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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在水寨外的水面底下都会事先埋下尖锐的木头或是长长的铁签,目的就是在敌船来袭时刺穿对方的船底,没想到李定国这一桨下去碰到了这东西。
木筏随着李定国的突然一脚踏向另一边,猛然一个倾斜,原本就紧张兮兮的芸娘吓得脸色煞白,本能地喊叫了一声。
“江面有人,江面有人!”水寨里的岗哨也是耳尖,离着十来丈远也能听得这般清楚。
随着岗哨这一喊,岸上水寨立刻沸腾起来,那岸边的几条大船上也是火把四起,还有人朝着声音来源处扔了几支火把。
“弓箭手,弓箭手”明军的船上响起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这反应也够快的,前后不过一瞬间。
李定国这时候想划筏子离开已经不可能了,他把桨一扔,将芸娘和王氏挡在身后,跪倒在木筏上,大喊着,“明军兄弟,别放箭,别放箭,自己人,我们不是奸细”
船上的人哪听他分说,夜色中,一排响箭破空而下,嗖嗖嗖的钻入水里或钉在木筏上,李定国暗骂一声,格老子的,刚说完,一支利箭噗的地一声钻进了他的胳膊,鲜血溅了芸娘一脸,芸娘吓得大叫不止,她仿佛又一次看到在怀宁城外从她娘的胸口喷洒出来的血注,她失控的在自己脸上不停地擦拭着,尖叫着。
这时,明军船上传来一个声音,“别放箭了,我他、妈好像听到有女人的声音,来人,过去看看”
李定国咬着牙,拉住芸娘的胳膊晃道,“芸娘小姐,别怕,别怕,咱们就能见到王将军了”
王老太太也挣扎着从木筏上爬了起来,拉住芸娘的手,哭着道,“丫头,没事了,没事了,来,到婶这来”
几条小船快速朝李定国他们划来,李定国看到熟悉的军服,心中又怕又喜,他忍着痛站了起来,右手放到了背后,那柄短剑随手可即,这年头,兵与匪无异。
明军的小船迅速将李定国他们给围在了中间,一支支火铳正对着他们,几艘小船又向四周查看了一番,确信这只是虚惊一场后,这才将李定国三人带到了大船上。
李定国被两名兵士架着拖上了大船的甲板,重重地摔在甲板上,等他抬头的时候,周围已是火把林立,十几个兵丁正低着头看着他。
李定国吃力地坐了起来,忍痛咧嘴挤出个笑脸,“兄弟们,误会,误会,我是……”
他这话还没说完,后颈上就重重地被人踢了一脚,这一脚把他踢得连连在地上滚了几滚,胳膊上的箭支也在滚动中折断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传遍全身。
“谁他、妈是你兄弟,老子问你了吗?说,你是谁,大半夜的过江来干什么?是不是闯倥衫吹募橄浮币幻易芷煅频娜烁锨叭ィ唤挪仍谡肱榔鹄吹睦疃ü男乜冢窈莺莸厮底拧�
李定国咳了几声,他在兵营里混了多年,深知在这军营里装孙子是最被人看不清的,连你身边的兄弟都不愿意搭理你,原因很简单,上了战场神仙菩萨指望不上,唯一能救你命的只有身边的兄弟,如果你身边是一胆小怕死之辈,你能指望他能在关健时候救你一命吗?
李定国挣扎几次都没能爬起来,喘着气道,“这位总爷,我不是奸细,我是江北怀宁城守军风字营的人,怀宁失陷后,我和王将军他们失散了,不得已才流落到这”
那总旗官一听,哟喝一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没看出来呀,风字营,还王将军,你他、妈唬鬼呢”
李定国见他不信,忙又道,“真的真的,我真的是风字营,我们将军就是王岚平,王状元,安庆府副总兵官,总爷您听说过吗?”
