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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那次天水榭的变故,若不是在他危难,恐怕,伯桑的目光不会停留在自己的身上,那个时候,织娘无助的抱着酒醉的伯桑,绝望极了,看着怀里的伯桑安静的睡去,好似只有那时,自己才能静静的看着伯桑,只有那个时候,伯桑才会属于自己么?为了保住伯桑的性命,保住伯桑一直引以为傲的神龙伯氏的命脉,就算是和诡达成任何协议,织娘都会答应的。那时诡的话一语成谶:“当你心里有了另一个人,你的心就不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了,你会一直想吐出情丝,想网住你们两个人,但是,若是那个人的心不在你这里,终究,都只是你自己一个人作茧自缚罢了……”
这句诡给自己的忠告,在织娘眼睛闭去的最后一刻,终于想了起来,织娘抱在伯桑腰上的手,收紧了些,织娘道:“诡,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我不是作茧自缚,一直以来,我都在他的心里,谢谢你终于让我明白……”
织娘到死前,终于知道伯桑的心意,他为了自己放弃了自己的骄傲,若不是自己的任性,就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织娘后悔了,只是伯桑,恐怕再也听不见了。
疾风而来,一阵黑烟穿风而至。正是伯婴,伯婴很艰难才找到了这个渡口,虽然心里早做好了准备,可是伯婴看到伯桑和织娘紧紧相拥跪在地上的尸体的时候,伯婴双眼含泪,不敢上前。
此时诡影袁厌崖阿兰三人赶到,那天,起了很大的风,伯桑和织娘二人的身体已经微微僵硬,二人紧紧相拥,跪在地上,那只乌骓穿云箭,从伯桑的背心刺入,贯穿二人胸膛,从织娘背后刺出。
伯婴跪倒在地,言语不出,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她从来没想过,这天真的到来会是这般心痛,她只听见自己的心好像裂开一样,伯婴曾经遭受过死亡的恐惧,可是,现在,却是透彻心扉的痛。
伯婴的眼泪一直没有滴落。此时诡影走了过来,拍了拍伯婴的肩膀,阿兰却哭了,阿兰拉着伯婴的手,袁厌崖则从伯桑织娘身上取下了乌骓穿云箭,将二人规整平铺在地上。
几人将伯桑织娘二人装殓收整在两口薄皮棺材里抬回了他们在上谷暂且安居的地方。扯起了白布,简单的布置成了灵堂。伯婴一直目光呆滞的跪在地上,伯婴在灵牌上简单的写着几个字:“慈父桑,母织娘之灵。”没有写伯桑出身,何时身故,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没写上。
诡影看到,不解道:“伯婴,为何你不将你爹生平记事写上?”
伯婴道:“神龙伯氏,因为曾参与了天庭的争斗,后来失利,为众神唾弃,我爹说,他最骄傲的是自己的氏族,最痛恨也是自己的氏族,他没有做错什么,为何生来就要为人憎恨?小心翼翼活了这么多年,终逃不过这注定的命运,我倒是觉得,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就不应该是神龙之后,现在,爹是真的解脱了,我应该高兴才是。”诡影似乎能体会伯婴那痛得萎缩起来的心。
“伯婴,你别难过了!”阿兰握着她的手,呵护着她指尖的伤口,难过道:“当年我夫家全家被灭,连同我在内,一家十几口全被活埋,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知道死亡的滋味,我……我……伯婴,一切都会过去的,相信我!”阿兰安慰着伯婴,可是自己却想起了她的夫君,哭了出来。
夜晚,几人建起了供桌,伯婴头戴白花,披麻戴孝,守灵堂前,按规矩,必须过了头七才能入土,此时伯婴手里拿着纸钱,地上一个铜盆,一张一张的烧着。
袁厌崖见伯婴如此,心情不好,在屋外长吁短叹,诡影则陪着伯婴一同跪在伯桑灵前,那时的他,黑衣之外也穿了件孝服,诡影说,伯桑是他恨敬重的人,在诡影心里,伯桑一直是大哥,故此一同戴孝,伯婴同意了,只觉得此时有人相陪,心里温暖。
伯婴道:“其实我早有预感,爹逃不过这一劫。”
“你?”诡影有些不解,伯婴继续道:“很微妙的,就是如此,一种即将而来的预感,我很佩服爹,认定的事,认定的人,说一不二,就算是注定的命运,依旧不改颜色,爹唯一让我觉得不该的事,他不该为了干娘落尘为人,去掉一身龙骨,再无保护自己和干娘的能力……”伯婴想了想,有些自嘲道:“就算是有那一尾龙身又如何呢,待罪之神,早是他人俎上鱼肉。”
诡影看着伯婴,面无表情道,他很难想象伯婴此时此刻的安静,面对伯桑的死,伯婴没有怪罪任何人,甚至没有问因何如此,甚至,不曾掉一滴眼泪。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诡影道。忽然的,伯婴抱住了诡影,头枕在诡影胸前,伯婴问:“将军,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爱?难道真的可以像爹这般,不给自己任何退路,甘愿连名誉,身份,甚至性命都不要的去爱另一个人么?”
