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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他娘,孩子都睡了,我们也早点歇息了吧。”长久的沉默后,吴大根呐呐地言道。
“滚!”
白氏一声怒喝,手中腾地多了一把闪亮的剪刀。
她把剪刀横搁在自已脖子上,柳眉倒蹙地骂道:“你要是敢过来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吴大根脸色大窘,他叹了口气道:“孩子他娘,你这是何苦来。我们都在民政司拿了结婚证,你都是我女人了,何必还这般生分。一起好好过日子,不行么?”
“哼,谁是你女人了,你们这些汉人,好不要脸!”白氏咬着牙,恨声道:“你们这帮禽兽,当着我的面,砍了我丈夫的脑袋,现在又要强迫我嫁给你,你们实是无耻之极!”
听了白氏的话,吴大根脸上瞬间涨红,额上青筋亦是条条绽出。只是他尚未说话,白氏又哭诉道:“若不是为了保住这孩子,我早就一头撞死了,何必今天还来受这般屈辱!”
“够了!”
吴大根愤怒了,他腾地站了起来:“你竟敢说,我军是禽兽,呸,真真颠倒黑白,血口喷人!我且问你,在河南各地,那些烧成一片焦黑废墟的村庄是谁烧的,那全村的乡亲百姓是谁杀的,是谁把那些幼小的孩童刀砍枪刺开膛破肚的,又是谁把大姑娘小媳妇先奸后杀,赤。身。裸。体抛尸野外的!你们这些恶毒的流贼,甚至还把这些可怜女子割掉****捅穿下。体,肚肠都滚落一地!这般令人发指的禽兽之举,你们竟也下得了手!”
吴大根愤怒的脸上,显出一丝凶狠的狰狞。他继续大喝道:“你那个混蛋丈夫,做的桩桩件件的恶事,你别装着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被砍头,实是罪有应得!哼,算这小子走运,碰到了我军仁慈的李大人,才让他一刀砍了头,死得轻巧。要是落到我吴大根手里,我要将这混蛋千刀万剐,剥皮揎草!”
吴大根余怒未息,又接着说道:“你们这些卑鄙恶毒的流贼,还敢污蔑我军是禽兽。哼,你可曾听过,我军干过甚么***掳掠之事,你可曾看过,我军干过甚么杀烧抢掠州堡村镇之事,我军无论到哪里,何处百姓不拥护,何处百姓不爱戴。告诉你,我军乃是堂堂正正的威武之师,是一心保国护民之仁义之军。还敢说我军是禽兽,你们这些流寇,个个都是魔鬼倒是名副其实!”
吴大根终于说完,喘着粗气的他,转过身去,努力控制住内心犹然不息的愤怒。
白氏原本愤怒的脸上,开始变得僵硬。
她手中的剪刀,无声滑落于地。
这个吴大根,说出了她一直在回避,一直不愿真实面对的事实。身为流寇家属的她,其实当然会对自已丈夫做过的丧尽天良之事目睹耳闻,不过装着不知道罢了。
白氏突然发现,这个看似老实的男人,对他所在的军队这般维护与珍爱。在自已说出攻击了李啸军的话语时,他的愤怒竟如火山喷涌般不可遏制。
房间中,一片压抑至极的沉默。
“孩子他娘,其他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已心里清楚就行。你和孩子在炕上好好休息吧,我打个地铺就行。”
吴大根说完,兀自扯了一床被毯,铺在地上,很快就鼾声大作。
白氏有如木偶一般,在炕上跼坐着。
直到梆敲三更,她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天亮后,白氏刚醒,忽地发现自已身上多了一床被子,她仰头一望,地上的吴大根早已起身,不在房中了。
感觉着厚实被子的温暖,白氏眼中,两行珠泪又悄然而落。
不多时,吴大根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手中却带着一大包吃食。
“我去城中小吃铺买了点好吃的,你与孩子等会起来吃吧,我先出去了。”吴大根放下吃食在桌子上,便转身欲走。
“那,你吃了没?”白氏的声音很低。
“吃了,我在军营中吃过了,你与孩子起来吃吧。”吴大根淡淡说道,随后开门离去。
白氏犹在发呆,一旁的孩子睡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桌上大堆的吃食,发出一声欢叫,从炕上跳起来,冲到桌边大吃起来。
看到孩子吃得这般香甜,白氏想制止他,却说不出口。
“娘,真好吃。”孩子嚼得满嘴流油。
白氏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颅,眼中又有泪光在闪烁。
接下来这三天,吴大根每天去外面采买吃食,并且样样不重,让白氏和她的孩子饱尝了各类好吃的小吃。
虽然与白氏并不多说话,两人也刻意保持了距离,但彼此都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之间那冰冷的隔膜,似乎在逐渐消解。
这三天里,吴大根多次带着白氏的孩子去赤凤城中游玩,孩子被城中诸多新奇景象所深深吸引,欢喜不已,与吴大根的感情迅速加深,三天下来,两人俨然已成了热络的好朋友。
这一切,白氏都默默看在眼中。
她的心头五味杂陈,似乎,还泛着一丝莫名的感动。
这个叫吴大根的男人,还真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好人啊。
只是,自已真的能背弃死去的丈夫,去与这个汉人男子相好么?
