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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州荒废久矣,如今收回确是一件好事,某会随后派人前去宣慰。”
“如此多谢大帅!不敢耽误大帅公事,朱某告退!”
朱永济行礼道谢,告辞出来,缩手捂着衣袖,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顿觉浑身轻松不少。
约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后,赵珽才出来。二人一路出了节度府衙,上了马车,赵珽低头沉思了片刻道:“那浑小子是想独据营州吧?”
朱永济闻言一楞,笑道:“若无他人插手,那当然是最好了!当然货物贸易上的事情,可适当让出一些,这个某不清楚,庄中正当有所准备。”
“唔……这还差不多,卢龙军将多有参与辽东战马皮货贸易,让那浑小子当心一些。我刚与大帅再谈了一些驻兵的问题,他同意幽州不另遣兵马前往,暂时不任命营州刺史,但是遇有战事,营州兵需接受调遣。”
“这个是应有之义,某自会与中正说明此事。”朱永济微笑道。
赵珽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二人沉默了片刻,又聊起了中原的局势及长安朝庭的事情。
第一一二章 基层官吏()
转眼五天过去,柳城已渐渐安稳下来。庄毅又发了笔小财后,过冬的粮食基本上不缺了,但开年之后还是会出现粮荒。而且他马上就要迎娶艾兰公主,这个是聘礼是不能少的,然后两万余室韦人也会跟着到来,这又需要一笔巨额的粮草,尽管他们可能会带些牛羊,还是会有巨大的缺口。
带回来的四千五百匹战马加上从渤海人手上缴获的两千匹,庄毅急着脱手,可一时找不到买家,也是无可奈何。还得分派人手放牧,并收割草料以备过冬。
长远的事情还需要紧急准备,但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行政班子得先搭起来,这样才能尽快恢复对地方的治理。可是问题又来了,名不正则言不顺,该以什么样的名目组建机构呢。
段忠实建议按下等州县来组建行政体制,就算暂时得不到认同,但可以治事了。
庄毅按这体制一算,完全没有那么多人来充当差官和幕僚,他左思右想,干脆大手一挥,说出两个字,军管!
于是,庄毅经过两天的构思,并参考自己那可怜的一点历史知识,泡制一份临时官制出来,新鲜火热的营州临时军事管制公署挂牌成立了!
这让段忠实哭笑不得,可也无法反驳,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莫明其妙、又不伦不类的临时军事管制公署。庄毅自领平辽军兵马使,营州临时军事管制公署署令,并兼功房主事。实际上,这个功房是由朱永济的弟子祖向荣和元敬思负责打理,他们需要多学习一下处理文案的能力。
任段忠实为平辽军兵马从事,营州临时军事管制公署丞,并兼户房主事。户籍又是与田亩挂钩的,段忠实又要清点丈量整个营州所有的田亩。
又任段仁贞为临时军事管制公署仓房主事;伏铁手管工房;兵房则交给康正和练手了;法房则交给了梅图,他是奚人又难得识汉字,会说汉话,管治安最好不过。
这样的任命倒没问题,日常行政已经可以运转了。但是段忠实找到庄毅抱怨。对康正和的名字非常不爽,因为康正和的名与他的字相同。
庄毅对此哭笑不得,于是再次大手一挥,给康正和改名叫康正明,但还是有一个字相同,段忠实只得一脸纠结地接受了。这时代虽有犯尊者讳一说,但对于同名,只要尊者不忌,不是下辈者的亲者或贤者,一般为下辈者是无所谓的。就像卢龙有个李全忠,宣武有个朱全忠,不过朱全忠是皇帝赐名的。
关外辽西的十月初,气温急剧下降,晚间有了一丝寒意,早晨更是寒霜遍地,田间地里渐渐有了一层薄薄的冻土。
平辽军府各级官吏都在忙碌,事实上各项事务稳定下来后,也没什么好忙的,主要就是准备庄毅的婚礼。庄毅当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军队上的事情,暂时管的比较松散,都山叠秀寨和狼山戍带来的兵太少,奚人士兵太多,他想再整编,但是又怕激起矛盾,那会得不偿失。
