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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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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尽管上上下下三令五申,可军中还是出现了个别营官克扣兵士赏银之事,最为过分者是一位右军的营官,将一营五百余众的赏银全部侵吞,本营兵士没有得到一分一文。手下一名队官气愤不过,告了上去。

    此事一出,全军大哗:即便要贪,也不应该如此过分,生吞活咽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可谓丧心病狂之至!吕芳更为震怒,命随行军中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派人彻查各军发放赏银之事,果然又揪出了十数位营队哨官,甚至后军有位统领也将本军兵士所得赏银每人私下里扣了一分,共计得银二百三十余两。

    查实了军将贪墨情事,吕芳要张茂请天子剑将这些干犯律法军规之人斩首示众,以正国法、明军规、儆效尤。张茂素有“爱兵如子”之称,就与吕芳商量,将右军那位营官斩首,其他人等因贪墨银两不多,可饶其不死,褫夺军职,发边镇充军。他的理由似乎也说得过去:武将常年驻守边关要隘,舍出性命保家卫国,拿血肉之躯去挡北虏南倭的刀枪箭石,却与那些四平八稳做太平官的文官一样按品秩拿朝廷的俸禄,这本就不公平;而且,那些文官掌民政,要捞钱路子野得很,即便不挖窟窿掏洞弄银子,朝廷如今也给每个官缺定了火耗养廉银,一家老小吃穿不愁,军中武将却没有这等好事,且常年没有银子过手,又不让吃空额喝兵血,仅靠那么一点干巴巴的俸禄,日子过得着实清苦,怎能不对白花花的银子红眼?偶起贪念,固然可鄙可恨,倒也罪不至死

    即便没有张茂为武将请命,吕芳也知道,当年太祖爷那样严刑峻法,惩贪肃奸,对自己的驸马都不曾手软,更有一位县令因贪污了十两银子被剥皮揎草,高挂大堂之上的极端事例,即便如此,尚不能根除官员贪墨之事,更遑论国朝历时近两百年,已到了中平守成之期,文恬武嬉,贪墨敛财已成官场锢蔽,官员看见岂能是一两道诏命,三言两语的训诫所能改变的?但正惟其如此,才需要如皇上所说的那样“矫枉必须过正!”,尤其可恨的是,他们贪墨的是本来应该用于给皇上造龙衣的工价银,皇上体恤将士征战辛劳,将之省下来用于犒赏六军,这是古往今来贤明之君也不多见的浩荡圣恩,却被那些坏了心肝的武人入了私囊,其罪九死难诛!

    吕芳费尽口舌说服了张茂,并答应将武将俸禄微薄一事密奏皇上之后,以平叛军中军行辕的名义将一干犯将于军前正法,六军惊惧,诸将服威。

    与举国欢腾、全军同庆徐州大捷相比,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同一朵小小的浪花,淹没在滚滚向前的时代大潮之中,很快就被人们淡忘。平叛军全军将士感怀浩荡圣恩,前军戚继光、中军刘鼎望等统军大将纷纷请缨求战。张茂、陈世昌和吕芳从御赐圣诗中那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读出了皇上的催战之议,遂于七月十八日择吉时率全军北向遥辞帝阙,继续挥师南下。

    拿下中原重镇徐州,便打开了南下的大门。兴许是被平叛军一战而破徐州坚城所展示出的强大战力所吓倒,也或许是被朝廷宽恕叛将林健并优待俘虏的宽宏大度所折服,王师所到之处,守城的叛军将士要么一哄而散,要么大开城门自缚请降,甚至前军还未抵达城下,叛军领军之将和伪明政权封授的地方官员便派出专使主动前来联系投诚一事,还奉上痛悔自己受乱臣贼子的蒙蔽胁迫,不得不附逆作乱的请罪疏,看那奏疏的日期,竟都是在徐州城破之前就恭撰的。这些请罪疏经吕芳加盖平叛军的关防之后送通政使司转呈御览,朱厚熜看后大笑不已,也不与他们计较,只吩咐吏部、都察院记档,立此存照。

    那些降官降将被平叛军槛送京城,依朱厚熜的本意,这些人等大多是恪守祖制、食古不化的迂腐书生,既然文有张居正,武有林健的前车之鉴,只需经过三法司会审甄别之后,便豁免其罪,贬谪降调闲职了事。

    但是,严嵩率内阁诸位阁员联名上奏,说谋逆之罪,罪在不赦,依律当抄家灭族,皇上法外施恩,自是仁君天厚,但于国家尊严朝廷法度却不免有损。故此建议,对于这等倡乱之人,死罪可免,活罪不饶,罢官撤职永不叙用,还要追比家产入官以为国用。

    江南附逆官员多出自夏言门下,严、徐二人要痛打落水狗,不让夏党继续充斥朝堂、占据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各级官府衙门也在情理之中,但李春芳、马宪成两位夏党干将严惩奸逆的调门竟比严嵩和徐阶还高,就让朱厚熜难以理解了。不过,毕竟是当了几年皇上的人,他随即就想通了这个道理:正因都是一党之人,怕受牵连才要如此痛下杀手,免得殃及自身啊!

