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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世廉这一次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郑重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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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迥坐在韦孝宽的对面,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桌子上的舆图,舆图上勾勒的山川地势是那么的熟悉,可是尉迟迥很清楚,这些地方必然会在不久之后不再属于北周。
更或者说现在就已经不在北周的掌控之中了,但是想要让尉迟迥实际承认,他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舒坦。
韦孝宽低声说道:“尉迟兄,事已至此,我们应该商量一下都和李荩忱谈些什么,怎么谈。”
尉迟迥苦笑一声,他知道他们手中的筹码真的可以说是寥寥无几,整个局面已经完全处于劣势,尤其是李荩忱在长谷的死守更是告诉韦孝宽和尉迟迥,这一战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乖乖的坐下来接受李荩忱有可能开出的苛刻条件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英雄气短啊。”尉迟迥叹息一声,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韦兄,李荩忱想要的肯定是阆中和剑阁,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整个蜀郡防御的完整,才能够和我们在汉中的军队分庭抗礼。”
韦孝宽微微颔首:“这在情理之中,阆中本来就已经是李荩忱的了,而剑阁和梓潼一带”
剑阁峥嵘而崔嵬,扼守蜀道咽喉,古往今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剑阁和附近的梓潼、葭萌关、朝天门等地共同组成了巴蜀北侧的屏障。可是问题在于雄关固然易守难攻,却并不是单纯有兵马就能够守住的。
蜀道艰难,粮草转运最不容易,因此剑阁等地守军的粮草供给,一般都是由蜀郡转运,换句话说,剑阁的主要目的是向北防御从北方而来的敌人,却很难单单凭借这一道雄关抵挡从南面而来的敌人。
这和绵竹关的情况有些类似。
梓潼一带群山林立而缺少耕地,如果李荩忱执意要切断蜀道——就像现在切断苍溪谷道路一样——那么剑阁和梓潼等地的守军很有可能落入和现在韦孝宽等人一样的地步,到时候这剑阁雄关怕不是也要拱手让人。
对此韦孝宽和尉迟迥也束手无措,只能说北周和巴人当时结下来的梁子实在是致命,而李荩忱又完全把握住了这个矛盾。
大山是属于巴人的,因此韦孝宽等人只能处处受制。只是现在方才意识到这个李荩忱掌握的最关键的战略优势,为时晚矣。
“李荩忱精明着呢,剑阁等地想要强攻的话肯定没有那么容易,但是他也知道巴蜀的北大门不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尉迟迥淡淡说道,“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和我们谈判。”
韦孝宽轻轻敲着桌子说道:“如果这是李荩忱的想法,那我们就等于知道了他的底线,到时候试探一下就可以。”
“可是他能给我们什么,只是让这数万大军平安撤退?”尉迟迥皱眉说道,“用剑阁等地换来这些将士真的是明知道吃亏却没法不同意”
韦孝宽脸上更多几分苦涩,他明白尉迟迥的意思。现在军中已经有传言和谈的事情,如果他和尉迟迥坚决保持反对的话,恐怕这军中少不了要出什么乱子。
本来就已经士气低落、粮草短缺,若是再出什么叛乱,韦孝宽和尉迟迥就算是有通天的手腕恐怕也镇不住了。
这也是为什么韦孝宽和尉迟迥对和谈并不那么抵触,因为与其被这些将士逼着去和谈,还不如早和李荩忱谈妥。
“某明天就前去长谷,军中事务就拜托尉迟将军了。”韦孝宽沉声说道,“李询和曹孝达都是稳重之人,某想要携带他们两个作为左右副手,不知尉迟兄以为如何?”
