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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缂丝的半袖,干净利落的两个髻子并在脑后,插了一朵淡粉色的绢牡丹在发髻左边,乖巧又不失乖巧。
刘幽求见了,用力拍了安金藏的肩膀,笑说:“想不到你这怂货艳福不浅么,大半夜的竟然还有人给你暖床来了。”
被刘幽求这么一说,钟离英倩的脸一下子红了。
安金藏也尴尬无比:“你个破藩帽,不要瞎说,她是我在太医署养病时候的医直。”
“呦,太医署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医直?”
听刘幽求夸钟离英倩漂亮,安金藏竟然莫名介意了:“哪里漂亮了,你们不都喜欢胖女人么?”
他说得着急,无意间让钟离英倩脸上露出了难看的颜色。
应对上级的时候,安金藏有一百个机灵,反倒是对着钟离英倩,竟然显得缺根筋了。
还是刘幽求眼头活络:“我就喜欢魏晋时候那清淡风格,怎的,这是吃醋了?”
果然,听到刘幽求点破安金藏“吃醋”之后,钟离英倩微愠的脸上才露出了娇羞暗喜的微妙神色。
看着这幅情景,安金藏真不知道应该怪刘幽求让他尴尬还是得谢谢他的神助攻。
“妹子,你晚上不呆在太医署,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天冷,我担心你一个人不会照顾自己,带了褥子和日常用的东西。白天得在太医署值守,不方便出来,只能这会儿过来……”她慌不迭地解释着,那眼睛瞟了刘幽求一眼,仿佛是针对刚才他口不择言说“暖床”那事儿,“给你安顿好了我就回去了。”紧接着,又好奇地问,“这位是?”
安金藏看着刘幽求,那眼神征询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地告诉钟离英倩。
刘幽求倒是很洒脱,脱下了自己的破藩帽:“在下刘幽求,无处安身,借了金藏老弟一间卧房住一住,姑娘你不介意吧?”
安金藏一皱眉,这个刘幽求太会使坏了,别人怎么尴尬,他偏要怎么问。
什么叫姑娘不介意?
说得好像钟离英倩就是和他同居的女朋友似的。
果然,钟离英倩被他说得脸更加红了。
安金藏想起早先她说过她是这时代的女子里,脸皮子薄的,立马解围着拿胳膊肘子戳了一下流里流气的刘幽求:“英倩是本分姑娘,你别再戏弄她了。”
“呦,这就帮着说话了?”刘幽求说着又转头对着钟离英倩说,“姑娘,你这么跪在房门口,咱俩可怎么进去呢?”
安金藏这才想起来回来是要讨论今晚见到的“大事”来着:“妹子,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去弘文馆上班的时候,去太医署找你玩儿。”
钟离英倩悻悻地让开了坐在一角。对于这类女生,安金藏觉得自己说话大声点都过意不去,看着她不肯走的样子,立马心软了,对刘幽求说:“英倩不是外人,不然留着一起商议吧?”
(本章完)
第31章 空中飞人()
刘幽求充满怀疑地看着钟离英倩:“我说小姑娘,我和你的爱郎可是有正经事要谈,你最好还是回去,不然的话……”
“谁是我爱郎,你,你不要胡说!”钟离英倩忙着撇清。
安金藏看了看窗外,不知不觉已经是后半夜了。
之前他们出发去宫中时候,坊间那些人家窗户里亮出来的微弱灯光,如今也都已经没有了。
他又看了看单薄的钟离英倩,劝着刘幽求:“算了,这大晚上的,你让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路上走,也不是个事儿啊。我的命是她救的,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担保她的人格!”
刘幽求不置可否,脱去了披在身上的破袄子,随口似的说:“小姑娘,去烫壶酒。”
钟离英倩听了,知道他是同意了。
只是要伺候这个口不择言的家伙,心里多少不乐意。
安金藏知道刘幽求的本事,冲着钟离英倩偷偷使了个眼色,凑上去低声说:“听他的吧,他是好人。”
……
那股熟悉的甜酒香在不大的屋子里荡漾开来。
在寒冷的冬夜里,有暖炕,有热酒,身边还有个乖巧的妹子和一个有趣的朋友,安金藏此刻,忽然觉得这唐代也不差。
当然,这种惬意的感觉只是暖酒入喉的时候一刹那的感觉。
因为,接下来,他们要谈的,是让人神经紧绷的事情。
刘幽求出去关上了客厅的门,又将卧室的帘子也放下了。
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卷轴。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安金藏看着徐徐展开来的卷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是?!”
