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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听言,却又是大笑数声,才沉声答道:“你这鞑酋,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等会这般拼死为李大人效力么,那好,我来告诉你,你张开你的狗耳朵,好生听着!“
赵九啐了一口嘴中的血沫,脸上便涌起了回忆之情,他轻叹一声道:“我赵九,老家在河南彰德府,崇祯九年,你们这些鞑虏入关,从北直隶侵入我河南彰德府,大肆烧杀掳掠,我全家无以为存,只得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前往南边的南阳府投靠亲戚。谁知道,你们这些鞑虏退走后,大明国外流寇复炽,大批流贼入侵南阳一带,无数良善本份的百姓,皆在死亡线上的挣扎苟活,朝不保夕。我家自也不例外,我大哥与小弟,皆死于乱兵之中,只剩得我与老母与妹子苟活逃走,一家人被迫成为流民,四处逃窜,眼看就要死在那荒郊野外了。“
赵九说到这里,脸上满了痛惜之色,不过,就在陡然之间,他的脸上竟又泛起了莫名的生机,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谁知天不绝我家,就在我全家走投无路,几乎注定要成为饥寒倒毙的路边尸之际,有平辽王李大人派了监抚司文官前来,四处搜罗流民,给予衣食,并安排前往南洋定居,我家才因此幸运获救。平辽王此番仁义恩德,对我等濒死之人来说,岂止是雪中送炭,就说是白骨复肉,亦不为过!“
赵九说到这里时,他忽然发现,周围一片静悄悄的,包括皇太极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凝神细听他说话。
这时的赵九,满是回忆的脸上,涌起淡淡笑容,他喃喃继续说道:“正因为我等命好,遇上了救苦救难的万家生佛李大人,才得到这极其珍贵的活命机会,最终枯木遇春,重获生机。从此之后,我们一家人,被李大人安排前往吕宋定居,在那里,给我们分了田土,授了农具耕牛种子,让我们一家人,得以在吕宋之地自食其地,重新过上了象人样的生活。故而,从那时,我赵九心下,就暗下决心,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位,让我们全家重新过上好日子的李大人,哪怕为其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赵九说得急切了,连咳数声,又继续说道:“后来,我唐军扩招兵马,我得以进入唐军中,成为一名辅兵。随后,我跟着李定国将军,四处征战,几乎打遍了整个南洋。而在南洋平定后,我们被平辽王征召到这海参崴之地,在这里修建城堡,以为长久之策。当然,我军修建此堡,也是为了灭掉你们这些该死的鞑虏,而特意修建的一座桥头堡,将来,却是正好取你们的狗命,哈哈。“
听到赵九放肆的言辞,石明雄脸上又涌出怒色,他正欲上前,却皇太极又用眼神止住。
赵九敛笑后,哏了一声,又道:“告诉你,我军此次潜行到此,偷袭炸毁你们这些鞑虏的火炮,本来就是抱了必死之心前来,根本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现在全体队员皆已牺牲,只有赵爷我,运命不济,成为了你们的俘虏。可恨啊,可恨老子没能死在战场上,得以和众位兄弟一道上路。但赵爷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等虽然最终必死,但李定国将军说了,我等牺牲后,可给我等最高额度抚恤,家人亲属也皆有平辽王李大人日给钱粮,月给癝禄,恩养终老。有这般条件,我等纵死,却是足以瞑目,又有何惜哉!”
