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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不得已只好贱卖祖传宝剑,倾家荡产也顶多够在五星级酒店请一次客,要想送礼怕是把自己卖了都不够!
朱厚熜叹了一口气,说:“你这奴才倒有几分识见,文武官员俸禄之低确是我朝一大弊端,但时下朝廷财政吃紧,朕便有心增加官俸,也是难为无米之炊,等以后再说吧。夏阁老、陈阁老时下或未下值,你这就去宣他们带兵部尚书丁大夔进宫来见朕。还有,着镇抚司派人火速把俞大猷那柄宝剑给朕赎回来。记住,是赎回来!敢贪几两银子坏了朕的名声,朕饶不了他们!”
第三十六章军事改革(一)()
在黄锦的引领下,内阁首辅夏言带着分管兵部、工部的阁员李春芳及兵部尚书丁大夔进了东暖阁,一齐跪下,奏曰:“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在御案前擦拭着一柄宝剑的朱厚熜说:“平身吧。来人,给两位阁老和丁部堂看坐。”说着,将手中的剑挽了个花,说:“朕今日得了一柄宝剑,特请三位大人过来与朕一起赏玩。”
夏言和李春芳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同样的想法:急如星火地将我们召进宫来,还以为有要事商议,却不曾想只是为了赏玩宝剑,皇上你没毛病吧?
内阁掌中枢之职,上承圣意,下领百官,皇上或许只是一句话的诏命全靠他们制定成具体的实施方略并督导各级官府予以落实,可以说内阁就象是一个媳妇,上有公婆要伺候,下有儿女要呵护,一点细微之处考虑不周,就有可能引起皇上不满或是官民怨恨,那内阁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里外不是人了。
尤其是嘉靖新政初开,朱厚熜一下子布置了那么多的任务,件件都是棘手之事,但圣意已决,内阁再苦再难也不敢推辞,只能悉心谋划,参详周全,总得要让六部各大衙门与两京一十三省各级官府的差事能做得下去,更要让全国官吏百姓心甘情愿地接受,内阁几位阁员天天跟六部有司开会,逐字逐句推敲斟酌实施方略,忙得脚不沾地,谁有哪闲功夫和闲情雅致来陪皇上来赏玩宝剑啊!
两人随口敷衍道:“好剑,好剑”
丁大夔没有两位阁老那么大的思想压力,凑趣说:“一剑光寒十四州,真是一柄好剑。臣恭喜皇上!”
“唉!可惜这柄剑是朕在当铺里赎回来的,”朱厚熜说:“丁部堂,你知道这柄剑为何会到了当铺么?”
丁大夔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自己多嘴要拍皇上马屁,八成却触了霉头,只得战战兢兢地说:“臣臣愚钝不知其原由请皇上恕罪。”
朱厚熜嘲讽道:“虽不知原由,却能猜到朕正为这柄宝剑生你兵部的气,你也不是那么愚钝嘛!不过你也不必言过其实,便是干将莫邪也不过一柄剑而已,只是这持剑的主人于我大明却远胜过十四州。你掌兵部,该当晓得‘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之理吧?只可惜一个可挡千军之良将,却被你兵部弃如蔽履,忍痛割爱割爱贱卖了祖传宝剑想请你兵部司官赏脸吃顿饭,竟也没人给个面子!”
丁大夔一听就明白了,皇上一定是对某位被兵部弃而不用的武将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心里不禁暗叫一声苦。
兵部掌管全国军事,其下按一十三省设司,主管各省军务,这是朝廷定制;另外为了统筹全局,还设有武选、武库、车驾与职方四司,四司中负责武官诠选任用的武选司职权最重,但同样品秩的武职也有个轻重肥瘦之分,要缺肥缺许了张三便得罪了李四,因此历来就有“武选武选,多恩多怨”的说法。当兵部尚书的人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情况,不但武选司那些不长眼的司官吏员要倒霉,连累部堂长官也要吃挂落。丁大夔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赶紧跪在地上,说:“臣律下不严,累及明珠蒙尘,良将受辱,臣有失察误国之罪”
朱厚熜没有再跟他继续纠缠,转移了话题说:“朕今日找你们几位来,是想议一议我朝军制。按太祖高皇帝洪武年间定下的卫所军制,全国共分三百九十四个卫,六十五个守御千户所,一卫军卒五千六百人,守御千户所军卒一千一百二十人,全国兵马应有二百三十万,除了八十九万九边军戍守九边重镇和十万御林军拱卫两京外,卫所军卒也该在一百三十万。李阁老,你管着兵部,又主持此次点验兵马,你与朕说说,时下卫所守备军卒共计多少?”
