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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否则很有可能整个高三楚风都要与水墨丹青无缘了。
在绘画上,楚风的天分是有的,这么多年的浸淫下来,能力也是有的。但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楚风并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一对一细节辅导。除了后世的老师经常会指点他一些地方之外,长期细致的指点是没有的。而如今这样临习、指导、再临习、再指导,完全是楚风梦寐以求但又一直求之不得的事情。如今自然倍加珍惜。
程源先生为他选择的《春桃图》笔法上并不算难,是小格局的画,盈尺的正方绢本,桃枝桃花,并不是桃树的全景。这是花鸟的基础了。
虽然是基础,楚风也并不敢小视,他深知基础的重要性,也同样明白,程源先生为他选择这幅画的用意。这小写意的《春桃图》,在桃花的画法用笔上,与画云雾有异曲同工之妙。老师这样安排,是为了让他由此及彼,细细体会。
临摹书帖、画卷,又按照那幅章友直的扇面雕刻了两个字加印。
楚风这样忙忙碌碌的,就忙到了入夜时分。
下午并不是没有客人来光顾,但只是逛动物园的进来看了一圈,便相继离开,并没有什么人真的会买东西。只是这些人看向楚风的目光都很奇特,要么是远远的打量,要么是审视着攀谈,内心中似乎都带了些什么似的。楚风心下明白,这些人,必定是在水墨会听闻了什么,也算是“慕名而来”罢。
但另一方面,直接上来就问楚风是否是那幅《西湖烟雨图》作者的人,一个也无。这也归结于楚风太过年轻,怎么看也不像是书画道上的人物。虽然那刘正卿说了一句“画师很年轻”这样的话,但大多数人想来,总觉得这毕竟是能够入得程源先生法眼的人物,所谓的年轻,也大概是在三十上下吧。
这事情本身自然也与楚风是书画行知客有关系。任谁,也不会将一个小小的服务生,与画师联系到一起去的。这是人性使然。
所以,大多是的人走马看花似的来到这里,进来四下看上一看,问一句“你们店中是否还有别人”,亦或是“你们东家可在”之类之类的话,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大家便觉得白跑一趟,摇头叹息的离开了,都以未见到真佛而稍稍的郁闷着。
楚风能够猜到他们的意图,但总不能逢人便说“你找《西湖烟雨图》的作者是吧?我就是了”之类的话,这未免太过尴尬了。
况且他自己也是有些私心的。楚风原本对于热闹就不甚喜爱,对于功名利禄又兴趣寥寥,若是真的在周遭引起围观,他自己必定会不舒服的。
有些人生来就是聚光灯下的人物,但很可惜,楚风并不那种人。
他“胸无大志”,喜欢过这种安安静静的小日子。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以至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这就是,楚风所追求,也是他现在正在享受的小日子了。
一些潜伏的危机或许是有的。往大了说,方腊之乱、靖康之耻。往小了说,书画行的盈利、李氏书画行那边的潜在威胁等等。有都是有的,但既然还没有发生,而暂且又没有什么足够的方式方法来解决,对于楚风来说,便没有太多思虑的必要。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楚风不愿做那样的人。
楚风看着手中的这幅《春桃图》,不禁会心一笑,心想:小格局,就小格局罢!
这个时候,正是月白风清。
月色轻轻柔柔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被乍暖还寒的夜风吹拂着,在夜色中沉沉浮浮、悠悠荡荡。
月光落在李氏书画行二楼的飞檐翘角上,卯榫的斗拱,斜斜探出的戗脊,还有照在正脊两边,那永远屹立在那里的两只鸱吻身上。
鸱吻形似欲飞,银光落落,煞是动人。
“东家恕罪,小的苦苦相求,那楚郎君依旧不肯相借。”
郑朝奉一脸的委屈,偷偷的观察着李良骥的脸色。
“混蛋!”李良骥大怒,拂袖将手边的茶盏掷地,砰然碎裂开来。他额头的青筋跳动的两下,怒发冲冠,“之前看在陆家的面子上不动他,如今竟然又这样猖狂么!真是个不知深浅的东西!”
