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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站路边闲聊,因此杨彦瞬间就判断出,郭诵等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很可能是闲不住了,却因曾亲口拒绝自己,拉不下面子讨官,故而站路边制造偶遇。
杨彦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领着千牛卫策马向前,果然,闲聊声又大了些,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意味。
“恶心!”
柳兰子啐道。
“见过将军!”
当杨彦从身边经过时,几人再也不能装了,纷纷拱手施礼。
“嗯”
杨彦抬了抬马鞭,策马而过。
那几人现出了明显的焦急之色。
段秀小声道:“咱们过来是为了什么,怎么一个个都哑了不成?”
李瑰捅了捅郭诵:“快啊,是你想出的点子,现在将军要走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等武夫,所求不就是建功立业么?”
郭诵失望的嘀咕:“将军根本无心起用我等,说什么,难道跪着认错?“
就在几人的声音越说越大,满心沮丧的时候,杨彦突然停了下来。
顿时,嘀咕声嘎然而止,每个人都紧张的看了过去,期盼中带着不安。
杨彦转回头,目光一一扫过,才道:“给你几个一个机会,明日去荀将军处报道,由营主干起,我们走!“说完,双腿一夹马腹,催马而去。
千牛卫们纷纷跟上,轰隆隆的蹄声骤响,雪泥纷飞中,转眼就驰向了远处。
回到相府,还没喝一口水,崔访、刁协,还有容娥就捧出一份卷宗给杨彦过目,这是今年年底分红的名册,毕竟红利不分不行了,老拖着,承诺不兑现,民众会渐渐不满,而且工分是没有定额的,根据结余来分,老是拖着不分,结余越来越多,将来一次性分出去,会对财政带来过大的压力。
故迟分不如早分,卡在年底这个结点,既有的分,又因着积蓄不是太多,分出去的财物不会过份,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实际上有资格享受工分制的寥寥无几,都是最初跟随杨彦进驻郯城的那一批,约两万多人,是东海军的班底,也是杨彦起家的本钱,再往后得到的人口,就享受不到工分制的优待了,因为杨彦那时确实是困难,要用工分制把人心和自己绑在一起。
而在渡过了最初的困难期之后,杨彦发现,给工人按月发工资的支出,要远远少于给工人按工分制年底分红,毕竟百业初兴,样样暴利,分红等于分利润,谁会愿意把利润分人呢?
另再算一笔细帐,享受工分制的人群,虽然平时不发工钱,但吃穿用度全由相府包揽,等于是变相的发工资,再加上年底的工分分红,这是又当股东,又领工资啊,无形中增加了相府的负担,因此杨彦于第一时间叫停了工分制。
不过已有的没法取消,只能等着那些人慢慢老去,失去了劳动能力,才可以名正言顺的不予分红。
卷宗上,各家工分记载一目了然,红利也是一行行,一列列,包括田地、牛羊、粮食、布帛、钱币,写的清清楚楚,杨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将军,朝庭使者虞仡求见。”
这时,有千牛卫在外禀报。
“呃?又来了?”
杨彦和崔访、刁协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便道:“请他进来!”
“诺!”
千牛卫施礼离去。
“将军,那妾先告退了。”
容娥也施礼道。
“嗯”
杨彦点了点头:“你先回去,改日我有事和你说。“
“噢!”
容娥点头应下,避往后殿。
不片刻,两名男子结伴来而,其中一个是虞仡,另一个四十上下,面容与虞仡有几分相似。
刁协现出如见了鬼般的神色,小声道:“将军,此人乃余姚虞喜,好天文,不理俗务,素有贤名,想不到他竟会来郯城,难道虞氏真有投靠将军之意?”