诡影愣住了,他没有想过伯婴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真的很久,回答不上来,只是此时的诡影脑海里没有了那个在悬崖上翩翩起舞的一抹红衣,看着怀里的伯婴,似乎模模糊糊的知道了答案,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述出来,支支吾吾说了几句,发现伯婴搂着自己的胸膛竟然睡着了,诡影心生怜爱,也抱着伯婴低声道:“睡吧,睡着了,就不会痛苦了。”
伯婴又梦见了那个狭长的灯火甬道,满是雕像,他看见了那个和诡婧长得一模一样却花白头发,花白胡须的男子,伯婴坐在地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男子手中似乎绑着丝线,微微一扯,伯婴的手就抬了起来,男子握着伯婴的手笑道:“小阿婴,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伯婴难过道:“我爹死了,世上那个最爱我的人,离我而去了。”
男子坐到伯婴身边道:“谁说你爹死了?你爹怎么会死呢?你爹不会死的。相信我……”
伯婴对于这个常出现在自己梦中诡异非常的男子起初充满了戒心,慢慢的,伯婴也不再去追究,此时见他安慰自己,苦笑道:“你若真的能帮我,可以叫我爹和娘活过来么?”男子笑道:“放心吧,你爹不会死的。”
过了很久。
迷蒙之间,伯婴似乎又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女子不知对谁道:“伯婴既然生了我的脸,自然就承了我的命运,我也曾受尽了杀戮,也曾众叛亲离,可此时你不是在她身边么?可当年,谁又在我身边呢?”女子愤怒的声音弄醒了伯婴。
一阵说不清的嘈杂,似乎夹带着袁厌崖的声音,一瞬之间,变为宁静。
……
伯婴那一觉睡得是十分难受,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诡影依旧搂着自己,灵堂之内,烛火通明,可再找不到第三人,伯婴叫醒了诡影,问道:“袁厌崖和阿兰呢?”
诡影睁开眼睛,四下打量着,也是什么也找不到,也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伯婴在屋子里兜兜转转了几圈,叫喊着袁厌崖和阿兰的名字,无人应答,最后在桌案上发现袁厌崖刻下的几个字:“伯龙之难,吾心有愧,愿以终也,补前之失。”伯婴蹙眉望着诡影,诡影也觉得奇怪,伯婴又问:“昨夜,你可听到有什么响动?”
“我似乎听见袁厌崖和一个女子的谈话,说什么,养龙池什么的。可是我那时头也十分重,竟然也睡着了。真是奇哉怪也。”诡影道。伯婴走到伯桑和织娘棺椁前,大叫了起来:“爹的尸体呢?”
诡影闻听快走进步,果然,两幅棺椁之内空空落落,昨天还在的伯婴织娘,今日已经是遍寻不见。伯婴大惊失色,道:“到底是谁?我爹已经死了,为什么他们还不放过他?还要偷走他的尸体!”
诡影安慰道:“你先别急,不一定会是别人偷走了你爹,万一,万一是袁厌崖有法子救你爹也说不定,他不是说么,愿以终也,补前之失么?会不会,会不会是,他真的有办法救你爹活过来?”
伯婴听诡影这么一说,紧锁双眉,搜脑刮肠,似乎想起了什么,昨夜,似乎那个在石刻甬道里的声音道:“神龙伯氏,授命于天,镇守东方,千年之期未满,而今因儿女私情了却残生,吾念其曾有功,现功过相消……”再想,伯婴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不过,伯婴似乎也不那么绝望,似乎觉得,或许真的是袁厌崖有办法救伯桑,伯婴道:“四灵兽,伯氏,千年之期,养龙池?”伯婴想,这几个词里一定有着某种的嫌隙,伯婴对诡影道:“将军,你可知道,四灵兽授命诡帝镇神之期是多久?”