李良骥气愤至极,负手快步在屋内徘徊不止,身子隐隐的发抖:看着窗外的月华怒吼着:“爷爷我明天就带人砸了他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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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清风一袖()
“楚兄,《西湖烟雨图》,麻烦借给我赏玩几天。”
第二日,李良骥果然带着七八个仆人杀了过来。
郑朝奉远远的站着,面上颇有几分尴尬的神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风刚打开门板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李良骥穿着一袭暗紫色的长裳,腰间系着紫玉的带子,头上戴着青色东坡巾,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不善,依旧是一副傲气十足的样子。这话语,与其说是请求,倒不如说是命令。
不知怎地,楚风并不会生他的气,反而对李良骥的傲气只觉得有趣。他细细去想,这大概因为李良骥与他一位同学十分相像的缘故。
初中的时候,楚风有个关系很好的哥们儿。因为家里条件好的关系,走路横着走,傲气逼人的。最初楚风对他只是敬而远之,之后来来回回的相处,互相帮了对方一些小忙,楚风才发现这家伙虽然表面傲慢的让人牙根痒痒,可打心底却是一个很好的人,于是不免称兄道弟了几年。
高中之后,那哥们儿就被家里安排着去了国外读高中,有时差,又互相都忙着课业(对方应该是忙着泡妞打架之类),于是二人之间的牵连便渐渐少了。但记忆终究是记忆,忘却不了的,便留在心底,影响人的一生。
在楚风眼中,他下意识的将李良骥当做了同样的人物,于是面对着他的无礼请求微微一笑,侧身抬手,将李良骥往屋内请。
李良骥以为有戏,欣喜之余又觉得楚风不给郑朝奉面子,很不地道,于是狠狠的瞪了楚风两眼,这才走进了陆氏书画行。
楚风平白无故挨了两记眼刀,也没弄明白缘由,于是只好摇头一笑,不去追究。
“怎么如此逼仄!”
仆从下人留在外面,李良骥一个人走进来,眉头就是一皱,恨不得拿袖子掩了口鼻。袖子抬到一半,又发现这屋子虽然逼仄些,却干净整洁,倒也没有什么灰尘和难闻的味道,于是撇了撇嘴,收回了手臂。
“小本生意,与李兄是没有办法相比的。”楚风将他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不由一笑。
李良骥听着这话就觉得难受,这楚风分明就是在挖苦他们家的“临仿”生意嘛!说的这么隐晦,就以为我听不懂了么!于是紧皱着眉头,又横了他一眼。
楚风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睛。
“画呢?”李良骥不愿在这种地方多呆半刻,不耐烦的冲着楚风勾了勾手指。
“不在我手里,借出去了。”楚风微笑,如实相禀。
李良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骗谁!”
楚风好脾气的摇头,笑了笑,转身去倒茶:“谁也没骗。”
李良骥气的几乎鼓起来。真的拆房子他是不敢的,不说王法摆在那里,就算是山阴陆氏他也得罪不起。可是一肚子火气,真的很想找个办法抒发啊!否则自己非得被气炸了不可!
这个时候,楚风将一杯茶递到了李良骥眼前。
李良骥便横了茶盏一眼。
“那我要是派人搜,也搜不到那幅画咯?”
楚风不解,摇了摇头:“李兄不是去了水墨会当场?为何还要借画?那画如今在范家娘子的手上,李兄若是不相信,非要搜上一搜也没什么不可,只是休要将东西弄乱就是。”
面对嚣张跋扈的二世祖,楚风也不免有些无奈。
这个时候,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下巴抬得竟然比李良骥还高了一个角度,额前一片寸草不生,手中折扇在这样初春的日子里快速摇摆不停。
“这就是陆氏书画行么!真是屁大点的地方!我说那个谁,你们撞上大运了,把那个什么西湖什么什么图拿出来,我家郎君要买!”
昨日也有一个要买《西湖烟雨图》的人,还算好说话,被楚风推辞了。但如今气势汹汹的这一位……楚风不禁皱了皱眉头。
刚想说些什么,身旁的李良骥却率先怒了。
李良骥直接抄起楚风手中的茶盏,啪的冲着这胖子一甩,洒了他满脸的茶水。
“娘的!谁敢拿水喷你大爷!”胖子又惊又怒,暴跳如雷。
“你爷爷我!”李良骥也不甘示弱,蹭蹭上前两步就揪住了那胖子的衣领,冷笑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爷爷是谁!你爷爷我要的东西,孙子你竟然想跟我抢?是不想活了么!”