赵九说到这里,才仿佛从无限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他轻叹一声道:“鞑酋,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时候我军将士,皆愿为李大人效死力了吧。因为在这血火乱世,只有李大人能给我一片安静的土地,给我们全家人安稳生活的希望,能让每名唐军士兵死得其所,再无任何后顾之忧。而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鞑虏,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李大人的治下,会有多么繁荣,会是如何大得人心。告诉你,莫说这一次我等愿为李大人效死力,就算再效死十次,我赵九也绝不会眨一下眼!“
听了赵九的话语,皇太极面色死灰,他虽然在脸上努力保持平静,心下却是波浪起伏,澎湃难平。
如果这个李啸,对其治下的平民百姓,真的有象赵九所说的,有这么大的向心力与拥护程度的话,莫说那摇摇欲坠的大明,就是看起来国运还在不断上升的大清,都怕是远远不及吧。
李啸这厮,这般得民心,又善于谋划,长于战阵,精于经济,这样的千古雄主般的人物,以及其治下的隐形帝国,真是大清抹不去的噩梦啊。
皇太极忽然觉得,自已对再继续追问这个赵九,已然没有任何兴趣了。此时的他,只感觉有一种无可言说的疲累,袭遍全身,让他有种极度压抑又疲倦无力的感觉。
纵杀得一个赵九,李啸治下,还有数千万的赵九,有这么多齐心协力愿意为他效忠的百姓,自已又如何能把他们一一征服。
如果这般得百姓衷心爱戴的李啸,最终顺利完成了军队转型,彻底消化开发了其治下土地,此人爆发出的惊人能量,可能明清两国加起来,都远远比不上啊。
莫非,朕的大清,以及那崇祯的明朝,都将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了李啸这只吞天猛虎的口中之食么……
想到这里,皇太极能感觉到,自已的背上,仿佛突然窜起一股凉意,让自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只不过,考虑到皇帝的尊严,他还是努力压制着自已的不良情绪,继续平静地对赵九说道:“赵九,你所说的这些,朕已了解了。只不过,朕还是打算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把唐军这条秘密通道的位置告诉我军,朕便可饶你一命。“
听了皇太极的话,赵九又是连连大笑,他冲着皇太极厉声道:“呸!你这鞑酋,赵爷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想用这般伎俩来诱我说出我军机密,却是万万不能!你也再休说甚废话了,要杀要剐,快些动手便是!“
皇太极没想到,这赵九竟如此刚烈,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于是,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寒无比。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正当他准备下令,让人把这个赵九拖下去砍了之时,这个赵九,忽地一声怒吼,猛地从两名巴喀什兵手中挣脱。他有一头暴怒拼力的狮子一般,吼叫着向皇太极猛冲过来。
这看似受了重伤的赵九,这番突然爆发,骇得皇太极身旁的一众白摆牙喇兵一时愣住,而在他们愣神之际,有如发狂猛兽一般的赵九,已快冲到了皇太极身旁。
“快,快拦住他!“
见到赵九疾疾冲来,而自已的一众护卫竟然一时愣住,皇太极又惊又怒,心下更觉羞恼非常,他冲着这一众白摆牙喇兵厉声大喝。
皇帝这声大喝,这一众白摆牙喇兵才算回过神来,他们迅速地拱卫在皇太极面前,手中刀枪齐出,朝着赵九狠狠扎刺而去。
一叠声的噗哧细响,从赵九身体上密集传出,至少有三柄腰刀与两柄虎枪,同时刺中了赵发了胸腹部。
赵九噗的一声,口中鲜血狂喷,缓缓地低头,仔细看清了深深刺入自已身体的各类兵器后,随即身体一软,无声倒地。
“娘,赵九不孝,不能伺候您老人家了……“
这是赵九在瞳孔散大之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象一只生命垂危的黄蜂一般,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动弹。只不过,就在此时,他的嘴角,竟然奇特地浮起一丝怪异的微笑。
一众白摆牙喇兵恼羞成怒,他们吼叫着冲上去,想把赵九给砍成肉酱,却又被皇太极厉声喝止。
皇太极缓缓踱步,来到赵九的尸体前,面无表情地凝视良久后,才淡淡地说一句:“此人虽是敌军,却是忠心可嘉。就给他留个全尸,好生安葬了吧。“
皇太极说完这话,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便朝中军大帐的方向,头也不回的离去。
只不过,他走到半路,却又忽地站住了。
然后,他缓缓扭过头,两道冰寒无比的目光,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投在汉军统领石明雄身上。
