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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庄毅应了一声,明白过来。这人肯定是赵全义的心腹,跑回山寨报信了。
“你们有谁知道这次行商的目的?”
没有人答话,他们大多数与庄毅并不算熟悉。
“我要先走一步回山寨,你们押运货物跟上来,由安怀信与边武二人带队,可听明白了?”庄毅大声命令道,说完转身就走向自己的战马。
“师傅!等等……你让我和怀信大哥带队?我们年纪小啊,要是他们不听话,不肯回山寨怎么办?”边武追了上来,边声问道。
“要走的就让他走,你只管将这些货物运回山寨就行了。”庄毅随口答道,手持长枪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向马都山叠秀寨而去。
太阳已经跃出了山颠,洒射着热量,崎岖的山路上冰霜冻土融化,一片泥泞。
庄毅一路纵马飞奔,两个时辰后,已近午时,快接近山寨了。
他渐渐放慢马速,又调转马头,冲上了插向山寨后山的一条羊肠小道。前面的路越来越窄,已不容战马通行。庄毅只得下马,将战马拴在一棵小松树上,又从马背上取横刀和弓箭,各在腰背上绑好;又从马脖子上取那个装着人头的袋子,手持长枪探路而行。
一路小心冀冀地贴着崖壁走过半里长的险地,终于爬上一处起伏的坡地,庄毅加快速度小跑起来,终于到了山寨南侧的山坡上,随即顺坡而下,从无人看守的地方翻过寨墙,用长枪挑着人头袋子,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向赵全义的住处走去。
“咦……这不是庄大郎么?你怎么先回来了?”迎面遇上段忠实,他似乎正从赵全义的住处那边过来。一眼就看见庄毅身后的枪头,挑着那粘着乌黑血块的圆乎乎小袋子,脸色一阵惊疑不定。
“嘿嘿……我为何先回来,段先生是山寨军师,竟难道不知吗?”庄毅干笑一声,目光炯炯地反问道。
段忠实脸色瞬间一片苍白,双腿一软,跟跄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庄毅上前蹲了下来,伸手拍着他的肩膀,一脸不怀好意地笑道:“哟……怎么?段先生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去帮你找个郎中?”
“这个……不必了……不必!还好还好……某这把老骨头,刚刚腿脚抽筋呢!”段忠实连连摇头,又摆摆手,脸色不自然地讪讪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啊哈哈哈……你这个老家伙!脑子转得挺快的嘛!算了!看在我们还有那么一点交情,就不与你计较了。我去办点事,你明白!可要记得帮我善后啊!”庄易得意地大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
“这个……也好!但愿你不要太过份了,某帮谁做事不是做啊!”段忠实脸色终于缓过来,心中明白庄毅要去干什么,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道。他只是不希望闹的人心离散,绝不是对赵全义有多么的忠诚。
“这就对了……”庄毅站起身来,一脸的狰狞,大步走向赵全义的大院。
院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正站满了人,正吵嚷成一团。庄毅站在门前站住,透过半开的门向里看去,数十个大小头目竟然都在,似乎是准备议事的样子。
“你们说的可是那个逃兵么,都怪那几个半大小子啊!哪是什么人都能往寨里捎带的,这野和尚要是规矩些也就罢了……这下好了,要出事了啊!”
“哈哈……要我说啊,有何干系,待他回来直接打杀了事,岂不干脆……”一个身材粗壮的大个子踱着方步,脸上的横肉扭曲着大笑道。
“哟嗬……大家都在呀!正好……既然你们这么说,那今天,李某就让你们长点见识……”庄毅一脚揣开院门,走进院子。
众人闻声,数十双目光刷地看了过来。只见庄毅长枪一甩,枪头上的小袋子抛飞而来,“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众人脚下。
那粗壮汉子躬身下去,捡起袋子打了开来。顿时脸上横肉直抖,手一哆嗦,触电般地扔掉,惊怒交加地怪叫:“是高大胖子……”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翻滚出去的人头,说不出话来,院落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就凭你们这种人渣,也敢说打杀了我,这个人头就给你们做一个警告……”庄毅长枪一摆,指着众人冰寒刺骨地说道。
那个粗壮汉子终于清醒过来,顿时横眉竖目,嘶声大吼:“反了……反了……兄弟们!抄家伙……”哪知一句话还没说完,忽见一条人影疾扑而来,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脖子,“咯嘣”一声,眼前金星乱闪,脑袋里“嗡嗡”直响,然后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似乎飘飞了起来。
“警告你们!不要送死!”庄毅扫视四周,冷哼道。他并不想滥杀无辜,但也绝不喜欢有人冒犯自己,更不愿意受半点委屈,震慑住他们是最好的办法。不然,这些家伙鼓燥起来,就不好办了!