于是,便把心思放在了对营州户籍的整理上来,这是一项长期而细致繁琐的事务,只有治下有民,才能创造税收,才能从中征募到兵员。唐初时的营州是有设置县的,天宝年间有户数八千余,加上当地驻军数,总人口近二十万。
现今在册的户数是五千二百一十户,但口数就有点含混不清了,实际户口数可能还不止。而且营州附近的地理情况,庄毅也需要深入了解。
接下来的日子里,庄毅与段忠实一起走访考察了营州周边各村寨,对基层组织官吏重新任免,恢得其一定的治事权,并登记造册,以便纳入正常统治状态。
唐代乡村基层组织,基本上延续隋代而来。即诸户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五家为保。每里置正一人,掌按比户口;课植农桑;检察非违;催驱赋役。在城邑居住者为坊;别置正一人;掌坊门管钥;督察奸非,并免其课役;在田野者为村;别置正一人。其村满百家;增置一人;掌同坊正。
这样看起来组织比较严密,终隋一代制度完善。而到了唐代,李渊晋阳起兵;就得到晋阳富豪乡长刘龙的支持,唐初便废除了隋代的乡长制度,到贞观年间得以恢复,贞观十五年又废置,但基层组织依然存在。
实际上,邻长和村正一般皆有设置,管一百家的里正和管五百家的乡正,则不常设,是有乡而无长的。但基层又要人管理事务,乡置耆老一人;以耆年平谨者;县补之;亦曰父老,乡级的司法行政事务收归了县司;耆老只负责礼仪教化之类的工作。
这样权在县衙,基层乡里两级因无权,久而久之便渐渐涣散,豪强大家族趁势而起,土地兼并日益严重,而县级官员则约束不力,整个社会便渐渐形成一种大地主庄园经济,府兵制也由此而崩溃。
营州的人口主要集中在柳城以南及辽河以西这中间一带,燕郡守捉、汝罗守捉周边也略有村寨分布,但人口要少得多。
庄毅与段忠实二人经过十来天走乡串寨的访查,将户口重新筛选一遍,发现比州府户册上记载的多了一千多户,但仍不到五万人口,共划分出四十八个乡,设五家为一保,置保长一人;五保二十五户为一里,置里长一人,里副一人;五里一百二十五户置乡令一人,丞一人,求盗一人,耆老一人。
这个乡级机构是可以立衙署办公的,参考了秦汉时的基层亭长制度,乡令和丞主要负责民政税务,而求盗就是追捕盗贼并问案,耆老就是选各乡德高望重者,负责礼仪教化。这乡令虽然也是令,但只是暂时的设置,事实上是不入品级的,不入品的职务,统称为吏。
这样整个营州的政务这才算是梳理通畅了,目前就是一个军镇,并不设县,所有军政事务,最终决定权收归营州临时军事管制公署,政令上下通达,基本上算是稳定了下来。
第一一三章 海洋财富()
基层理顺了,庄毅其实已经可以回柳城坐衙办公了,但他是闲不住的,营州这么一块肥得流油的黑土地,他怎么也得四处看看再说。
这天与段忠实二人一起,又让高弘勋领一百骑原都山营老兵作为护卫,到了汝罗守捉西南两百余里的海边。这里有一个小渔村,约百十来户人家,村民皆以捕渔、狩猎、煮海盐为业,日子还过的去。
庄毅当晚就在宿在村里,受到了全村人热情的接待,这当然是因为他的士兵们都自带了营帐,也比较规距老实,没有往人家屋里钻,也不乱抢乱拿,否则这些苦寒边地的村民们,也是会很彪悍的。
村中长者是一名年过花甲的老翁,人称“郭翁伯!”虽然头发花白,一脸皱纹带着老相,但身体稳健得很,说话声音洪亮,不带打结的。
一夜无话,次日早上,庄毅让边武带士兵们留在了村里,领了段忠实、高弘勋同行,由郭翁伯引路,前去察看村民煮盐的作坊。
唐代食盐有多种,大体上可以分为海盐、池盐、井盐、土盐、崖盐和砂石盐六种,而海盐是主要来源,也是这个小渔村的主要收入。
煮盐作坊就在海边背风的一个小山坳里,十七八座粗石为墙的破烂屋子呈现在眼前,烟雾袅袅而升,又被猛烈的海风吹的四散。十余名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皮肤的壮汉正挑着水桶从两里外的海边回来,见到庄毅等人立即站住了,一脸警惕地观望。
“这是柳城来的庄军使,你们看什么……都自己忙去!”郭翁伯看到,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那些汉子们听到,一路嘀咕着往作坊里去了。
郭翁伯带着庄毅等人进了一间院落,角落里堆放着柴禾枯木,两名壮汉正在辟柴。进了屋子,里面是有顶架房梁的通房,屋里建了六个灶台,柴火烧的正旺,灶台上白色蒸气弥漫。
“这种土法子,一月下来能煮出多少盐呢?”
