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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子渊一行抵达平阳之后,大军在这里休整了五天,一来是官兵需要休整,二来也是为了等待后方运来的粮草,如果说李子渊在朱明忠的身上学到什么,就是对于新征服地,永远不要刚一占领就极尽索取,每到一个地方,必须要先招揽人心,也正因如此,李子渊才会不惜从河南运粮,同时在平阳召见遗老。一时间,他在平阳倒也是繁忙非常,当然那些受其召见的遗老,也无不是感于他的“礼贤下士”对其自然是歌功颂德,更有一些遗老遣族中子弟于其帐下效力,这个时候,伪官不愿意放弃“反正”的机会,同样,那些遗老也不会错过重回正统的机会。
也就是在李子渊刚刚抵达平阳的时候,作为其麾下先锋的孙义安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领着数千骑兵绕过因为十几年前清军屠杀,百里无人烟的纷州,直逼太原城下,在其前锋抵达太原的时候,城中不知多少官员纷纷逃离,而抵达太原的骑兵,并没有攻城,只是在太原城外驻守,直到数日后,前营的三万大军抵达之后,才将太原真正包围了起来。
就是在明军来到之前,山西巡抚白如梅已经因为不守黄河回到省城,使晋西和晋南各州县不战失陷,已经受到弹劾。不过朝廷也只是下旨切责,并没将他撤职,而是命他于任上的戴罪立功。
十月十八日,也就是在太原被包围的当天,白如梅在太原召集城武官员,还有士绅中较有头脸的人物,到巡抚衙门后堂里商量守城之事,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山西布政使等官员已经弃官潜逃,到场的官员不过只有区区十余位,至于那些士绅,来的也只有几十位,而且大抵上都是心怀异心,官都逃了,更何况是士绅,现在指往他们拿银子,自然是不可能。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太原肯定是守不下去了,不过谁都没有说话,毕竟杨震威在那,绿营兵就在外面,万一说错了话,是要掉脑袋的,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白如梅说道。
“本官受皇恩不可不谓之浩荡,所以已经决定以一死上报君恩,即然明贼来了,那么本身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要与城共存亡!”
白如梅的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士绅官员无不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没有想到,这位料定必降的巡抚大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更有人朝着杨震威看去,看到他稳坐于椅上,显然两人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与城共存亡?
那些异地的官员脸色变得煞白是担心自己的性命,至于那些面无血色的士绅,现在他们所要担心却是举族安危,如果这城当真守下去,不定是要赔上举族性命的!
“这守城,不可无饷,今天请诸位过来,就是为了筹饷一事!”
盯着众人,白如梅语气冰冷的说道。
“这里有一份名册,每户每家要拿多少银子,白某已经列了出来,若是少一两银子,就莫怪白某以通匪论处!”
这样的话落到那些士绅的耳中,只让他们无不是心头微微一颤,其中几人更是张张嘴,却没有说话,他们又岂不知道,眼前的巡抚大人为何不降,不是他不降,而杨震威不降,其之所以不投降,是因为他的名声太过恶劣。
其它人可以投降,他杨震威即便是投降,李子渊又岂会收他?
所以他是万万不会投降的!
兵在杨震威的手中,若是白如梅这边刚一选择投降,那边恐怕杨震威就会要了他的脑袋,这个事,关键在姓杨的身上……
想通其中的关键之后,袁涛奇试探着问道。
“大人,若是有一线生机,大人又何需与太原共存亡?”8)
第378章 何为信(第二更,求月票)()
一场大雪,突然降临在山西大地,在狂风大雪,亲领着中军的李子渊进入了作为太原门户的阳曲县,直接住进了县衙之中。
虽说太原城中的事情,早在进入阳曲之前就已经不断地得到飞骑禀报,但是在抵达阳曲之后,李子渊仍然先向孙兴平问道:
“现在城中秩序如何?有抢劫、杀人、奸掳的事情吗?”
