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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天子,朕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朕一定要有自己的决断!‘
司马绍微眯上了眼睛,王敦、杨彦、石勒、刘曜、各方豪强与公卿大臣都成了他想象中的棋子,而他作为棋手,该如何驾驳棋盘,又该如何运用棋子?
“东海骑兵都尉于药参见陛下!”
这时,一身披挂的于药上前,半跪施礼。
“于药?”
司马绍还未开口,庾亮已脸一沉道:“莫不就是跟在徐龛身边的那个于药?”
“正是末将!”
于药站起来,又向庾亮施礼。
庾亮又道:”那徐龛呢?“
于药道:“被我家将军任命为宗师。”
“好胆!”
庾亮怒道:“先主在位之时,怜徐龛征战北地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许为泰山太守,可此人狼心狗肺,反复叛投石勒,先主震怒不己,必欲灭之,那杨彦之倒好,竟敢收容答龛,他到底存的什么居心?“
崔访从旁道:”庾中书言重了,徐龛忠心晋室,确凿无疑,奈何孤悬泰山,独力难支,故有时不得不向靳低头,却绝非世人所言那样降于勒,否则徐龛为何仍驻淮北而不往襄国?
正如前豫州刺史祖逖,虽朝庭有严令,不与刘石通使,但祖逖不还是与石勒交好,互通商路往来么?老夫也没见朝庭斥责祖将军,今中书监何独为难徐龛?“
司马绍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元规不必追究,板荡之世,随波逐流,徐龛亦是可怜人,是朝庭有负于淮北军民啊!”
“呃?‘
众人一怔。
皇帝居然向徐龛示好,在打什么心思?
崔访更是眸中精光一闪。
”这就是以三万羯人头颅铸成的京观?朕亲自去掀开它!“
司马绍下了龙撵,阔步向前走去。
场中的每个人都觉得,司马绍变了,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的变了,这一刻,精气神十足,龙行虎步,端倪天下,帝王气势勃发。
“陛下,京观大凶,望三思啊!”
王导连忙劝阻。
“无妨,朕乃天子,何惧凶物?”
司马绍手一摆,继续往前走。
于药和崔访互相看了看,均是眉心微拧。
杨彦送羯人头颅进京筑京观,本存了炫耀武功的意思,让建康民众看清楚,到底是谁在为他们守护家园,可是从皇帝的表现来看,分明把杨彦的功绩当作了自己的功绩,偏偏司马绍是皇帝,只要运作得当,很容易揽功上身。
‘失算了!’
二人暗道一声。
王导、羊曼、诸葛恢等青徐侨门也是目现异色,互相以眼神交流。
司马绍抓住布幔,深吸了口气,便猛的一掀。
布幔沿着架子落了下来,那一瞬间,司马绍几乎要被熏晕过去,但他站住了,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头颅。
由于有了石灰,羯人的头颅不必再以黑漆封住,而是以石灰脱水防腐,使得面孔可以辩认,却个个形容枯槁,面色惨白,还有些头颅是从战死羯人的尸体上斩首得来,皮肉早已烂掉,更加的吓人。
甚至有些头颅的眼睛还睁着。
司马绍只觉心头猛的一颤,差点一步退后,还亏得他时刻告诫自己,朕是天子,岂能被几颗小小的头颅吓倒?当即运起龙目,一一看去。
这是用三万颗头颅堆砌的京观,哪怕死了,仍是凶煞之气缭绕,正常人很难站在前面,司马绍默念着朕是皇帝,朕是天子,朕是九五至尊,有何惧之?
众人也纷纷看去,侨人在北方大多与羯胡打过交道,可以百分百确定这真是羯胡头颅,而吴人虽久处南方,与羯胡并无多大往来,可那差异巨大的面相令他们毫不怀疑这就是羯胡。
不由得,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只是非常突兀,议论莫名变小,直至几近于无,有人面面相觎,一幅忍俊不止却强行憋住的表情,还有人脸上现出了古怪之色,偷偷翻眼瞥着司马绍。
原来,也不知是谁第一个留意,然后以眼神示意同伴,羯胡头颅多为黄须黄发,高鼻深目,头发卷曲,与那位不是挺像的吗?
