是再看上一看再说吧。”汪宗瀚冷冷地说:“将军有信国公护着,把天捅破了也不怕。末将和这么多弟兄,可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呢!”

    听他这么说,汤啸风也不禁犹豫了,说:“那那就再看上一看也好”同时,总算是明白了原本一直对自己客气恭敬的龚延平如今为何一点情面都不讲,硬要自己来干这要命的差使

第七十二章战场起义() 
原来,尽管如今战事已迫在眉睫,但告警的灯号却也不是随便就能发的,自龚延平以下,江防军全军都为此吃过大亏!

    长江北岸的朝廷大军虽说碍于船只运力不足,一直未能采取大的军事行动,可也没有闲着,时常不分昼夜,放出为数不多的船只木筏进行试探性的攻击。有一日夜半时分,还派出十来只木筏渡江,至江心处发炮,轰塌了镇江城的几处垛堞。沿江守军以为王师即将大举渡江,也不管有否看见敌船袭来,只将火炮鸟铳弓箭一齐朝着江面轰去。惊慌失措的江防军副都督、总领江防守将龚延平还派出飞骑向南京告急,引起了南京官绅百姓的极大恐慌,纷纷收拾家当细软准备逃命,好几个当初倡议靖难闹得最起劲的官员还吓得要举家投缳或投水自尽。主持留都军务的魏国公徐弘君不得不下令全城戒严,并封闭了各处城门,这才遏制了一场已席卷全城的大逃亡风潮。事后查明朝廷大军只是佯攻袭扰而已,留都各位勋臣大为震怒,以监国益王的名义下令旨褫夺龚延平刚刚加封的镇江侯爵位,免去本兼各职,因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临战换将更非军中之福,才勉强许其留任,戴罪立功;令旨还切责了江防各军守将怯敌畏战,严命全军将士坚定心志,力持镇静,严禁慌报军情,违者定斩不饶。

    再看一看,汤啸风就看出了蹊跷之处,那一大片木筏每只上面堆积着一大堆东西,黑乎乎的也看不真切,上面只有寥寥数人撑着篙子。

    正在疑惑,汪宗瀚主动开口了:“将军请看,就那么几个人,不外乎还是故技重施,虚张声势而已。这些筏子都是从上游顺水漂下来的,只为迷惑我等发出灯号,骚扰全军将士不得安生休息而已。”

    “哦,”汤啸风应了一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忙说:“不对啊,就那么几个人撑筏,按说不应该驶的这么快,还能直直地朝着江心冲来。”接着,他又紧张了起来:“他们他们该不会是要火攻我们巡防船队吧?”

    汪宗瀚一愣:“噢,将军也懂得这个?”接着,他笑了起来:“这倒令末将刮目相看啊!那就遵将军之命发灯号。来人啊!”

    十几个兵士从船舱里冲了出来,一个身材健硕的兵士手中提着一只灯笼,走到汤啸风身边。

    借着灯光,汤啸风看见此人三十多岁年纪,甚是面生,不禁问道:“你可是这条船上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卑职是这条船上的。”那人淡淡地说:“这条船上一两百号弟兄,将军是贵人,哪能都记得住?”

    不对!寻常兵士一来不敢这样坦然地跟自己说话,二来自称也是“小军”,只有有品秩的武将才能在上司面前自称“卑职”,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汤啸风刚要喊人将他拿下,却见那人一道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无限杀机的眼神,汤啸风如被雷击,浑身僵在那里,已冲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汪宗瀚看出情势有点不对劲儿,一边走过来,一边笑着说:“七爷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个公子哥儿其实还不算是很草包,灵醒着呢!”

    汤啸风喃喃地说:“七七爷?”

    那个兵士打扮的人见汪宗瀚曝露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再隐瞒:“北镇抚司千户,朱七。”

    汪宗瀚已经将腰刀抽出压在了汤啸风的脖颈之处,却还在笑着说:“听见了吧?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十三太保中的七爷亲自来给你当亲兵小校,够给你面子了!”

    早在汪宗瀚亮出利刃之前,只听到“北镇抚司”四个字,汤啸风的牙齿已经开始打颤,舌头也仿佛抻不直了:“北镇抚司七七爷啊!七爷!”他“扑嗵”一声跪了下来:“七爷饶命啊七爷,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朱七轻蔑地说:“你个窝囊废不如你那狗爹有分量,还不够格让我来抓!滚一边去,别挡道!”说着,将手中的灯笼冲着已经越来越近的木筏划了三个圈,然后将灯笼吹熄了。

    得了暗号,木筏驶得更快了。与此同时,在领头的这只战座船的带领下,巡防船队大多数的船已拨动绞盘,正在缓慢地调整航向,看样子是要返回南岸。

    老老实实跪在甲板一侧的汤啸风急了:“汪将军,汪爷!七爷都亲自屈尊来招降了,为何不赶紧驶向北岸投效朝廷,却要回去?”

    汪宗瀚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呵呵,七爷大概是觉得我等兄弟献上你这个参将,功劳还不够大,要将整个江南作为我等兄弟投效朝廷,悔过自新的见面礼呢!”

    “这么说,整个船队都都愿随汪爷投效朝廷?”

    汪宗瀚突然来气了,恶狠狠地说:“操你娘的!弟兄们落到这等惶惶不可终日的境地,都是你那狗爹那帮人给害的,谁不想杀贼报国?再说了,七爷他们的能耐你也知道,就算有几个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给你那狗爹那帮人陪葬的,大概也都先行一步,去阎王殿打前站去了。”

    汤啸风媚笑着说:“汪爷,兄弟我虽来军中时日不长,总没难为过诸位弟兄吧?这投效朝廷,悔过自新,能不能也算上兄弟一份啊?”

    “哦?”汪宗瀚诧异地说:“令尊信国汤公可正在南都威风着呢!你这做儿子的就忍心撇下他独自投效朝廷?”

    “我呸!”汤啸风咬牙切齿地说:“他既反叛朝廷,便是国贼,我是大明的臣子、圣上的子民,岂能再认贼作父?”

    汪宗瀚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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