大帅的发问,让孙兴平连忙回答道。
“大帅尽管放心,阳曲献城之后,我军入城立即派兵加以巡逻,军法如山,自然无人敢于违抗,现在城中秩序很好。”
听着他的回答,李子渊才点头说道。
“嗯,这件事你办的好,咱们不是清虏,是仁义之师,将来这山西、河南和湖广一样,都是咱们的根本,有了这个根本,咱们弟兄才有将来的富贵!”
作为当年后劲营中的老弟兄,孙兴平自然知道李子渊口中的富贵是什么,于是连忙嘿笑着点头说道。
“这道理,我自然懂得,过去咱们破城的时候,顶多也就是寻思着能不能寻个女子,现在,都是这样的身份,又岂还会干那样的下做事,纵是想,那些人还不是巴巴的把女儿侄女什么的送上门来,那里还需用强。这约束部下也是自然,况且这阳曲是自己降的,若是有谁敢乱了军纪,军法队的鬼头刀可不饶人。”
“你明白就好。”
李子渊点点头,然后又说道。
“这山西不同于其它地方,眼下太原指日可下,一但下了太原,下一步,就是兵逼直指京城了,到时候,一但夺下京城,这北伐即可成功,咱们可万万不能因小失大,毕竟,接下来的军需粮草可全要仰仗山西供给。”
随后李子渊又和孙兴平说了一番,在其离开之后,他才转头对许云程问道。
“太原的事,有没有消息?”
他口中的太原的事,指的是太原献城的事情,他之所以命令孙兴平不要攻城,正是想要不战而克,虽说他的麾下现有二十万大军,可这二十万大军之中,真正称得上精锐的不过只有他的中军,至于其它十几万人,大抵上都是去年和今年征发的新兵,而且还有三万在河南以及山西纳降的降卒。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意攻城,现在他甚至已经可以理解当年为何郑成功与南京不愿攻城了,是不愿意承受损失,因为接下来需要面对更为强大的敌人。
“元帅尽管放心!”
许云程自负的回答道。
“这太原城必降。以下官愚见,这太原之事虽然要紧,但军需更为要紧,尤其是现在大雪已下,想来黄河冰封亦为之不远,所以,这粮草之事自然不能再依赖江北的供给了,还应该在太原及附近州、县火速征集粮食,以备将来北伐时带往京师,方为万全之策。”
李子渊为什么能够不为粮草担心,那是因为他从江北得到百万石粮食,其中既有江北供给的,也有他用现银购买的,江北的船只直接将粮食经黄河运到洛阳,然后再由洛阳经陆路运往山西。正像许云程说的那样,这天一冷,黄河一结冰,江北的粮食自然也就不可能再运上来了。
“况且,这粮草关键还是要靠自己啊!总指往别人,可是靠不住的!万一要是他们将来把粮路一断,到时候,大军的粮草可就堪忧了。”
沉默不语的李子渊,听着许云程的话,仿佛就像在心头浇了一瓢冷水,他自然知道,江北的粮食不是长久之计,可也知道,这山西可不是什么产量的地方。
“厚涤所虑甚是,只是这山西素来不是什么产粮之地,万不能大量征发粮食。”
但是他在说完这番话后,又轻轻地对许云程说了一句:
“这件事,明日再商议吧,眼下还是太原要紧。”
这时,赵继权匆匆进来,递上一封城内送来的信。李子渊一看,是太原士绅为白如梅、杨震威两人求情的,而这信中也道出了他们之所以至今不纳降,不是因为不愿降,而不敢降。
“好一个不敢降!”
李子渊冷笑着将这份从城中送出来的信交给大家传阅,然后问道:
“你们各位有何主张?”
“还能有什么主张,这献城纳降,既往不咎是大帅您当日北伐时的交待,既然他杨震威愿意降,那便受了他的降便是了。”
“就是,况且杨震威麾下可是有三万人马,若是他愿意降,这山西的绿营兵,自然也就会不战而降,这山西绿营十余年来与太行山间与义军撕杀,可谓是个个皆是百战老卒,如果能纳我军中,自然是如虎添翼啊!”