这话一出,包括总旗官在内,周围所有的明军都大笑起来。
“哦,听过,当然听过,实话告诉你,你这招不好使了,前前后后从老子手上过的冒充定南侯亲兵的人不下二十个,他、娘的,有个不要命的还从老子这骗走了二十两银子,这口气老子到现在都没地方出呢”这一个月,陆陆续续从江北跑过来不少逃兵,很多人为了讨些盘缠回家,听说现在风字营的名气大,结果,隔几天就能来几个风字营的,刚开始还管用,怎么说风字营现在是定南侯的亲兵,皇上的禁卫军,走出来个小兵都是爷,但随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这招给人发现了,从这以后,但凡有说是风字营的,全都扔江里喂鱼去了。
李定国一头雾水,“定南侯?谁是定南侯,不不,我是说王岚平王状元,我不认识什么定南侯”
总旗官又是一脚狠踩,“嘿,编瞎话都编不利索,就敢冒充侯爷的亲兵,说,你到底是谁?”
李定国根本就不知道王岚平一个月前就被封为定南侯,现在朝里除了马士英和史可法,就数他名气望,全江南的明军小校将都把他当个神一样崇拜,二十几岁封侯,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李定国说,“我真的是王状元的兵,这位总爷,你是不是知道王状元他们在哪,要不你把我送到他那里,我保证他一定会感激你,真的真的”
这时,芸娘和王老夫人也被人推推搡搡地赶到了甲板上,有几个兵丁一见芸娘这被江水冲洗得干干净净的脸,垂涎三尺,眼珠子盯着都拔不出来了,露出贪婪的嘴脸。
总旗官一指芸娘问李定国,“你别告诉我她们一个是状元公的红颜知已一个是状元公的亲娘吧”
李定国一喜,总算是对上号了,“对对,就是就是,总爷好眼力”
那总旗官一愣,过了半天才猛然又是一脚,“嘿,爷这是逮了一骗子窝呀,你小子也不拿尿洗洗脸,看看侯爷认不认识你,来呀,把他给我绑结实了,扔江里喂鱼,还有那老太婆也扔下去,她怎么不冒充皇太后呢,把这小姑娘给带到爷舱里,爷我要再审审”
李定国完全蒙了,这算怎么回事,从哪冒出来个定南侯呀,难道王状元已进爵定南侯,真的假的?不过眼下在这和这群兵也说不通呀,怎么办,怎么办,看这总旗官盯着芸娘小姐的样子,定是没安好心,没办法只能拼了。
李定国趁被几个兵丁架起来的时候,突然大叫一声,扑到了那正要离去的总旗的背后,背后的短剑早已摸在手里,架到了他的脖子前。
“动一动就割断你的脖子,让你的兵退下,快”李定国手中的短刃紧紧地压在总旗官的气管,皮破血滴,只要再多一份力气,他就得横尸当场。
总旗官完全没防备,也是见过血的人,知道生死就在一瞬间,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轻轻地挥动着双手,骇然道,“兄弟们,退,都退下,这,这位兄弟,留神,千万留神,有话好说,你要走,随时可以离开”
李定国才不信他这一套,“让你的人放开她们”
芸娘和老太太哪里受过这种惊吓,战战兢兢回到李定国身后。
李定国看了一眼四周,少说也有二三十人,硬拼肯定不是办法。
“告诉我”李定国手上一紧,说道,“风字营去哪了?王状元在哪?你说的那个定南侯是谁?”