    为了让内阁辅弼重臣安心理事,更为了给日后重建遭受浩劫的江南筹措资金,他便俯允了内阁所请。那些罪官能逃得生天都要感谢十八代祖宗行善积德,也就顾不得痛惜万贯家财,反而同声称颂圣恩浩荡。朝廷五府、六部各大衙门和北方诸省那些因江南叛乱而提心吊胆了大半年的文武官员无不扬眉吐气,拍手称快。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毫无悬念,平叛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象样的抵抗,就一路势如破竹地进抵长江北岸。

    报捷的奏疏一封紧接一封飞马送到京师,每日邸报塘报之上都有平叛军胜利的消息,天下官吏百姓无不欢呼雀跃。但是,皇上,内阁学士及六部九卿等一干朝廷重臣,以及平叛军诸位军将心情也越来越沉重起来:一是所到之处满目创痍,流民四野,皇上不得不责令自供给前方的军粮之中拨出一部分用以赈济难民,无论是户部、军需供应总署还是刚刚恢复起来的各省府州县牧民之官都觉得压力很大,更担忧经过此番战乱,昔日富庶天下的江南诸省百业凋敝,三五年间断然无法恢复生机;二是叛军主力撤回江南,沿江布防,势必为王师“百万雄师过大江”平添了许多困难;三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叛军主力回撤江南,势必对俞大猷统帅的江南游击军加紧围剿,那支只有万人的偏师能支撑几时,会否有全军覆没之险,实在令人堪忧啊!

    朱厚熜忧心如焚,手书“打过长江去,收复全江南”颁赐平叛军,催促进兵;戚继光及营团军诸位将士更是挂念俞大猷等人的安危,多次请令乘胜渡江,一举荡平江南逆贼。正副帅张茂、陈世昌和监军吕芳却顾虑缺乏足够船只,又逢秋汛时节,长江浪大江深,水宽逾十里,无法泅渡,冒死联名上奏朝廷,请准圣旨将全军留驻长江北岸休整补充,一方面等待漕军将全部漕船调到江南集中,另一方面四处搜集官船民船,并发动兵士伐木扎筏,一俟运力充足或秋汛结束,便大举渡江,征讨逆贼。

    正如朱厚熜和戚继光等人担忧的那样,俞大猷统帅的江南游击军此刻陷入了极大的危机之中,全军被包围在位于长江出海口的弹丸之地江阴县城,困守孤城已有半个多月了!

    此事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第五十五章勋臣弄奸() 
打着“维护道统,恢复祖制”旗号起兵靖难,南直隶的藩王宗室、勋臣贵戚自然要严格恢复前朝旧制,比如监国益王不象北京的朱厚熜那样每日早朝不辍,“临门决事”只以三、六、九日为期;奏事朝议也不象北京朝廷那样以事情轻重缓急确定先后,而是严格按吏户礼兵刑工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门的班次轮班上奏,且最多只以八件事为限。监国益王乐得逍遥自在,终日躲在深宫大内饮酒作乐;把持朝政的勋臣贵戚也不必要走那烦琐的过场,倒也是君臣相得益彰。

    这天本不是监国益王临门决事的日子,四更天时分,却有三顶八抬绿呢大轿在一队兵士的簇拥下,朝着紫禁城逶迤而来。看兵士们手中所擎灯笼的字样,打头的是“魏国公徐”、紧随其后是“信国公汤”和“诚意伯刘”,竟是如今在南都炙手可热的三大勋臣齐聚至此。

    再炙手可热,人臣之礼不可须臾偏废,到了“文官下轿、武将下马”的皇极门处,三位勋臣都停了轿。率先钻出大轿的魏国公徐弘君阴沉着脸,等着后面两位勋臣信国公汤正中和诚意伯刘计成一同入内。