钟离英倩也看清楚了:“啊,这是紫薇宫的地图!”
“嘘……”刘幽求对着两个人警告着,“不想死的话,说话小声点。”他低声说着。
安金藏看着这幅地图,唐朝的发展水平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这是一副完整的平面图,同比例缩小,有尺寸有方向,各处都标注得很详细。
他现在能理解神都被建设得这么齐整了,看来,这时候已经有了很完整的规划流程了。
“这个你从哪儿搞到的?”安金藏立刻问道。
“这个你不用管,我让你看的是这个!”刘幽求撇开了安金藏的问题,指着黑墨绘就的图纸上,朱砂标注的地方。
安金藏仔细一看,这些都是具体的宫中的位置,而有一处格外吸引他的注意,那是太医署那个他熟悉的院子,而上面写了一个日期,他不由得联想到:“这日子,是我看到……!”他忽然住口了,想到自己之前并不信任刘幽求,没有告诉他,自己看到过那个“鬼魂”的影子。
而此刻,一不小心,漏了馅儿了。
他心虚地看着灯光下的刘幽求,忽闪的有灯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晦,眼神深不可测的。
安金藏只觉得嗓子发干,嘴唇发麻,脑袋嗡嗡作响——他意识到,不是自己这会儿露馅儿了,而是从一开始,刘幽求就知道他安金藏在瞒着他,但是全程没有戳破,而且,安金藏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不过,此刻的刘幽求依然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逐一指着那些朱砂的标记,说道:“这些,都是宫中出现‘鬼魂’的地方,最早出现的,是在两位王妃失踪后的第三天,此后,几乎每天都会出现闹鬼的事了。如今我们知道这是有人捣鬼,这所谓的闹鬼的地点,其实就是那人的行踪。现在瞧出些什么了吗?”
安金藏仔细看着那些朱砂的标记:“这些地点,都在寝宫与前朝之间啊,难怪你说他会在太常寺附近。”
“此其一,其二,你们看这些地点,如弓弦微张,朝着寝宫。鸟兽行迹皆以巢穴为向,向外猎食,人亦然,今日我们所见,亦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想。”刘幽求手轻扣了两下卷轴说道。
“看那个人的身手,很厉害啊,不是一般人,隐藏在寝宫里,又想诬陷皇嗣的家属,这下事情闹大了。”安金藏心情沉重起来,那该死的责任心又在作祟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准备找机会开溜的人了。
这时候,在一旁听着的钟离英倩终于听出了什么个所以然来,惊讶地说:“啊,你们今晚不在,原来是入宫去了,可是瞧见了那鬼?”
安金藏低声说:“是的,我们看到了,根本不是什么鬼,有人拿绳子在殿宇之间荡来荡去,假装是鬼飘过,吓唬你们呢!”
“安大哥你刚才可是说,那人想诬陷皇嗣?”
“不是皇嗣,是扰乱那些关心王妃们生死的人的心,让他们做错事!”安金藏向钟离英倩解释着,“破藩帽儿说窦德妃的母亲庞氏已经因为这事儿,给女儿招魂,被按上了个行厌胜之术的罪名,现在要满门治罪呢!”
“啊呀,这下糟糕了,皇上最恨的就是这个,当年的……”说到这里,钟离英倩不再说下去了。
安金藏却知道她要说什么,这段被演绎了无数版本的历史,他怎么会想不到:“你想说以前的王皇后和萧淑妃的事情?”
钟离英倩和刘幽求都没有搭腔,看来,这是在武周时期不能提的事情。
“怂货你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干嘛?”刘幽求以他自己的方式提醒着。
“好吧……”安金藏接受了刘幽求的批评,转而把注意力拉回到了这件事情上,“有件事情我特别不明白,我没理解错的话,寝宫里,不都是宫女和太监吗?照理说都很弱的啊,谁有这个本事,可以玩儿空中飞人?”