庄毅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最粗滥的煮盐方式,就是让海水中的水份蒸发,留下的就是盐。这并不是法子不好,而是没有设备,效率当然不会高。
“还行……只要柴禾充足,天气又好,我们村里百来后生全出动,一月能出两三百石盐。”郭翁伯笑呵呵地说。
“哦……”庄毅随口应了一声,心里默算了一下。
不计算柴禾的消耗,一人一天五十担水,再算算海水与盐的比例,还有所需蒸发水份的时间,一人一天有三十斤盐就算不错了,但所需的人工与柴禾,这个成本还是太高了。
这个问题一定得解决,海盐若是经营好了,绝对是财源滚滚。靠海自然就要吃海了,海里不仅仅有鱼,还有数不尽财富。
欲国家富强;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于海;危险亦来自海上。这句话是谁说的,庄毅不大记得,但他懂得这个道理,此时便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日后的发展之路。
“等来年,营州军府将投入更多的人力和财力来煮盐,郭翁但先做着便是,不知村里可有库存的盐么?”庄毅问道。
“哦……那敢情好!村里有些存货,军使有其他货物,可以拿来来换。”郭翁伯一脸希冀地道。
“货物也有,但是不齐全。当然铜钱也有……郭翁若信得过我,不妨将你们的存盐全部交与我,我让人送去幽州出售,也可以卖到山北草原去,这样利润更大,郭翁不妨考虑一下。”庄毅笑道。
“这……我让我家大郎带村里后生随军使的商队同去,不知可以么?”郭翁伯有些纠结,低头想了一下,终于同意下来。
“行……那郭翁回去准备吧,我这就得回柳城了!”
“回柳城还远呢,用过午饭再走不迟啊!”郭翁伯挽留道。
庄毅婉拒了郭翁伯的好意,当即没兴趣再看下去,让郭翁伯领着回村,收拾行了装。郭翁伯也整理出千来石海盐,用麻袋装载在驮马背上,一行人告别了村民,踏上了返回柳城的路。
当天晚上宿于汝罗守捉,次日取道往西北,不再往燕城了。经一天急行后,这天傍晚,柳城终于在望了。一进城,庄毅便从守城的伊拉口中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渤海国派人来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庄毅才不理会,安顿了随行人手,径直打道回府。到了府衙后进侧门,边武接了庄毅解下的佩刀,自拉了马匹去马厩,看门的老仆是马都山叠秀寨里来的,见此连忙进去通报,赵秋灵闻讯带着梅香等一群丫鬟迎了出来。
“这一去又是六七天,累坏了吧?各地户籍都理清楚了么?”赵秋灵脸上带着喜色,笑着问道。
“理出个大概来,到明年才能由各乡全部完成了报上来,三年之内,都不会有税收。这个冬天的粮草储备又不足,有点难过啊!”庄毅随口回道,上前拉了赵秋灵的手,二人进了院门。
“不用担心,幽州应该有粮食的,我父亲来信了,你要看么?”赵秋灵斜睨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哈哈……是给我的么?不用看我都知道,你父亲一定又骂我了,是不是?”庄毅被赵秋灵那眼神,逗的大笑起来,伸手一把揽过她的纤腰,就开始毛手毛脚的,还将嘴巴凑了过去。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别动手动脚,你身上臭哄哄的,去休息一下。我让丫鬟备好热水,你先沐浴更衣,回来用膳,一会儿再给你看信!”赵秋灵侧头避开,轻笑着推开庄毅,转身飞快地去了。
庄毅嘿嘿一笑,绕过中庭的小花园去往后宅。整个后宅就是一个大四合院,差不多占了整个府衙面积的三四成之多。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