甚至都有人在想,假如那位被砍下头颅,清刷干净再以石灰腌好,堆砌在京观中,还真没多大区别,包保无人能分辩出来。
现场弥漫起了一股诡异的气氛,起先司马绍还满腹豪情,没多久,就觉察到了气氛的异常,再一发现个别人偷偷瞄向自已的眼神,猛然间意识到,娘的!自已不就长这样吗?
刷的一下,司马绍面色瞬间由白转红,浑身颤抖,这是莫大的侮辱啊!
拿羯胡头颅侮辱自已,他再一次体会到了主弱被臣欺的滋味!
但是他不怪杨彦,毕竟杨彦送京观本就不怀好意,他自己从一开始,也在算计杨彦,而且杨彦孤身赴任,朝庭没有任何表示,从头到尾,杨彦没受过朝庭尺寸之恩,将来注定为敌。
而在场的公卿士人不同,世代为晋臣!
司马绍猛然看向了王导!
因为他看到,那种怪异的眼神来自于琅琊王氏的家奴,很难说没有王导的授意。
他的心里恨透了此人,或者杨彦只是单纯的炫耀军功,并未想到以羯人头颅侮辱自己,可王导的作为,是真真切切的侮辱到了自己。
司马绍几乎忍无可忍,眼里的怒火简直可以把王导活活烧死,这一刻,他有种把王导推出去砍了的冲动,却只能想想,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天子只是图有虚名罢了。
其他人沿着司马绍的眼神纷纷看向了王导,目中带着不解,毕竟王导属老好人类型,轻易不得罪人,不可能,也没理由去触怒司马绍啊。
王导暗道一声冤,确实,他不可能去嘲讽皇帝,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几个身材高大,长有典型北方人相貌的汉子,他怀疑是杨彦暗中遣了人手散入人堆,故意给皇帝难堪。
可这种事没法解释,解释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抹越黑,王导只能把憋屈活生生的吞入肚里。
第408章 大加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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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杨彦如果在场,也要喊一声冤,他还不至于下作到拿羯人去羞侮皇帝,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徐龛。
正如刁协指出,如徐龛、郗迈、周翼等人就是小人,可小人用的好,往往有奇效,徐龛带着些手下混在人群中,并不公开出面,暗中观察着司马绍。
他也是活了五十来年的人精,从青年时代起,就做马贼,一生征战撕杀,什么人没见过?一看司马绍的样子,就是想以皇帝的气势把斩杀羯奴的功劳揽为己有,这不是不可能,毕竟在名份上,杨彦是臣,司马绍是君,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所有人都低估了司马绍。
没人料到,司马绍受了刺激,竟然蜕变了,看他那神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徐龛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授意几个下属,在人群中议论纷纷,对着羯人的头颅品头论足,虽未直接针对司马绍,却耐不住有心人作对比,暗中快速传播开来,目光渐渐变得怪异。
王导是撞上枪口了,活该他倒霉。
说起来,这也是司马氏小朝庭的悲哀,皇帝没有威严,不仅高门士族不在乎他,就连庶族良人也对皇帝缺乏应有的尊重。
“庾中书,庾中书!”
这时,一名掾属大叫着一路跑来。
“乱嚷什么?天子在此!”
庾亮厉声喝斥。
这名掾属回过神,忙向皇帝施礼:“臣叩见陛下。”
“嗯”
司马绍摆了摆手:“何事慌乱?”
这人咬咬牙道:“荆襄传来消息,襄阳失陷!”
“什么?”
众人面色大变。
要知道,由襄阳至江陵不过几百里,沿沔水顺流而下,可轻取江陵门户竟陵,然后或继续南下,至江陵一马平川,或沿沔水直入大江,兵逼武昌。
可以说,襄阳就是荆襄的门户,襄阳失守,汉沔之间的诸多城池将直接被敌骑威胁,影响甚大。
“襄阳为何会失?大将军不是布了重兵于襄阳么?”
庾亮厉声问道。
那人道:“回中书监,刘曜明以重兵出潼关,剑指中原,暗中则以奇兵出武关,翻山越岭,以锐卒数百扮作商队、农夫潜入襄阳,待得大军来攻之时,突袭城门,开门迎贼军入城。”
“刘贼谋划久矣!”