杨彦和崔访都有一种不真实感,要知道,余姚虞氏以经学著称,文名并不下于顾陆朱张等江东传统大族,若能拉拢来虞氏,显然益处极大。
第492章 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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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仡是朝庭使者,但虞喜是客,又和刁协曾有一面之缘,在一番寒喧之后,便分宾主落座,有女千牛卫奉上茗茶。
因炒茶法尚未传开,如今江东喝的茶,反而是由位于北方的东海国从建康收购原茶,加工好再运回去,获取暴利,虞喜一边品着,一边叹道:“此茶每斤千钱,目前江东各士庶豪门已渐渐地抿弃了原有的煮茶之法,改为冲泡,年耗约十来万斤,仅此一项,杨府君便是财源滚滚啊,怕是获利不下于亿钱罢?“
虞仡长大了嘴,吃惊的看着杨彦。
建康的原茶,一斤只卖几十钱,品相好的也就百钱左右,到了杨彦这里,也不知用什么手段,去掉了青涩味,价格直接翻了十倍都不止,这真是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小小的茶叶,竟有如此暴利。
说起来,茗茶还是挺符合士人的价值观的,茶色透明,合一个清字,茶味芬芳,合一个香字,入口较苦,又合一个雅字,再细细品之,颊齿留香,回味无穷,隐合玄学的旷达幽远意境,因此明知被宰,士人仍趋之若骛,有了士人带头,庶族豪强也附庸风雅,纷纷饮起了茗茶。
至于原先流行的那种往茶水中加姜、桂叶等各种调味料,放一起煮沸,煮出来黑漆漆的老茶水,几乎被淘汰了。
这也是没办法,别人喝着清茶,品味人生,自己却喝着浑浊的茶汤,在意境上,档次上就被甩开,再加上杨彦故意使人散播一些与茶韵,茶语相关的心灵鸡汤。
如世事如棋,人生如茶!
苦中有甘是暗味,苦尽甘来是真味!
茶中有大道,悟茶通人生!
茶有浓淡,有冷暖,亦有悲欢,等等诸如此类,结果在很短的时间里,茗茶就风靡建康,原有的漆黑茶汤则成了低俗的代名词。
杨彦微微一笑,绕过这个话题,问道:“不知虞君前来是为何事?”
虞仡有些尴尬,清咳两声道:“朝庭因杨府君不受齐公,故进为吴王,这是策书,杨府君自己看罢。”说着,取出策书递了过去。
杨彦、刁协和崔访纷纷现出了错愕之色,依次传看了一遍。
”将军如何看待?“
崔访淡淡问道。
”嘿“
杨彦嘿的一笑:”我敢打赌,此策必出于钱士仪,此人多诡谋,这是要把我放架子上烤啊,吴王,嘿,吴王,我杨彦之何德何能,竟敢称吴王?“
虞喜虞仡兄弟也不吱声,如看热闹般的看着。
崔访道:”将军所言甚是,但朝庭居心恶毒,将军不敢称王,怕是民众会大失所望,故称王势在必行,只是国号,值得商榷。
春秋战国中,吴国于渑池之会时,灭于句践之手,孙氏又苟安于江东,无所作为,其国号本就不详,反倒是齐国,国祚绵长,名列春秋五霸,又是战国七雄,故老夫以为,可以齐为号,自称齐王。“
”不妥!“
刁协大手一挥:”公虽言之有理,别人却未必如此着想,只会以为将军不敢以吴王为号,气势上就先弱了三分,不如就称吴王,天下间谁敢多言?“
崔访摇摇头道:”此非意气之争,国号关乎一朝气运,立了就不能改,而吴乃苟安之号,将军志在天下,岂能以江南尺寸之地定为国号?”
刁协沉吟道:“若不称吴王,秦楚赵魏韩与齐并无区别,况将军起自于齐地,称齐王尚有渊源,改以别号的话,怕是要被天下耻笑。”
崔访捋须道:“当今各国国号,均出自于周,以封地或籍贯而论,但时代在变革,不必一味拘泥于古法,国号无非是个名号,天下人认可即无碍,又如北方之号有滥化之势,而南方国号如楚、吴、越等则有偏安之嫌,故而老夫提个折中之法。
将军姓杨,杨姓源于姬姓,古老而又高贵,且杨姓出自于弘农杨地,将军早晚取之,不如立国为杨,既可免去吴王齐王之争,又可避开钱风那厮给将军挖下的坑,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虞喜兄弟均是暗道了声好,心想崔访名门出身果是不凡,轻描淡写便化去了此次危机。
杨彦却眉头一皱,迟疑道:“崔公虽言之有理,但天下间从无以自身姓氏为国号之例,如姬、羸、刘三姓,分别对应周、秦、汉三朝,究其原因,该是防止同姓之人凌驾于他人之上。
如杨者,天下杨姓之人何止数十万,若以杨为号,杨姓岂不是成了国姓?将来有作奸犯科谁敢抓捕?抓了便是冒犯国号,不抓又纵容其恶,崔公以为然否?”