无论是孙兴平或者赵继权以及其它人都认为,目前这纳降的方略已定,就不能轻易改变。况且杨震威麾下确实有数万精兵,只要能够将其招降,那自然还是尽量招降,从而将其纳为已用。
众将的回答,让李子渊把目光投向刘体仁,他是刘芳名的儿子,刘芳名在武昌投降后不久就因病身死,为了表示对刘体仁的信任,宁夏镇仍然由刘体仁统领,也正因如此,外界才没有怀疑刘芳名的死与他有关,现在李子渊之所以会问道刘体仁,自然有他的用意。
“成坤,你有什么看法?”
见大帅问道自己,刘体仁先是犹豫片刻,然后才回答道。
“诸位将军所言皆有其道理,想我军自北伐以来,之所以能够让清虏闻风丧胆。地方官员守将更是闻风而降,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大帅有容人之量……”
刘体仁自然不会反对纳降,毕竟他自己也是降将出身,自然也希望这军中多一些降将,只有如此,才能让他不至于在这军中太过“引人瞩目”。
“可是,刘将军,你别忘了,那杨震威当年可是担着姜军门的脑袋,向清军献的城,若不是他,这山西起义诸城又岂会先后沦陷?杨震威其人不过是蛇鼠两端之人,此人留之何用?况且,山西百姓但凡稍有良知者皆恨不得食其骨,若是大帅纳其降,只恐怕有损大帅英名!”
站起来说话的是张显林,他是平阳人,在李子渊进入平阳后,才入其幕中为其幕僚,作为山西人的他,自然知道,山西人对降清的杨震威是何等的痛恨。甚至杨震威之所以能够于山西当了这么多年的提督,正是因为其心狠手辣,而他的心狠正是对山西百姓的心狠,这些年为了清剿太行山一带的义军,为其残杀的山西百姓又岂止万人。
“大帅,以属下看来,大军只可围城便是,倘若其不肯投降,就直接围攻太原,非得逼他非投降不可。待其投降后,自然可杀其以告慰晋省父老!”
张显林的建议立即引得一众晋籍幕僚的赞同,对于身为山西的人他们来说,自然不愿意看到杨震威逃脱生天,甚至从此重获富贵,当年山西反清烽火可以说是燃普遍山西,各地军民与清军作战时又是何等的壮烈,逼得满清只好从京师抽调一切可用的满、蒙、汉军投入山西战场。可就是他杨震威卖主求荣,为一已之私勾结清虏杀了姜军门,才导致山西反清大势从此瓦解,数百万山西百姓为清军屠尽,如此罪人,他们又怎么愿意就此放过?
在他们的赞同声中,许云程看了似乎仍然有些犹豫不决的李子渊便出言说道。
“大帅虽是仁义,可杨震威此人实为我汉人之败类,不杀此人,如何能平民愤,纵是大帅仁义,还请以国法为重……”
面对这样的劝慰之后,李子渊难免还是有些犹豫,其实在入山西之前,他就已经从许云程那里知道,太原最大的难题不是白如梅会不会降,而是杨震威,这个人手上汉人的沾的血太多了,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可是这个人却把持着山西的绿营兵,若是其不愿意降,这太原自然不可能不战而克。
所以,也正是从那时起,他就与许云程定下主意,如此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在犹豫片刻之后,他故作痛心的长叹道。
“哎,其中道理,李某又岂能不知?”
长汉之后,李子渊的眉头紧锁道。
“虽愿归顺我大明者,李某皆可纳其降,可像杨震威这样的汉奸,其手上沾满了汉人之血,多少山西百姓因其而死?不杀其不能平民愤,这个道理李某自然是懂得,只是李某想到强攻太原,不知要死多少弟兄,总归是于心不忍啊!”
“大帅,这又有何难?”
张显林于一旁笑道。
“军门只管纳其降便是了,待其献了太原城,先稳定其数日,然后到时候,再寻个理由直接将其斩杀就是!”
张显林的这个建议一出,李子渊就冷哼道。
“李某岂是如此不守信义之人!”
“大帅,对此等不忠不孝残杀同族之汉奸,又谈何信义?况且,此等蛇鼠两端之人,纵是其降了,又焉知其未曾包藏祸心?”
许云程在一旁插言说道。
“正是如此,若是其包藏祸心,大帅自然是不能留下后顾之忧。”8)
第379章 义为何(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