尉迟迥皱了皱眉,这谈判的消息毕竟是李荩忱通过崔弘度向韦孝宽传达的,主持谈判的肯定是韦孝宽,但是尉迟迥要说心中没有一点儿不满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谁主持谈判就等于默认了在两军之中更高的统帅地位。
当然了,现在这个统帅地位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这一场败仗注定了肯定是统帅首当其冲背锅。
而韦孝宽也并不只是自己,李询是韦孝宽的亲信,而曹孝达则是尉迟迥的人,所以韦孝宽选择这两个人也算是考虑到了尉迟迥。
“也好,那就有劳韦兄了。”尉迟迥站起来郑重一拱手。
韦孝宽微微颔首,脸上的凝重神色却丝毫没有消退。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不只是不满()
襄阳城外,岘山。
“世忠这是想要干什么?”萧摩诃看着李荩忱从巴蜀送过来的战报,眉头紧锁。
李荩忱在巴蜀的所作所为,萧摩诃都是保持支持和默许的态度的,毕竟李荩忱至少还是打着南陈的旗号在拼杀,至少李荩忱的矛头还是对着北周这个南陈的敌人,
而且萧摩诃心中也清楚,南陈朝廷和陈顼对李荩忱不利在先,李荩忱没有直接倒打一耙已经对南陈很忠诚了,自然不能有太多的要求。萧摩诃能够做的也就只有尽量帮着李荩忱阻挡从建康府而来的鄙夷和不满,同时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帮助李荩忱在巴蜀站稳脚跟,至少是把眼前的这一战挨过去。
可以说李荩忱做的已经很完美了,至少出乎萧摩诃的意料。可是现在的事实是李荩忱似乎并不打算按照所有人想象的那样一条路走到底,他要和韦孝宽谈判,他要用这种办法来拿到本来通过战争就可以解决的。
在萧摩诃的手中,战争虽然残酷,却至始至终都是最简单了当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李荩忱此时向北周提出谈判,虽然在现在没有损害南陈的利益,但是也是在向北周示好。
明明一战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萧摩诃不知道李荩忱在担心和怀疑什么······当然或许可以换一句话说,他知道李荩忱的担心,也知道李荩忱这样的担心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但是这毕竟是萧摩诃不想接受的现实。
至少在他看来现在朝廷和李荩忱之间的关系还远远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李荩忱如此做等于在把这本来还有挽回余地的关系向着深渊中推。
萧摩诃当了一辈子的臣子,也不是没有经受过委屈和挫折,在它看来朝廷的误解是很正常的,毕竟谁都没有办法保证陛下没有偏听偏信的时候,谁都没有办法确定朝廷中就没有小人进谗言,更没有办法保证陛下在得知了一些片面的情况之后会不会做出一些错误的判断。
但是在萧摩诃看来,这些本来就是身为臣子应该预料到并且忍受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更是陛下的天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有的时候难免陛下会为了国家的稳定和江山的传承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要能够理解陛下的苦心就好。
可是现在李荩忱表现出来的却是对朝廷的不满、叛逆甚至还有对北周的妥协和示好。对于南陈来说,如果继续这样的话,最终不会再有一个独当一面的大将,而会多出来一个甚至比北周还要强势和难以抵挡的敌人出来。
相比于北周,李荩忱更年轻,也更了解南陈的弊端和缺漏,他知道南陈的军队到底都是什么样子的,更清楚的知道,南陈整个朝堂体制实际上已经积重难返。
甚至李荩忱还知道,南陈的下一代君主陈叔宝,注定了不可能是什么圣明的君主。
李荩忱知道得太多了,而如果他站在了南陈的对立面、甚至借助这一次谈判和北周达成了妥协,那么未来必然是南陈最难对付的敌人。
这是萧摩诃不想看到的,他无法想象自己为了南陈拼杀一辈子,到头来竟然给南陈树立起来这么一个强大的敌人。萧摩诃当然知道这不能完全怪他,但是他却做不到问心无愧。
淳于量快步走到萧摩诃的身边,显然刚刚收到的消息让这个似乎对眼前的战局都已经看的通透的老将军都有些不淡定了。看到萧摩诃独自站在岘山山顶上的身影,淳于量就清楚萧摩诃肯定在和自己担心同一件事情。
这些天的共处已经让萧摩诃和淳于量之间的矛盾和隔阂消失的差不多,至少萧摩诃和淳于量这一新一老两代南陈将领在对付北周的战略和战术上达成了一致。
南陈想要更进一步,襄阳和淮北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沔水北岸有敌人的铁骑来往徘徊。而淮北更不用说,现在更是经营的铜墙铁壁一般,即使是吴明彻这对淮北战局了如指掌的人,率军冲上去也只有撞得头破血流这一种可能。