白氏心乱如麻。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天,吴大根在出发前,从房中箱子深处,拿出了一包散碎银子,在白氏吃惊的眼神中,将这包银子硬塞给她。
“孩子他娘,我回军营去了,这包银子,是我这两年一点积蓄,就留给你们娘俩花吧,给孩子,也给自已多吃点好的。”吴大根平静地说道。
白氏想要推脱,吴大根硬塞给她。
“拿着,你好好照顾自已和孩子。这银子么,该花就花,该用就用,别舍不得。”吴大根的语气不容反对。
白氏收下银子,随即将银子放在桌上,她抬起头,直直地望过去,正碰着吴大根热烈而闪烁的眼神。
白氏扑过去,紧紧地抱着他,将头埋在这个男人宽阔的胸怀中,两行热泪又是潸然而落。
“当家的,你在营中,也要好好照顾自已,我与孩子,随时等你回来。”白氏声音很低。
吴大根抚弄着怀中女人的秀发,心头一股暖流来回激荡,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人,然后,重重地点点头:“放心吧,我在军营中,一切都好。只要放了假,我就回来看你们。”
白氏嗯了一声,两人愈发紧紧抱在一起。
。。。。。。
相形之下,伊尔根觉罗。查塔,这个现任横行哨第六队第四甲甲长的新婚之夜,似乎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波折。
望着端坐在床头,身着红袄裙,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高氏,查塔心下,忽觉感慨万分。
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亲人,父亲阿达海,叔父阿山,弟弟莫洛浑等人的面孔,皆在他脑海中浮现,又似乎正以居高临下的样子,在空中望着他发笑。
“查塔,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也许,将来伊尔根觉罗家族的振兴,就靠你了。”叔父阿山,在临死前说过的话语,被查塔牢记在心头。
自从自已成为了李啸军横行哨的一员,经过这两次与流寇的作战,自已已从一名普通的横行军兵,升为了甲长,虽算不上什么大官,却也算是小小地实现了叔父阿山的愿望吧。
查塔又默然想到,现在的自已,改汉姓,穿汉服,蓄长发,说汉话,除了汉语还比较生涩外,几乎与一名普通汉人无甚差异。
现在,自已又娶了汉人当老婆,那么,自已到底是算女真人还是汉人呢?