卞壸叹了口气,不自禁的望向了王导。
不仅止于卞壸,很多人也望了眼王导,这分明是把襄阳当作了琅琊王氏的地盘,王导只能装作看不见,向司马绍拱手道:“襄阳失守,刘贼将肆虐汉沔,形势刻不容缓,还望陛下调遣精兵强将,及早收回襄阳。“
司马绍也是面色阴沉,刚要破口大骂王敦,但他忍住了,厉声道:”朕有诏敕东海国相杨彦之,。而今四海不靖,逆贼纷起,然东海一域,孤悬淮北,心系大晋,大破石虎,扬我晋威,有大功于社稷,朕心甚慰,朕对卿寄予厚望,引为肱股之臣,今进卿平北将军,赐爵襄阳郡公,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望卿克己为国,勿负朕望,着中书监制敕书,下达郯城。“
晋承汉制,圣旨分为四种:
一曰策,编简,长二尺,起年月日,称皇帝,小篆书写,下达给诸侯王。
二曰制,帝者制度之命,其文曰制诏三公,皆玺封,尚书令印重封,露布州郡。
三曰诏,其文曰告某官云,如故事。
四曰敕,谓敕刺史、太守,其文曰有诏敕某官,它皆仿此,后三种皆为隶就,长一尺。
司马绍给杨彦下达的是敕书,虽是最后一种,但是由皇帝亲口说出,而不是通过中书下达,已经违制了。
顿时,众皆愕然,皇帝打的什么心思,其实不难琢磨。
司马绍不通过中书给杨彦下敕,首先表现出对杨彦的圣恩,让天下人看清楚,皇帝待杨彦这个寒门卑子如何,杨彦又该如何回报,将来要谋反,得先掂量掂量,能否过得了天下悠悠众口。
毕竟杨彦本无爵,即便进爵,也应按男子伯候公的次序一步步加,但皇帝把杨彦瞬间拨到襄阳郡公,位极人臣,许其开府,并进侍中,赐正号将军,等于杨彦用三年时间,走过了绝大部分高门士族一辈子走的路,如此恩宠,再不知恩图报那就是畜生了!
尤其是开府,形同于认可了杨彦一方诸候的地位,三司是从一品的高官,仪同三司方能开府,以杨彦的平北将军本不够格开府,必须要大将军、卫将军、车骑将军、骠骑将军与四征四镇将军加大方可开府,因此皇帝又给了杨彦一个侍中的头衔,使其达到开府的资格。
当然了,杨彦远在淮北,朝庭无法有效节制,司马绍也存了顺水推舟的意思,与其让杨彦自立,天下大乱,倒不如以高官厚爵束之,只要杨彦认这个名号,不公然作反,即可徐徐图之,同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一下子达到了人生的顶点,别人会如何看,这显然是给杨彦拉仇恨。
其次,天下那么多郡不封,偏偏给杨彦一个襄阳郡公的爵位,一是打王敦的脸,挑起杨彦与琅琊王氏的对立。
杨彦给王敦治病不是秘密,个中意味也不难猜测,无非是给王敦续命,使其乱晋罢了,司马绍不可能束手待毙,索性把杨彦封到王敦的老巢,让两人狗咬狗,他取渔翁之利。
二来是给杨彦画一张饼,要想获取封地,就只能进军荆襄,进一步加剧杨彦和王敦的矛盾。
第三个原因则是与司马绍自己有关,不通过中书直接加封杨彦,是在挑战台省的地位,逐渐把大权归于己身。
朝臣均是现出了讶色,想不到皇帝不显山不露水,竟还有如此果敢的一面,不禁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庾亮。
庾亮身为中书监,是最直接的受害人。
果然,庾亮的面色无比阴沉,但是此情此景,他能说半个不字么?说到底,他是臣,司马绍是君,他不能公然挑恤司马绍的地位,而且杨彦挟大破石虎之功,必须要封赏,就这三万颗羯人头颅,怎么封赏都不过份。
“诺,臣稍后着人制敕!”
庾亮只能深施一礼。
司马绍又望向了崔访。
崔访拱手道:“臣代府君谢过陛下厚恩,但是欲为朝庭夺回襄阳,须与刘曜作战,而刘曜坐拥关中,兵甲二十余万,仅凭东海国数万兵力难以进取,须整合北方诸雄,方能为陛下西进,故臣斗胆,请陛下授府君督江北诸军事,假黄钺。“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这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假黄钺是节杖的最高等级,可杀节将,包含假节、持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