胖子听这声音就觉得熟悉,这时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定睛去瞧,一眼刚刚看清,胖子的双腿就软了,整个人的气势都委顿下来。
“哎哟我的妈!原来是李二郎!真他娘的是瞎了我的狗眼,这屋里光线昏暗,小的方才竟然没看出来!李二郎您消消气,就算是借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从您手上抢东西啊!小的这就滚!这就滚!改日必当登门谢罪!”
李良骥不屑的“啧”了一声,手上一推,冷笑道:“你给我马不停蹄的滚!回去告诉你们东家,这李氏书画行的东西我包了,有一件算一件!以后想要从他这买东西,请先问过我李良骥!”
“是是是!小的一定传达!一定传达!”
胖子原本就热汗津津,这时又冷汗如雨,唯唯诺诺、屁滚尿流的从门里挤了出去,没了踪影。
楚风在一旁看戏,只觉得好笑。同时又不免对这李良骥有了另一层认识,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做临仿书画行的东家,现在看起来,恐怕是在杭州城里颇有些名声的。
“小小布商也想学着附庸风雅,真是无聊透顶!”李良骥又骂了一句,这才转回头去看楚风。心想着楚风你个文弱书生,方才的架势总该吓得你两股战战、提泪横流了吧!自己也算是好不容易能在你面前逞个威风了!
可是仔细去瞧,楚风依旧靠在柜台旁微微而笑,哪有半点害怕畏惧的意思。
李良骥自然是小瞧楚风了,他误以为楚风这种细竹竿似的家伙,看起来就文文弱弱的,哪里看过这样的阵仗,必定会心惊胆战。但楚风毕竟是九年制素质教育培养出来的学生,哪个学校、哪个男孩儿年少时没有打过仗呢……刀片子砍人这种事情楚风倒是没有做过,普通的拳打脚踢,他还是多少经历过一些的。有多厉害,自然说不上,只是单纯的不会太过畏惧而已。
没有得到应有的反应,李良骥并不是很高兴,不免再度横了楚风一眼。
楚风很无辜。
“真借给范家了?”李良骥斜睨着看他。
“是。”楚风笑道,“骗你做什么,不过一幅画而已。”
“几日能还?”
“并未说明过。”
“还回来之后,能借我回去瞧瞧不?”
“当然。”
“行!”李良骥睥睨着潇洒出门,一抚衣袖,带走一袖清风,“那你这破店面我就不拆了!对了,若是再有方才那种人过来,要借走或是买走的,你就报上我的名号。敢跟爷爷抢东西,真是不想活了!”
……
……
是日暮时,从越州山阴归来的马车,缓缓的驶入了杭州城。
老张在驾车到达后院门口后,率先吆喝了一声。
楚风在屋内听见,心下一喜,连忙出去开门,果然瞧见了下得车来的文端先生。
“先生,一路辛苦!”楚风连忙上前去迎,面露喜色。
文端先生颔首而笑:“来回不过一百多里路,辛苦什么的算不上。倒是辛苦了这匹老马,帮着老夫驮了不少东西回来。老张,不忙卸车辕,先将这老马栓了,将车厢那些东西搬出来。”
“好嘞!”老张应了一声,将老马在门前的马栓上系了,便撸了袖子,冲着楚风打了个招呼,将半个身子探进车厢中,拾掇起东西来。
“我也来帮忙。”楚风上前,笑道,“小子这几日五禽戏也并未荒废,文端先生和张大哥且瞧瞧,我是不是健壮了几分。”
说着便上前取了一个木匣子捧了,入手十分沉重,但还能承受,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文端先生见状笑道:“果然健壮了些。很好,很好。”
老张肩挑了一个扁担,两头挂着同楚风手中一般的木匣子,这时候打量了楚风一番,笑着应和:“是,楚郎果然健壮。”
楚风一时不敢多说,先牟足了力气先将那木匣子搬进屋子里放好了,这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