这个问题查塔无法回答自已,他摇了摇头,把脑中这些莫名的思绪抛诸脑后,便缓步向床上的新娘子高氏走去。
他轻轻地掀开新娘子的盖头。
平头正脸的妻子高氏,看到眼前的丈夫,露出娇羞的笑容。
高氏心中,亦是满满的感慨。
这名全家加入高迎祥部下的陕西女子,父兄皆早在战争中死去,只有一个弟弟,在九皋山之战中,与自已一同成为了李啸军俘虏。
被俘的高氏惊恐万丈,她原本以为,自已会被那些悍锐非常的明军,先***再杀害,却没想到,他们对俘获的女子十分客气,从河南押回山东的过程中,一路有吃有穿,却没有任何人来污辱虐待他们。
她那个弟弟,也没有如她想象的一般,会被官军砍头处死,而是同样押回山东。前几天,又派往一个叫海洋岛的地方,去当建筑劳工,修建城堡与港口。
这几天来,高氏已从最开始对李啸军的极度抵触,到开始接纳,直到暗中欣赏,完成了这样一个似乎潜移默化的过程。
这是一支真正爱护百姓行事正派的官军,高氏在心中,对李啸军作出了自已的评价。
故而,在听到要将她们这些俘虏的未婚女子,许配给李啸军军兵时,她在心下,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欣喜与向往。
当得知自已配给了一个姓尹的横行哨甲长时,高氏心下,暗暗高兴。
她在想,也许,就是从这新婚之日起,自已将永远告别以往不堪回首的流贼岁月,转而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官军家属了。
这两种人生,完全是先苦后甜的两种滋味啊。
“官人。。。。。。”
望着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已的查塔,高氏脸上羞红一片。
查塔象一只恶狼一样扑了上去。
红烛摇摇,绡纱帐中,白花花的人影朦胧闪现,男人的嘶吼与女人的呻吟响起一片。
两人忘情而尽兴的交合,有如一丝人性之光,温暖了这个寂寥寒冷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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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如何封赏()
从年前到春节后这段时间,京师及北直隶各地,连降大雪,放眼过去,寥旷天地间,寒风萧瑟,白茫茫一片。
年节时分,京师外城中,各条街巷内,家家户户门口都张贴了红对联,不时传来的鞭炮声与孩童们的欢笑,大人们拜年的祝福话语,穿街过巷的小贩叫卖年货的声音,互相掺杂在一起,让偌大的京师,明显泛起一股欢乐气氛。
只不过,与外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明帝国的心脏,京师皇宫中,却是一片萧瑟沉寂。
自崇祯皇帝当日下了罪已诏后,皇帝带头减膳撤乐,皇宫之中自然也是处处俭省肃然,整个皇宫之中,完全没有过年的欢愉气象。
因为大雪阻路,直到年后初五,卢象升的报捷奏章,才由兵部尚书张凤翼,送到崇祯皇帝所在东暖阁处。
大冷的天气里,小小的东暖阁中,却是十分温暖,御案前的雕龙白铜炭火盆中,炭火熊熊,闪着温暖人心的橘红色。
“陛下,大捷,河南大捷!”
兵部尚书张凤翼,那苍老的声音饱含喜悦,颤颤地在殿外响起。
“哦,爱卿速速入殿。”
听到张凤翼遥遥传来的喊声,被这段时间以来,宁夏兵变,陕甘各地流寇肆虐弄得心情烦躁不已的崇祯皇帝,眼中明显地泛起亮光。
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大太监曹化淳,急忙迎出去,将张凤翼带入殿中。
“启禀陛下,我大明官军,在五省总督卢象升率领下,自十月以来,连战连捷,已将河南流寇大部击灭,匪首高迎祥,亦已被我军斩杀,河南之地,重归宁靖矣!现有卢象升奏章在此,请陛下过目。”
“好!甚好!果是难得的好消息!”
听了伏跪在地的张凤翼的奏报,穿着一身明黄夹袍的崇祯,腾起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憔悴的脸上,泛起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九苞,你起来说话。“
“谢陛下。“
张凤翼起身,一边迅速地将卢象升的奏章递给一旁的太监曹化淳。
“卢建斗果是能干,这两月以来,竟已将入寇河南的20余万全部消灭,并还斩首匪首高迎祥,真乃吾大明难得之忠臣良将也。”崇祯捋须而叹,一边从曹化淳手里拿卢象升的奏章。
张凤翼见皇上欢喜,忙接着说道:“陛下,在我官军之严厉打击下,流寇此番受挫,已是大伤元气,再想如前番这般猖獗,却是难了。”
“嗯,官军难得兵部速速派人前去查核,若是卢建斗所奏属实,立即嘉奖晋升有功将士。”
崇祯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卢象升奏章,迅速观看了一遍后,仰天大笑。
“果然,又是这个李啸!”崇祯皇帝大笑着又将卢象升的奏章看了一遍,感叹道:“李啸这厮,恁的能战,他一个人,竟能力退两路援兵,还斩首了匪首高迎祥,真真我大明难得之虎将也!”
崇祯在御桌旁行了数步,又赞许道:“卢建斗倒也不贪功,能把李啸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