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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瑶草,你这般看孤作甚,可是还有甚话,要对孤说么?”被马士英这般眼神,看得有些心里发毛的朱由崧,忍不住问了一句。
令朱由崧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发问,那马士英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参地,又大声禀道:“监国,恕微臣直言,现在局势如此危急,若单单只是迁都避祸,奚有何益?倘若唐军到时再度追来,我等复要逃往何处而去啊!”
马士英这话,戳中了朱由崧心中真正的痛处。
人生在世,谁不想奋发有为,谁想只做个四处逃命的窝囊国主啊!
他一下子满面怒容,从龙椅上腾地站起,厉喝道:“马瑶草,你这厮这话,到底是何意?!莫非,你是在嘲笑讽刺孤是个贪生怕死,碌碌无为的饭桶草包么?!”
马士英抬起头,脸上却泛起苦笑:“监国,你这般训斥,微臣安有这般可诛之心啊!只是在下在想,如果我们对唐军的接连进攻,半点办法没有,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被动逃跑无所作为的话,终非是长久之计矣!微臣认为,我朝需得要好生应对现在的局面,一定能给唐军造成相当的压力,让他们最终不得不停止进攻我朝,方是最为紧要之事啊。”
马士英这番话说完,原本静如止水的朝堂,顿是又有如整个厕所的苍蝇一齐纷飞一般,嗡嗡作响,嘈杂一片。
“你说的这话,孤心下何尝不知!只是想到逼退唐军,打败李啸,实是谈何容易!”朱由崧眯起眼,脸上满是复杂与探询之色。“孤听你这么一说,马瑶草你现在,可是有退敌之策了么?”
马士英点点头,沉声道:“监国,在下身为首辅,安可对朝廷之安危不加惕厉乎?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苦思打退唐军的对策,现有一番浅见,想要与监国说下。”
“哦,尽可直言,但说无妨。”
“监国,以在下看来,现在我弘光朝内,连丧两个刘良佐与黄得功重要军镇,若是要只靠左良玉与郑芝龙这两个军镇,来挽回如此严重败坏的局面,未免太不切实际。所以,我等想要让唐军罢手甚至退兵,唯一可行之法,便是借助外力。”马士英目光灼灼地说道。
“借助外力?”朱由崧那浮肿的双眼中,亮光一闪,随即归于暗淡:“马阁老,孤岂非不想借助外力,只是现在,我朝能去哪里寻找外力呢?换句话说,又哪里有甚外力,可以为孤所用呢?”
朱由崧这说一完,朝堂之上的议论声,更是纷扬大起,群臣交头接耳,议论不休,朝堂上倒是有如菜市场一般喧闹不堪。
阮大铖一脸迷惑地站出来,向马士英不满地问道:“马阁老,你这话说得简单,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们现在境况孤危,兵力不足,能去哪里寻找外力呢?你这番言辞,岂非尽是虚谈?”
“绝非虚谈。”马士英扭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阮大铖:“我军现在,可有三个助力可以寻求,另外,还有一个隐藏势力,如果游说得好,亦可为我朝所用。”
马士英这话一出,朝廷之中,顿是立即安静下来,那些原本交头接耳谈论不休的群臣,纷纷扭过头来,以一种极度惊愕的目光,望向那一脸微笑的马士英。
而坐在龙椅上的朱由崧,亦是瞪大浮肿的双眼,呆呆地望着面前的马士英,神情十分惊讶,他的眼神,好象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般。
“哦?竟有这等好事?那你到是说说,那三个助力分别是谁,又是哪个隐藏势力,可为我等所用呢?”这时的阮大铖,听他这般一说,顿时也来了兴趣,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笑意吟吟的马士英,极想立即搞清楚,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马瑶草,你有何计策与建议,尽可直说,不必再这般兜弯子,徒让监国与我等在这悬心猜测。”一旁的刘孔昭,亦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对啊,马阁老你快点说出来,不要再卖关子了。”赵子龙也急急插话。
马士英微笑着环视了众人一圈,又扭过头来,直视着面前正瞪视着自已的朱由崧,然后缓缓说了一句话。
“禀监国,在下认为,我朝可以找到的三个助力,当是辽东的鞑清,据占京师与北境的李自成部流寇,以及据占西川的张献忠部流贼。而可以借助的隐藏势力,便是现在的重兴皇帝,朱慈烺。”
马士英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朱由崧瞪大了浮肿的双眼,嘴巴张成一个o型,他表情呆怔至极,仿佛根本就没有从马士英的话语中回过神来,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已的耳朵所听到的内容。
而旁边的刘孔昭阮大铖赵之龙等人,乃至整个朝堂上的群臣,他们每一个人,亦同样是一脸震惊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是吧,当朝首辅的马士英,竟说出这般可笑到荒谬的话来,他到底是疯魔了,还是呆痴了?