见到皇太极离去,原本感觉松了口气的石明雄,忽地见到那站住的皇太极,向自已投来这两道利剑般的目光,他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么,这个阴鸷凶狠的鞑子皇帝,终于要拿自已开刀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下辈子做你的女人()
石明雄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又看到,皇太极在对一名巴喀什兵低声说了一句话后,便扭头朝中军大帐行去。
而那名传令的巴喀什兵,则是急急向他跑来。
“石统领,皇上有令,着你现在立刻去中军帐处,皇上有话要对你说。”巴喀什兵面无表情地,对石明雄冷冷传令道。
听到这声冰冷的命令,石明雄脸上的横肉,又不觉哆嗦了一下,他低诺了一声,便跟这名巴喀什兵一起,向中军大帐行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直觉的原因,石明雄越向前走,就越觉得全身发冷,一种十分不祥的感觉,瞬间袭遍了整个身心,让他感觉,自已要去的中军大帐,仿佛是一个要取他性命的魔窟一般。
因此,石明雄感觉,自已朝中军大帐行进的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之重,让他的两条腿,迈动得极其艰难。
只不过,到了现在,他除了如一条砧板上鱼儿一样,乖乖等待着命运安排外,又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到了中军帐处,他跟着这名巴喀什兵,掀帐门而入,一进门,石明雄立刻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他看到,在许多火把的映照下,那虎头椅上,皇太极一脸冰冷地端坐上头,旁边的一众白摆牙喇兵护卫,则是个个面容严肃凝重,整个军帐之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石明雄内心惊惧不已,脸上却还强行保持着平静的神色,他入得帐来,立刻伏跪打扦,摆出一副顺伏待罪的神态。
见他这幅样子,端坐在虎头椅上的皇太极,不觉内心五味杂陈。
这个石明雄,作为耿仲明的老部下,也是个打仗打老了的家伙了,自跟着耿仲明叛明投清以来,对大清效力也还是忠心耿耿,未有甚重大过失,那么自已到底要如何处置此人呢?
说起来,这次火炮被唐军炸毁,非但出乎了石明雄所料,自已这个大清皇帝,同样对此情毫无防备和提前预判,毕竟唐军这次夜袭活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若真的把责任全部推给他,倒也有失公允。
那么,自已要因此而放过他吗?
当然不能!
30门从盛京千里迢迢运来的火炮,就这样被全部炸毁,导致原本几乎稳操胜劵的攻打内城计划,在这里彻底化为泡影,皇太极心下的恼恨,却是可想而知。
而如果没有任何人,需要为此重大损失承担责任的话,自已作为大清皇帝的威信,无疑将会迅速下降,会让满州权贵及朝中文武官员,对自已心头的敬畏,降低太多。
更何况,这汉军统领石明雄,就算有不知情之故,但他作为负责守卫这些火炮的直接将领,却是防备松懈,管理涣散,整个守备地带,基本上就是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正因此石明雄的守备如此松懈,这才使得唐军能顺利得手,把全部的清军火炮统统炸毁,让清军这利用火炮摧毁海参崴堡内城的作战计划,彻底完蛋。因此,这份最为重大的第一责任,石明雄却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了的。
更何况,自已曾经接到过密报,说石明雄与其他将领,因其顶头上司耿仲明曾打击惩罚他私留逃人为奴之事,故而怀恨在心,随后,石明雄曾与其他一众将领密谋,要发动兵变,干掉怀顺王耿仲明,甚至还有阴谋篡夺怀顺王之位的卑鄙想法,这便真真是罪无可遣了。
当然,对于这些传闻,皇太极本打算,在此战结束返回盛京后,再作一番详细调查,然后再给石明雄等人定罪。而现在,石明雄已然犯了大错在前,正是需要重惩以立威之时,那么,这发动兵变,袭杀耿仲明一呈,虽然现在还暂无根据,便形势需要,自已却也可以把它当成罪证,来给此人加一条罪状了,从而更加证明石明雄确是该死。
这忽正忽邪,忽捧忽杀,随时根据实际需要,来对待手下的帝王权术,皇太极自是玩得精熟。
石明雄,事到如今,朕也就只能借你的头颅一用,以安军心了。
想到这里,皇太极脸上,已是阴云密布,杀机显然。
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声音有如冰冷的霜雪一般,从虎头椅上传来:“石明雄,你玩忽职守,守备松懈,以致唐军顺利得手,炸毁我军全部火炮,这般大罪,你可承认?“
石明雄闻言,顿是冷汗涔涔,他浑身颤抖着,磕头如捣蒜,大声回道:“皇上啊,奴才守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