他无意间说了句“空中飞人”,却被钟离英倩听了进去。
“安大哥,你是怀疑你们太乐署里的人吗?!”
被钟离英倩这么一问,反倒是安金藏一头雾水了:“我没有这么说呀。”
“你说空中飞人,这宫中,不就是太乐署里那些散戏班子的人会的绝技吗?”
“散戏是个什么?”安金藏这个现代人再次出现了沟通障碍了。
反倒是刘幽求听懂了钟离英倩的话……
(本章完)
第32章 会杂技的不一定在杂技团()
“怂货,你家的事儿也忘得一干二净了么?你们太乐署中,那些会幻术、会杂耍,统称为了散戏班子。”刘幽求不耐烦地对着安金藏说。
“哦,原来是杂技。”安金藏听明白了,原来宫里还有杂技班子的人,“这么说很有可能是散戏班子里的人,他们还是住在宫里的!”
“可是……”钟离英倩说,“话虽如此,但那些散戏班子的人,都是住在太常寺的佣舍的,并不住在寝宫啊,刚才他说这人应该是在寝宫的才对!”
“也是,会杂技的,不一定人就在杂技团呐……”安金藏嘀咕着,犯了愁了,“好不容易的头绪,看来,也并不对。”
“人在寝宫,我们连进都进去不,别说是找人了……”钟离英倩皱眉说着。
安金藏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对寝宫里的情况,肯定特别了解。
刘幽求看出了安金藏有心事:“你有什么话想说?”
“如果我说我去找上官婉儿,你觉得怎么样?”不知不觉,安金藏已经把刘幽求当成可以交心的朋友了,他不轻易信赖人,但仅仅这么一天,他相信了这个“破藩帽儿”。
刘幽求看着他,瞳孔中映照出油灯的火光,“你想找上官婉儿帮忙?”
“嗯,我找过她一次,她帮我了。”
“上官婉儿此人,不足信。”刘幽求竟然说。
“为什么?”
“此女有才,但……”刘幽求不再说下去。
“但是什么?”安金藏格外关心,脑海中莫名浮现那个暗香浮动的夜晚,两人在黑暗角落中说的话,他希望上官婉儿,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没什么,我劝你,没事不要找她。”刘幽求微眯了一下眼睛,并没有说理由。
“如果没有她帮忙递狄公的帛书,我也救不了你的恩师,冲着这点,她也算靠得住吧。”
“哼,不过是她知道皇上对恩师尚存信任,甘愿当个台阶罢了。”
“那怎么办,咱们都没有办法知道寝宫里的情况啊。”
“我问你,我们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刘幽求忽然抛了个问题给安金藏。
“为了……保护皇嗣。”
“对。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上官婉儿不关心皇嗣的安危,她只在乎皇上的心意。”
安金藏听了,若有所思:“也是,这么说来,她倒是有点那么斯特哥尔摩综合症的意思……皇上杀了她祖父,她竟然还这么卖力地帮着皇上……”
“什么症?安大哥,你说的话我又听不懂了。”钟离英倩说着。
不过刘幽求却说:“皇上杀的人多了,用的人也多了。她的祖父被杀,她继续辅佐皇上,倒并不算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然而,能全心侍奉,从罪婢到如今的‘内舍人’,其心性非你我能揣摩。”
“哎呀,你是做不惯了,连官儿都可以不要的人,当然不能理解她的心境。但是,女人的韧劲本来就比男人强些,能忍耐,也能理解,你何必对她有看法呢?”安金藏不以为然地说着。
刘幽求却只是冷笑了一下,这让安金藏觉得,在他心里,自己肯定“很傻很天真”。
不过他不能告诉他关于那个“一剪梅”的乌龙事件,那天夜里的情形历历在目,上官婉儿对他肯定是有误会的,然后,他现在要很不厚道地利用这个误会去救李隆基他外婆一家子了。
心里有了主意,忽然倦意就上来了。
对于从前工作节奏并不算太快的安金藏来说,无疑这一天过得未免太“充实”了一点。
但是,他喜欢上了这种刺激的感觉。
他打了个阿欠,看着依然在昏黄的灯光下目光炯炯的刘幽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