“呔!马首辅,你说这话,岂非全是笑谈么?你莫非当我等都是三岁小孩,可以任你哄骗的么?”阮大铖率先回过神来,他神情严厉地对马士英喝问道:“马阁老!你说这三大助力,皆是我大明的死敌与顽寇,你竟然还说指望他们来相助我等,岂不是疯人疯语,可笑之至么?”
他略顿了一下,又厉声道:“另外,你说指望重兴皇帝,成为能暗助我等的潜在势力,岂非更是无稽之谈?你难道不知道,这么所谓的重兴皇帝,仅仅只是李啸手下可以任意操控的一个傀儡么?你让这位连汉献帝都不如的皇上,去制肘那如日中天无人可制的李啸?这,这简直是滑下之大稽!”
阮大铖这番反问的话语,立即得到了朝中诸臣的连番赞同。
“右侍郎说得是,马阁老这话,实在太过轻率无稽了。这话传出去,只怕会成为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会让全天下的人,都要笑掉大牙呢。”
“就是,那鞑虏清廷,那李自成部与张献忠部,哪个不是我大明的死敌,哪个是能省油的灯,这些人,与我大明皆为不共戴天的死敌,安可前来助我等,莫要笑死人了。”
“是啊,马阁老你恁的糊涂,还说什么指望那傀儡一般的重兴皇帝来反对李啸,让他撤兵返回,真真痴人说梦,不值一提也。”
……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对万士英加以指责与反对。朝堂中每一个人,都感觉马士英今天是不是疯魔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说这些疯怔之话。
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处于漩涡中心的马士英,被众人纷纷指责,他在表面上却是十分平静。
最终,众人话语渐停之后,马士英一声轻叹,复对朱由崧说道:“监国,微臣所言,绝非一时无聊戏谈。更不会在这朝堂之上,胡言乱语,自损声名。微臣这般计策,都是经过仔细思索与考虑,才在这里对监国说出来的。”
朱由崧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马士英轻咳一声,继续道:“监国,各位,现在我朝局势,已是累卵之危,朝夕可覆。这般危局,若再以常态来考虑,只怕是必有覆亡之忧矣。故而,微臣在想,既然我朝已到如此危险之境,连立足之基都快没有了,那又何必再去考虑那些清虏流寇,是不是曾经为我们的仇敌呢?各位要知道,现在要我们身家性命的,要彻底埋葬我弘光一朝的,不是鞑虏与流贼,而是那该死的唐王李啸!这般境况,各位都还不明白么?!”
马士英说到这里,脸色变得黯然,他摇了摇头,复道:“有道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现在那李啸,自仗兵马强横势力雄厚,非但与我朝作战为对手,更是与那鞑子与流寇,成了不灭不休的死敌。那么,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我们为何不能捐弃前嫌,转而与鞑子,李自成部,张献忠部互相合好,乃至共结同盟,一齐来对付那气焰嚣张不可一切的李啸呢?”