“这”
崔访老脸微红,拱了拱手:“老夫考虑不周,还请将军见谅。”
杨彦笑着摆了摆手。
一时之间,殿内安静下来,因着吴王号不能用,南北国号也不能用,以自家姓氏为号又弊大于利,这该如何是好?每个人都暗中代着杨彦思索。
刁协拱手问道:“将军想必已有主意,不妨说来听听?”
杨彦正色道:“商为金德,金克木,尚白,周为火德,火克金,尚赤,秦为水德,水克火,尚黑,由此可见,夏商周三代以鼎火革命,以五行相逆成就不世之业。
但汉朝又有不同,因高祖刘邦不承认秦朝,自认继天命于周,故以水为德,尚黑,而汉武帝又认为跳过秦朝欠妥,于是改水德为土德,尚黄,及至刘向、刘歆父子,主张朝代更替的规律是五行相生,而非五行相克,此为王莽认可,把汉朝重新归于火德,他自己的新朝则是火生土,属土德。
及后汉,光武帝刘秀也认可了五行相生说,以火德为汉,故汉朝也被称为炎汉,曹魏代汉,续为土德,蜀汉延汉之火德,吴也同样相生为土德,晋代曹魏,以金代土,定为金德。
再往后晋室天下分崩,诸胡纷起,因刘邦曾与匈奴和亲,故刘渊攀汉朝为舅,继汉之火德,至刘曜,又改汉为赵,火德更为水德,喻金生水替代晋室,而石勒自是不甘于刘曜之后,也以水为德。
若按相生说,将来我代晋,乃金生水,是为水德,国号应与水有关,但魏、晋两朝一脉相承,再有王莽的新朝,均以代禅为名,行篡逆之实,是为不忠不孝,欺负孤儿寡母,是为不仁不义,实乃乱臣贼子。
因立身不正,私德有亏,故国家四分五裂,民众流离颠簸,新朝昙花一现,魏朝短命,晋朝半残,实因于此,也皆源于五行相生之说,此说乃祸乱之源。
再回看夏商周,取五行相克,各有八百年国祚,故相生相克之说,孰优孰劣,已无须多言。
将来我之朝,是旧时代的终结,新的大一统王朝的开端,鼎革旧弊,万物勃发,不应以金生水,去顺沿晋室,而是火克金,打破旧有腐朽一切,于烈火中涅盘重生!”
众人心头大震,尤其是虞喜的目中更是射出了奇光,杨彦对五行相克的阐释,令他豁然开朗,为何经学不能解释晋室的衰微?因为晋朝从根子上就不正啊!
这时,杨彦突然放声高唱。
“别梦依稀咒逝川,回首一望百年前
胡骑肆虐烽烟起,黑手高悬霸主鞭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火者,明也,明者,日月也,日月乃万物父母,人间若无日月,将于黑暗中毁灭,故我取国号为明,择一吉日,登坛称明王!”
一时之间,杨彦浑身王霸之气蓬勃而发,众人心神为之所慑,目中含着火热,血液都沸腾起来!
“好!好!”
崔访更是连叫两个好:“好一个五德相克,好一个敢教日月换新天,老夫能追随将军,开创万古盛世,实乃生平之幸也!”
说着,起身深深一躬!
看的出来,崔访并不是谀媚杨彦,而是发自内心,认为杨彦值得当此一拜。
这可是让刁协为难了。
他为杨彦办事,是杨彦的僚属,可这并非出于他的本意,他的心还向着晋室,但无论怎么说,他眼下是实打实的为杨彦效力,而且杨彦的五行相克说阐述了晋室得国不正,故不得善终的道理,细思之,确是驳无可驳,于情于理,他都该施礼。
“老夫受教了。”
于是,刁协面无表情,向杨彦拱了拱手。
虞喜却是豁达的多,拱手呵呵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难怪经学难以解释晋室两代而衰之秘,原是立身不正,先天不足,故不得天偌,杨府君着实是才学渊博啊,虞某为杨府君算来,兵法、治政、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