庄毅心中快意无比,有点纠结,还有那么一丝丝杀人后的负罪感。负罪感?的确是有点,在那一世,他也从没有真正地杀过几个人,但是却看到过不少。
“你你你……你这个忘恩负义之徒,就这么对待自家兄弟?”不知何时,赵全义出现在正门台阶前,颤抖着手指点着庄毅,哆嗦着说道。
“啊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会跑掉呢,你居然敢出来,有胆色!不过可别颠倒黑白……什么叫忘恩负义啊?是你救回了老子么?说的好象你有多么的无辜,居然想雇凶杀我,你太看低我了,所以现在,死的就是你自己,怎么样?要我动手么?”
赵全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一咬牙,怒声大吼:“弟兄们!给我宰了他!”说完转身飞奔向屋内的议事大堂。
可惜院中众人仍然脸色阴晴不定,并没有冲上来拦住庄毅。
“想跑……”庄毅立即持枪追上去,却见赵全义冲进了大堂内右侧的小门,往后宅而去,庄毅紧追不放,若让他跑了,那就坏了自己的大事。
庄毅追过小小的中庭,冲进后宅,里面传来赵全义疯狂的嘶声怒吼,一阵阵女人临死前惊恐的惨叫声,小孩的哭喊声,混乱不堪。
庄毅吃了一惊,猛地站住了,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阵发白。好半晌,低低叹息一声,口里喃喃着:是条汉子啊……让你自己处理完后事,再决死一战也好……
第七章 清点家底()
一刻时后,后宅浓烟滚滚,燃起了大火。赵全义猛地冲了出来,怒目圆睁的脸上扭曲变形,狰狞可怖。他手持一把厚背大刀高举过头顶,猛扑了过来,一个“开山式”,用尽全身力气斜斜辟向庄毅的脖颈。
庄毅不退反进,跨前一大步,闪电般飞起一脚,赵全义受力不住,“蹬蹬蹬”地后退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早就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敬你是条汉子,自己动手吧!”庄毅面容坚冷似铁,不为所动。
“杀……”赵全义翻身爬了起来,双目血红,不理不睬,状若疯虎般怒吼一声,再次猛扑了过来。
“哼!当我没杀过人么?”庄毅冷哼一声,斜跨两步,长枪疾若奔雷般刺进赵全义左胸。
“噗……”的一声,鲜血喷涌而出,空气中渐渐充斥着血液特有的腥甜味。赵全义口吐血沫,仍哇哇怪叫着挥刀乱砍。
“够狠!够不要脸的……凭什么你杀人就是对的?”庄毅狞笑着抿紧双唇,长枪回收横摆,枪头掠向赵全义的咽喉。
一蓬艳红的血雨如喷泉般向上飑射,而后四散飞溅。赵全义的人头飞起丈来高,骨碌碌滚出老远,死不瞑目。
庄毅大步上前,一枪挑起人头,看着那双没有半点神采的眼眸,轻笑一声道:“赵全义!其实我并不鄙视你曾是一个家奴,但你拐跑了家主的小妾,就该找个地方,老实安稳地过日子,那是多么幸福。可你却走上这条路……知道么?只有有大本事的人,才够资格取他人基业而代之。而我……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世界,老天要让我做这个世界的主人,你懂了么?啊哈哈哈……”
庄毅张开双臂,肆无忌惮地向天狂笑,却笑的泪眼模糊。他心情是复杂的,必须向原来的世界挥手告别了,开启新的人生,新的征程。
赵全义的那座大宅院连带着旁边的房屋被烧成白地,冲天的浓烟和大火肆虐了一个下午。突然的变故,让山寨所有人都毫无心理准备,他们没有去救火,选择了沉默地观望,也只能是沉默地观望。
庄毅才不去理会他们,办完正事,他去山下的小溪边酣畅淋漓地洗了冷水澡,回到自己的小破屋就倒头大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居然发现那片废墟上,段忠实正带着人在清理那烧得焦黑的残垣断壁。
“某寻思着……人死为安;善莫大焉!厚葬了为好!”段忠实脸色不自然地说着,他心里有点纠结,无所适从。