李春芳欠身,说:“回皇上,江南诸省点验结果还未报来”
“兵者,诡道也!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朱厚熜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点验结果还未报来你就不清楚么?平日你内阁与兵部就不曾掌握各卫所兵马之数么?”
跟丁大夔一样,李春芳的头上也冒出了一层冷汗,赶紧离座跪在了地上:“臣职有失”
朱厚熜又一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只是失职么?时下国朝军备废弛,内阁与兵部难辞其咎!”
皇上直接点到了内阁,作为首辅的夏言也无法安然坐着了,他扶着矮凳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说:“臣等有负圣托,其罪已不可以昏聩名之,请皇上责罚”
其实,夏言、李春芳和丁大夔分别作为内阁首辅、分管兵部的阁员和主管全国军务的兵部尚书,他们又怎能不知道卫所军的实情,只不过这情况实在太恶劣,不敢说给皇上听而已。
见自己的下马威奏效,朱厚熜又拿出了一副宽厚仁君的口气:“都起来吧。朕非昏聩之君,也晓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军备废弛如斯,主要罪过还在朕的身上。夏阁老是首揆,当着朝廷的家,李阁老还兼管着工部,都是诸事缠身,一时照应不到军务也情有可原。丁部堂,你掌全国军务,谋划军机,其任何其之重,擢升罢黜一个千户之事也怪不到你头上。”
前一刻还是雷霆万钧,下一刻却又是和风细雨,跟着三位大臣一起进来的吕芳对主子这种恩威并施的驭臣之术也不禁暗自钦佩。
待三位大臣坐回原位,擦去头上冷汗之后,朱厚熜才说:“朕也晓得,自太祖高皇帝定下国朝卫所军制之初,因士兵逃亡和换籍之事层出不穷,全国卫所兵员就从未满额。再者,朕御极二十二年来,除九边与沿海诸省之外,其他各省府都承平无事,卫所实际兵员自然不足规定编制。可朕却没有想到景况竟糜烂至斯,让朕览之不胜骇然之至!”说着说着,他又生气了,重重一掌拍在了御案上:“从正三品的总兵到从六品的守御千户,各级军官将佐只知道驱使麾下军卒充作仆役,还要吃空额、喝兵血,却不晓得练兵演武,整军备战;各地卫所军卒兵不象兵,民不象民,莫说上阵杀敌,便是缉捕盗贼也不堪其用。朝廷每年耗费数以千万计之粮饷,养着数百万军队,却不能保境安民,以至北边不靖,东南倭患日甚一日,累及北地及沿海诸省数以百万计之百姓深受其害,流离失所甚或身死国难,这样的军队要之何用!”
现实情况也不由得他不生气——从已点验完毕的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等省来看,沿海备倭卫所尚能保证有三分之二的兵员,其他卫所兵员均不足半额,甚或个别卫所,实有之兵仅及规定编制十分之一,这还是卫所长官为应付点验,将全部军户家中男丁尽数征集之后的统计数字,北直隶某卫指挥就是因为实在拼凑不起来军队,害怕常年吃空额的事情暴露而畏罪自杀。兵额不足还在其次,士兵训练更是严重不足。明军实行军屯制,规定边地守军十分之三守城,七分屯田;内地军队十分之二守城,八分屯田,也就是说能进行经常性军事训练的兵力只有20—30%,可即便是这为数不多的兵员,也经常被卫所指挥、守备千户等各级军官当成廉价劳动力用于营造、运输或留在家中充当仆役,一年能用于军事训练的时间屈指可数,战斗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也只能怪自己倒霉,摊上这样的一支军队,别说是象其他穿越大大一样先灭日本,再统一亚洲,最后称霸地球,就是保障国家安全都力所不能及,难怪明朝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常备军,却只能龟缩在绵延万里的长城内,不但被北方游牧民族欺负,还被那些在内战中战败沦为海盗的倭寇搅得惶惶不可终日!