    眼下,天色已开始放亮,周遭的景象,譬如那黄色的琉璃瓦顶、红色的宫墙,以及汉白玉石雕砌的金水桥渐次变得清晰起来。

    南都去年遭受兵乱,明太祖朱元璋建造的紫禁城也被烧得几乎成了一片白地。自年初以来,皇城里一直在大兴土木,为了标榜正统,凝聚士心,无论是监国益王,还是南都重臣都对整修宫殿一事不遗余力,不惜耗费国帑,尽发南都及周边州县的青壮民夫日夜赶工,原本凋敝残破的帝王之居如今在很大程度上恢复了旧观,重新显现出了昔日庄严宏伟的王者之气。

    如斯盛景就在眼前,沿着宽敞的御道缓步而行的三位勋臣,脸色却一直没有缓和下来。尤其是魏国公徐弘君和诚意伯刘计成两人,更是一脸肃杀之气,目不斜视。更令人奇怪的是,论爵位官秩,以徐弘君为高,他应该走在中间靠前的位置,汤正中和刘计成应分列左右拖后半步,却不知为何,今日却是徐弘君和刘计成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并排走在一起,走在他们中间的汤正中反而拖后半步,这在最重礼仪法度的明朝,就不能不让人心生疑意了。

    快进端门之时,徐弘君和刘计成两人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徐弘君也不正眼看其他两人,冷冷地说:“待会儿见了监国殿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有的人可要给我记清楚了!”

    “心虚什么?”刘计成冷哼一声:“只要有的人不把误国误军的罪责推委他人,我也不会让监国殿下忧心的!”

    徐弘君破口骂道:“混帐东西!你说谁误国误军?”

    刘计成也不甘示弱,回声骂道:“哪个混帐东西误国误军,自家心中有数!”

    “不是你手下那不中用的奴才黄定国早早逃离了徐州,我靖难军怎会有徐州之败?”

    “笑话!黄定国离开徐州,专司督运漕粮,是请得了监国殿下令旨的。若这都有罪,却不知你手下那个叫什么高得功的奴才丢了重镇徐州,损兵折将近五十万,又该如何论罪?”诚意伯刘计成冷笑道:“照我说,不但要将他抄家灭族,连他什么靠山什么后台,一个都不能饶放!”

    “你!”徐弘君戟指刘计成,却气得说不出话来。

    刘计成把眼睛一瞪:“我怎么啦?朝廷官军只三十五万人,听说攻城的还只有营团军一军,尚不足五万人。别说是折损了五十万将士,就算是五十万只鸭子,都够营团军捉上好一阵子的了,真真可笑我们那位高大帅,手握八十万大军,背靠徐州金城汤池,竟会有此番大败,不独为国朝前所未有,更是开天辟地之来一大奇闻,可籍此名标青史了!”

    徐弘君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当即就捋袖子准备与诚意伯刘计成大干一场。两人祖上一为大明开国第一武将徐达,一为开国第一文臣刘基刘伯温,或许是基因遗传的缘故,徐弘君长得高大魁梧、孔武有力;刘计成却身材赢弱、瘦小干瘪,情知肉搏不是徐弘君的对手,忙往旁边的信国公汤正中身后一躲:“粗鄙军汉,你竟要动粗!”

    “老子打得就是你这个穷酸措大!”说着,徐弘君就要朝着他扑过去。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汤正中爵位虽然不低,但自从他手下掌管的南直隶锦衣卫哗变之后,实力大减,受到了兼任南京守备的徐弘君和兼任操江总督的刘计成这两位各自手握重兵的勋臣排挤打击,早就积了一肚子的怨气,此刻本想坐山观虎斗,却因刘计成躲在了他的身后,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累及自己白白吃了徐弘君的老拳,不得不挺身而出,左右拱手,陪着笑脸说:“好我的两位哥哥唉!这是什么地方?怎能喧闹动武?里面那位虽不足虑,太祖爷,还有我等祖上的在天之灵,可都瞪大了眼睛在看着我们这些后世子孙呢!”

    徐弘君和刘计成心中一凛,对视了一眼,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却也肃整了面容。

    一言既出,两人都颇为信服的样子,一向在两人面前受气吃瘪的汤正中不禁有几分得意,便又说:“老刘啊,老徐说的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确是要仔细着点。咱们三个商议了这一整夜,不是都已商议好了吗?徐州之事,能不提就不提,反正宫里宫外都是咱们的人,咱们不说,他益藩也不知道”

    刘计成看不惯汤正中小人得志张狂不可一世的样子,更听不惯他附和徐弘君的论调,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反驳道:“八十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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