“行……这个是必须的,这事你看着办!另外,我打算搬到学堂那边去住。还有……你盯着点,好好安抚他们,别让他们散伙跑了!三天后,召集全寨人丁去库房那边议事,那里场地够大。”庄毅当仁不让地做起了寨主,一朝便把令来行。
“好嘞!某待会儿就安排下去。”段忠实点点头答应下来。
“我去库房看看,你家大郎在那里值守吧!”想了想,庄毅打算去清点一下家底。
“在的在的……要不我陪同你过去?”段忠实有些讨好地微笑道。作为与庄毅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也了解的最多,就越发地觉得看不透庄毅这么个人,有神秘感就会产生畏惧,段忠实的心里就有这种毛毛的感觉。
“不必了!你忙你的……”庄毅却没想那些,随口答应一声,迈步就向山脚下走去。
库房就在山脚下的一处干燥的洼地里,后靠山崖石壁,前朝着寨墙,整整五间的高大石屋,占地约五亩(换算为两千五百个平方),包括了粮仓、杂货、武器三大类,屋顶也同样是盖着茅草,显得很是破败。
庄毅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边武和安怀信正带着人在向仓库里搬运货物,他们昨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来不及卸货。
“小子……不错!好好干!”庄毅又挂上一脸贱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很装逼地拍拍安怀信的肩膀。
“庄先生……哦不!是庄大头领!我们昨天回来的晚,路上有一辆车翻下山崖去了,我想去找回来,他们都不跟我去……”安怀信肩上扛着麻袋,一脸的纠结。
“算了……不就是一车粮食么?跟着我!你就有吃不完的粮食,你想吃鱼吃肉,山珍海味都可以,永远不会挨饿!”庄毅随口就画了一张大饼。
“嘿嘿嘿……那敢情好!”安怀信憨厚地笑道。
听到他们说话,院子里众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歪着头一脸审视地看着他们的新寨主。早有人去通知了段仁贞,他是段忠实的长子,字伯诚,一向是负责库房。不同于他那精明,擅于算计的父亲段忠实,段仁贞性子比较温和,一个好好的阳光青年,这性格倒是很符合他的名和字。
他二十三岁了,还有一个二十岁的弟弟,名叫段思贞,字仲明,兄弟二人皆尚未婚配,当然是没有合适的女子,普通山野女子,他也不会看得上。更因为这个尴尬的贼寇身份,要知道,这个年代的男子十五六岁就结婚生子了,这就渐渐成了段忠实的一桩心事。
段仁贞灰头土脸的,衣服沾满了灰尘,掩盖了他文雅沉静的气质。他一手提着蓝色圆领窄袖长袍的下摆,一溜小跑而来。
对于庄毅年纪轻轻,却有着一身高明深厚的算学知识,他非常的佩服,经常请教。所以相比起赵全义那个粗人,往往无法勾通,庄毅身份的转换,他是乐见其成的。
“庄大郎!恭喜啊!”段仁贞也不管这是不是说话的地方,笑嘻嘻地说。
“哈哈……同喜同喜!伯诚啊!你放心!新主必有新气象……欲理政,先理财!我们先去看看库存几何。”
“说的是……这边走……”
庄毅倒背着双手,迈着方步走进库房,里面左边靠墙是一包包叠放的粮袋,右边是几个相边的粮墩,用砖块围成长宽各一丈许的小屋子,内墙用泥巴和石灰混合糊平整,适合长期存放粮食,不至于受潮腐烂。
“加上刚入仓的小麦和粟米,一共是一千八百斗有余,若再加上牛羊和寨里种的菜蔬,够吃两个月。可两个月后,夏收季节还没到,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有钱也找地儿买去……”段仁贞喜忧参半地说道。
唐代的粮食买卖,一般用斗测,所以称“斗”,若是数量重量过大,则用更高级计量单位称“石”,而一石又等于十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