真是知道的越多越沮丧,他发现自己当初对明军现状最保守的估计还是太理想主义,现实情况的糟糕程度简直让他瞠目结舌,连抽身而去从此退隐山林不问世事的想法都不止一次地悄然自他的心底升腾而起。
可是,他是皇上,是这个泱泱大国的最高统治者,不可能潇洒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因此,在生了一阵闷气之后,朱厚熜对再次战战兢兢跪下的几位大臣和吕芳说:“朕决意撤裁整合缺编在半数以上的卫所,抽调各撤裁卫所精壮部卒在京师编练新军,不知你们几位意下如何?”
几个人都愣住了,皇上当初下令点验全国卫所兵马,任谁都能看出来皇上对军队现状十分不满,肯定要厉行改革,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皇上的动作这么大,一刀就砍在了明军的建军根基——卫所军制上。
沉默了好一阵子,夏言昂起头说:“皇上,臣有话说。”
“哦,夏阁老若要说话,还请坐下。大家也都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着,朕说过,御前议事之时下跪可是要被朕罚俸的。”
第三十七军事改革(二)()
夏言坐回到原位上,给朱厚熜上了一堂军制史课:
中国古代的兵制分为征兵制和募兵制两种。征兵制的好处是全国皆兵,有事召集,事定归农,兵员素质好,来路清楚,平时军费开支少;缺点是兵员都出自农村,如有长期战争,便影响到农业生产。募兵制的好处是应募的多为无业游民,当兵是职业,训练时间较长,作战能力较高,兵员数量和服役时间不受农业生产的限制;缺点是平时要维持大量的军队,军费负担较重,而且兵员大部分来路不明,没有宗教家庭的牵挂,容易逃亡和叛变。
明太祖朱元璋开国之初,采纳在民间极富传奇色彩的神奇军师诚意伯刘基刘伯温的意见,折衷于征兵制与募兵制两者之间,确立了卫所军制,取全国两百万户百姓为军户,世袭从军,军籍由五军都督府掌管。为了保证固定员额的满员,律法规定军人必须娶妻,世代继承,如无子孙继承,则由其原籍家属壮丁顶补,使全国的常备军始终保持在两百万左右。
明军的组织分为卫、所两级,五千六百人为一卫,长官称为指挥使;卫分为五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一千一百二十人,长官称为千户;千户所下分十个百户所,各百户所一百一十二人,长官称为百户;百户下有总旗二,小旗十,一个总旗领五个小旗,小旗领军士十人。卫所分布根据地理险要而定,小据点设所,关联若干据点的设卫,集合一个军事地区的若干卫、所,设都指挥使司,全国共分十七个都指挥使司,作为省一级军区的最高军事统率机关,长官称为都指挥使。
说了半天都是众所周知之事,朱厚熜不耐烦了:“夏阁老有话还请明言。朕说过,国事倥惚,变在俄顷,各级官府衙门议事要提倡开短会,御前会议更应做出表率。”
夏言只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卫所军制乃是皇朝祖宗成法,贸然撤裁恐引起军队混乱。而时下嘉靖新政刚刚开始,宗室勋贵、官绅士子怨气很大,在这种朝局激荡、人心惶惶之时,军队一定不能乱。所以,作为负有统御百官、调理阴阳之责的内阁首辅,他认为现在绝对不能提出撤裁卫所,如果皇上对卫所军备废弛之现状不满,不若效法景泰年间旧例,重建京师营团军,作为对卫所军的补充
担心皇上对营团军制不甚了解,夏言又耐心地给朱厚熜讲了京师营团军的由来:永乐年间因朝廷屡屡兴师北伐蒙古,明成祖朱棣便在京师创建了南北大营,后来朝廷相继建立了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后移治榆林)、宁夏、甘肃、蓟州、太原、固原等九个军事重镇,俗称“九边”,京师南北大营的兵马便陆续调往各边镇,改编为九边军,京畿重地只剩下拱卫皇城的御林军和维持京师安全的五城兵马司军队。英宗正统年间“土木堡之变”后,鉴于京师过于靠近北方边境,却又缺乏强大兵力集团的保卫,有“救时宰相”之称的兵部尚书于谦便建议设立了京师营团军,作为朝廷掌握的一支战略机动力量,拱卫京师并随时策应各边镇,在根本谈不上兵力远程投送的冷兵器时代,这样的军事部署甚为相宜。可是,其后明英宗朱祁镇经“夺门之变”复辟之后,冤杀于谦,也就因人废言,将于谦提议的京师营团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