总旗官这下明白了,看来这伙人十有**真和侯爷有关系,真是瞎了狗眼了,他挤出一丝笑容道,“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会,误会,王状元已经进位定南侯,统领留都十五营,风字营也入宫成了皇差,兄弟,你放开我,我这就吩咐手下大摆下酒宴,给太夫人和,和这位小姐接风,哦对,还有兄弟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太夫人跪下磕头,一群废物”总旗官指着周围的手下骂了起来。
李定国可再也不相信他,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去安排别的招数来对付自己,忙喝了一声,“都别动,谁都别动,给我一条快船,备齐干粮,快”
李定国的刀口又深入一分,血顺着寒光森森的刀面滴落在总旗官衣甲上。
“好好,这就办,就办,兄弟你手下留神”总旗官脸色惨白。
没多久一切都备好,李定国押着总旗官顺着跳板走下大船换上快船,芸娘和老太太也顺即跟上,李定国又让在这快船后再系上一条小船。
“划!麻烦你送我们一程”李定国拿短刃指在总旗官的喉结处,示意他拿起船桨。
谁知总旗官突然跪底,哭丧着脸说,“兄弟,太夫人,你们可不能走呀,将来侯爷要问起来,小人可担不起这责任,太夫人,你说句话呀”
王氏哪有什么主意,不了解这里面的可能会发生的危险,人又心善,见总旗官一大老爷们哭成这样,便道,“阿国,要不……”
李定国道,“太夫人,不能轻信别人,万一这小子是骗我们,在这长江上,我们会死无葬死之地,你,起来,划船,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你,让你的人别跟上来,快划”
总旗官也看得出来,这叫李定国的是铁了心了,哎,谁叫自己命不好,捡了个金元宝又给丢了。
趁着夜色,总旗官已将快船朝着南京的方向划出去好几里地,李定国看了看来路,漆黑一片,好像没人跟上来,这才让他将船上的干粮先尝几口,确信食物无毒之后,便让他乘上后面拖着小船,将小船上的船桨给扔了,这样他想跑回去找人也只能顺风飘回去了。
李定国飞快要摇动着桨叶,王氏问他是不是平儿真的成了定南侯,李定国也不太敢确定,谁知道那小子是不是为了保命瞎编的,等天亮上了岸找个衙门口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王氏身体的病势经江水一浸,又给明军一吓,吃了几口干粮人已经晕了过去。
为了防止那总旗来追,李定国没多久就上了岸,这边是安全的,应该先找个医馆给太夫人看看病再走。
天亮的时候明军水寨的人终于找到了那在小船上早已将肠子悔青了的总旗官。
“快,快开船,追呀”总旗官上到大船上,急得暴跳如雷。
“是,开船,宰了他们,连我们总爷都敢绑”
“放屁,老子宰了你,去接太夫人回来,我怎么这么笨哪,到手的富贵都让我弄没了,还他妈愣着干吗?开船哪”
“要不要报告千总爷”
“报你、妈个头呀,这事能让别人知道吗?告诉你,接到太夫人,你们都得给我当祖宗一样供着,爷要亲自护送太夫人去南京,千里送母,侯爷还不得给我赏个一官半职”
040 四爪团龙()
象山脚下的大军操演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十五营各式兵种轮番上阵,场面看起来那叫一壮怀激烈,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王岚平看来,这整个就是一扩大版的天桥耍把式,连当初自己只用半日就训练出来的怀宁守军都不如,真是有多大脸显多大眼。
三千营那马骑的,耍杂技呢,轻骑兵讲究的是快速穿插和出奇不意,可李志手下选上来操练的五百马阵,从那看都像五百人的马球比赛,挤得都成堆了,这不是重骑兵。
再等铁骑营上来的时候,就更好笑了,大量的战马好像长期营养不良,负重过多,还没演练几圈就已经有十几匹马累得口吐白沫倒地装死就是不起来,就这也好意思拉出来显眼?
铁骑营刚刚灰溜溜地退下去,又轮到反骑兵作战的盾甲兵与长枪兵的配合演练了,这个是王岚平最拿手的,他知道将来清兵的骑兵数量占有很大的比重,所以他对如何与骑兵作战做过很多古今的探索。
可今天这配合也太让人大跌眼睛了,拉拉扯扯半天,还连个队伍的阵型都没摆弄好,就像今天老兵退伍你连个站军姿都不会,你还算是个兵吗?
虽然站队列和实战技能看起来关系不大,但恰恰这才是最重要的,主将想要在军队里做到绝对的令行禁止,那每一个士兵就要时时刻刻像个桩一样,长官把你放在哪,你死也得死在那,让你爬着你就不准站起来,让你冲你就不能后退,这才是真正的令行禁止。
下梁歪了,上梁也正不到哪里去,可见这些将领是多么的疏于操练军队了。
洋相百出的十五营把个看台上的王岚平弄得是哭笑不得,强忍着性子一直到了日上中天,这闹剧才算是收了场,明军,清军,顺军,还有盘踞在四川的张献忠部,要论战斗力那明军排倒数第一还真没人和他抢。
可人都是一个脑袋一双手一颗心,为何今天看到的明军会是这般光景,当年的明军横扫大元时的雄风去了哪里?
从今天这次操演,王岚平也大概看出了些明军的不足,这十五营几乎囊括了时下所有的明军的兵种,以点带面,叶落而知秋,最主要的就是士气,从这些兵眼里根本看不到他们是为了什么在这操演,好像纯粹是为了演而演,各人操练各人,众人间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