因此巴蜀是南陈最难以力及的地方,却也是最好的突破点,而李荩忱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并且巴蜀一战时至今日,李荩忱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有这个资格和本事。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南陈军队最终可以同时出襄阳和巴蜀,夺取汉中、进取关中。归根结底这还是三国时期诸葛亮最初给刘备制定的计划,只不过相比于那时候的刘备,江南和淮南等要地也掌握在南陈的手中,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敌人会不会包抄侧翼。
只是可惜现在的局势却让萧摩诃和淳于量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太天真和单纯了。显然李荩忱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忠诚,而朝廷到现在都没有认可巴蜀之战的意思,有所不满可以说是可想而知的。
萧摩诃沉声说道:“朝廷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世忠这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啊。”
“如果单纯是这样就好了,”淳于量不由得低声说道,“老夫现在担心的是李世忠甚至已经不仅仅是表达不满了······”
萧摩诃瞥了淳于量一眼,这个老狐狸虽然话只说了一半,但也是点到为止,萧摩诃听懂了他的意思。
李荩忱主动和北周谈判,并且还这样以公开战报的形式将消息传递出来,说明李荩忱已经不再将朝廷放在眼里,毕竟一方主将在朝廷没有同意的情况下是没有直接和敌人谈判的资格的,就算是真的是事发突然,也应该先和敌人初步接触,等候朝廷使者,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一副全部都由李荩忱来负责的样子。
本来这就是两个朝廷之间应该打的官司,而不是现在这样李荩忱和韦孝宽直接来决断。
李荩忱这样做很张扬,如果单纯只是表示不满的话,根本不需要这种极端的方式。这说明李荩忱很着急想要解决其他的事情,而能让李荩忱如此的,恐怕也就只有他和南陈朝廷,或者准确说是他和南陈的皇帝陈顼之间的矛盾了。
李荩忱不介意将这矛盾公开出来。
他表示了自己的不满,更是在夸耀自己的功绩、在反击陈顼长久以来对他的不信任和打压!
第五百八十九章 风口浪尖()
李荩忱依旧是那个当初毅然决然提出来巴蜀之战计划的李荩忱,他从来不屑于等候谁回心转意,从来不对陈顼能够最后信任他抱有任何希望,他直接用这种办法来宣布自己和陈顼之间的关系破裂。
同时李荩忱也用自己在巴蜀取得的战绩证明,自己有本事脱离陈顼立足于这乱世,自己已经是这天下最年轻也最有雄心和野心的枭雄!
萧摩诃神情愈发凝重,而淳于量斟酌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应该怎么回复李世忠,又怎么回答朝廷?”
萧摩诃苦笑一声,这才是他最担心和发愁的问题。
李荩忱现在已经不需要他明确的支持,但是显然也不想要萧摩诃在这个时候和他唱反调,萧摩诃如果对李荩忱的行为表示不满的话,就等于将李荩忱甚至自己的嫡长子萧世廉一起推到了火坑边。
除此之外,萧摩诃还需要给朝廷一个答复,陈顼肯定需要咨询萧摩诃这个骠骑大将军的意见,萧摩诃不能对此无动于衷。
甚至除了萧摩诃,淳于量以及鲁广达等荆州地区的将领都没有办法置身事外。毕竟随着各处战事逐渐落下帷幕,吴明彻已经从前线返回,淮南大军也陆续撤退防守,所以仅剩下的引兵在外的除了李荩忱之外就只剩下萧摩诃几个了。
他们必须向朝廷表态,否则到时候免不了被划到和李荩忱同一类人之中。
李荩忱在南陈无牵无挂,没有任何亲人家属,但是他们可不能蒙受这样不败的冤屈,否则连累到的可就是整个家族。
萧摩诃沉默良久之后方才低声说道:“世忠的考虑,某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一战打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巴蜀那边耽误了春耕,必然还会面对粮草供给不足的危险,世忠此时见好就收,说不定还能趁机从周人手里多获得些什么”
淳于量并没有着急说话,他和李荩忱没有那么多的牵扯,甚至从本质上他都不能算是东宫的人,所以他需要在知道其他人的判断之后,再决断自己应该怎么做。
毕竟淳于量这个外人此时在整个荆州军中,也就是东宫团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