诡影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心里思索该不该说,嘴上支支吾吾道:“这……这是四灵兽与诡帝之间的事,我一个家臣,怎么会知道。”看着伯婴着急的样子,知道伯婴没曾多虑,心中难安,又道:“若是……若是……”
伯婴接道:“若是我爹镇神之期未满,诡帝,诡帝应该不会下令处死他吧!”
诡影震惊的看着伯婴,心道:阿婴怎么知道,是诡帝下令处死的伯桑!
伯婴急得快走几步到诡影面前,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昨夜,昨夜我明明是在为爹守灵,怎么会睡着呢,昨夜,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你快告诉我呀!昨天晚上到底谁来了,带走了我爹?”
诡影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说辞,见伯婴急眼了,想说昨夜自己和伯婴一般睡死了过去,伯婴肯定不信,只得瞎编乱造道:“是,我想应该是袁兄弟带走了你爹娘,不然,他怎会留书在此。”
“那他为何不直接和我说?”伯婴道。
“想来,他定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生怕你会失望。”诡影道。伯婴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丝希望,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定然如此,如此说来,我爹肯定未到绝路,你说昨日听见‘养龙池’,你可知道这处所在?”
诡影见伯婴不依不饶,扶着伯婴的肩膀道:“阿婴,你现在先不要急,你爹若是镇神之期未满,诡帝定然不会叫他死去,现在肯定是有人出手相救,此人是不是袁厌崖我不得而知,你也别妄作猜测,你此时若是乱了阵脚,恐怕,真会坏了你爹大事!”
伯婴痛定思痛,想诡影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咬了咬嘴唇,道:“但愿,真如你所说,有高人出手相救。那~将军,我们此时,该当如何?”
“我记得,我与袁厌崖一同去救你的时候,我们几人在无名寨门前分道扬镳,那时他们一行人,有朱砂,你爹,织娘,三途,女又,善豹。现今,他们到底发生了何事,以至于伯桑和你娘身死在百里之外的河边渡口,而无名寨变成了一片汪洋,而,剩下的人呢?他们都去了哪里?你不觉得,此时我们应该弄清楚这件事么?”诡影分析道,伯婴点了点头。
第228章 帝陨(1)()
黄昏,阿兰从梦中醒来,她又回到了朱砂的行宫之中,仿佛前天的事,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络腮胡没有了,变回了自己以前的样子,她回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一切,想着,帮着师叔给伯婴的爹娘收尸之后,阿兰和袁厌崖心生愧意,觉得此次是帮伯婴救出织娘,没想到织娘没救成,反倒断送了伯桑的性命,那时夜晚伯婴在屋内守灵,一时间,阿兰看着伯婴那凄楚的背影,心扎疼扎疼,似乎想起了自己多年前从泥土中爬出来,看着一家人的尸体,自己亲手建起了墓碑,也是像伯婴这边,守在夫家一家前几天几夜。那时,阿兰看着伯婴的背影,仇恨慢慢又爬回了她的心头,就在此时,朱砂飘然而至。
看着朱砂和袁厌崖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吵了起来,阿兰却丝毫没有听进去,她看着眼前的师傅,想着朱砂曾经答应过她的承诺,不禁问了一句:“师傅许我之诺,何时应践?”
朱砂和袁厌崖正在谈话,离得不远,可是谁也没听讲阿兰说的话,更无人答对她。阿兰觉得有些失望,心里想起了今日看到伯桑和织娘相拥而死的情景,想起了自己的夫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眼前一黑,倒地不醒。
回忆就这样中止了,阿兰坐在镜子前想起了昨夜的一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自己以前的丑模样,现在的自己的确很美,可是,她的夫君再也看不到了。阿兰又哭了起来。
阿兰穿好衣服,走到朱砂宫里,见朱砂房里的灯心短了,用剪子扯长了些,朱砂看到了阿兰,放下手中的卷轴,笑道:“你醒了?”
阿兰恭恭敬敬的走到朱砂身边,道:“弟子此次奉师命,可弟子却没能……”
朱砂摆了摆手,道:“我都知道了,你务虚自责,不怪你。你三叔不也栽了个跟头。”
“师傅,昨天夜里,你和师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