马士英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以观看各人的反应。
他看到,包括监国朱由崧在内的一众朝臣,皆是一脸严肃地作深思状。整个朝堂之中鸦雀无声,似乎可以清楚听到,各人那粗重的呼吸声。
马士英见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便继续趁热打铁地说道:“各位,微臣以为,在这般关键时节,我朝要立即向这三股势力派出使者,承认其原本获得权益,共同结为盟友,让他们分别派出兵马,各方齐来攻打李啸,。那这样一来,李啸必会顾此失彼,必会首尾难顾,为避免更大的损失,最终只能乖乖地从江南退兵返回,这样一来,我朝方可免除灭亡之危,方可重新收回失地啊。”
第七百零三章 迁都之变()
马士英这话说完,朝堂之中,顿时又是一片大哗,那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朝臣,顿时又有如苍蝇一般嗡嗡作响。
“不要吵了!你们都给孤闭嘴!”朱由崧一脸烦躁,他一声怒喝,让整个菜市场一般的朝堂,顿时安静下来。
”马瑶草,你这计策,倒甚是有趣,你且详细给孤说来。“朱由崧咧开大嘴,向马士英展示了一个鼓励性的微笑。
马士英点了点头,便对朱由崧道”监国,现在,我大明原境内,辽东有鞑子的清国,北边有流寇的大顺国,西边有张献忠的大西国。这三国皆是我大明原先之仇敌与反逆之徒,但现在,我们要向他们正式表态,对过往一切,皆可不究,并且正式承认他们的国土与地位。“
见到朱由崧脸色顿变,马士英未等他说话,便急急又说道”微臣认为,现在我们要派出使者,紧急出使鞑清都城沈阳、李自成部流寇都城北京,张献忠部都城成都,去跟他们说,现在我大明,愿意与他捐弃前嫌,也不再追究他们先前的种种过节与罪行,他们据占我大明的土地,也不再追索要回,而是可以正式承认是他们三国各自的领土。然后,我朝愿意以此为先决条件,再与他们签订结盟互助之条约。”
马士英顿了下,又急道“我朝作出这么大牺牲,不惜放下颜面与尊严与他们达成结盟协议,只是要求一点,就是让他们立即出兵,一齐打击那气焰嚣张的李啸。我们还可以向他们承诺,若他们能尽心尽力打击那李啸,让其不得不从我江南一带退兵回山东,那我朝必对他们复有丰厚财礼相送,以更进同盟之谊,更固邦交之本也。“
马士英说完计策,目光灼灼地望着龙椅上的朱由崧,却见朱由崧面无情,一直微微低头,右手不停地捻着胡须。
这时,倒是一旁的阮大铖沉不住气,他以一种责问的语气向马士英问道”马阁老,你这般说辞,虽有卖国之嫌,但现在大敌当前,也不与你多计较了。只不过,在下很想问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作出这样的让步,那鞑子与流寇,就一定会出兵相助我们,这未免太过一厢情愿了吧?“
”右侍郎问得好,为什么本阁会认定他们会出兵。原因很简单,因为救我们,其实也是在救他们自已。“马士英目光灼灼地说道。
”哦,阁老这话何意,可能详说么?“阮大铖瞪大眼睛问道。
“本阁意思很简单,因为对他们来说,那最大的威胁,也与我们一样,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李啸。只要李啸的唐军还是这般如日中,还是这般不断壮大,那么对这三国来说,同样也是他们的心头大患,同样也是他们头顶高悬的利剑,让他们片刻难安枕席。正因为有这个共同的强大敌人存在,才是我们四国能团结一致,互助结盟的基础。”马士英面容严肃地说道。
“况且,现在对他们来说,如果坐视我朝败亡,那么李啸的势力只会进一步扩充壮大,甚至强大到再无人可制的地步。这对于其他三国来说,无异于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坏消息。有道是,唇亡齿寒,他们哪怕是只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也会知道,在我朝这般危难之际,紧急出兵攻打李啸,既是为我朝减轻压力,也是为他们自已,争取了更多更长的存续时间。”
马士英这番话说完,朝堂之上一片静默。
在朝臣们看来,马士英的话语,虽然多有悖逆之处,言语内容也甚是敏感。只不过,他们在内心也知道,马士英这番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但这样的话语,却是极不适合自已表态。
因为,这般把明境内失去之土地,作出书面承诺慷慨赠送给那些鞑子与流寇,谁知道将来时过境迁,这政治氛围翻云覆雨,到时会不会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又会对今天的表态加以严厉追责呢?故而,每个朝臣出于明哲保身的考虑,皆是一脸深思地故作高深沉默之状。
马士英见朝堂一时一片安静,众臣皆是沉默,他当然知道这般朝臣内心到底在想什么,不由得暗自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