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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鞑子马甲轰然倒下,腾起了雪花,鲜血脑浆流了满地。
钱三娘吩咐:“砍下他的头。”
她手铳一转,又指向余下那个鞑子活口,拇指拨下击锤,“卡卡卡”,击锤连着的制转杆带动铳管旋转,换了一个孔眼。
她手铳指着他的头:“跪下!”
原天雄军哨探在旁喝了一声,用满语翻译过去。
这鞑子恨恨,脸色阴晴不定,看着眼前这明国女子,神情冷酷,手持奇怪的火器,手铳三个管,还使用火石,犀利便捷。
他受伤后,一直待在山下,莫名其妙佟噶尔等人就失败阵亡了,此时他有些明白,为什么佟噶尔等人会失败了。
看钱三娘那无情的眼睛,发射过的管口仍腾腾冒着轻烟,正上方黑洞洞的管口对着自己,随时可能发射,他心中浮起恐惧,最终还是扑通一声跪下了。
众人哈哈大笑,李如婉道:“这死鞑子,爷还以为他会英勇不屈呢。”
万叔道:“毕竟是强盗,贪生怕死才是本性。”
钱三娘哼了一声,手铳灵活的收起,插入腰侧的铳套,吩咐道:“收拾一下,离开这里。这鞑子的嘴巴塞住了,找个地方好好审问。”
此地动静这么大,已不安全,经此一战,众人也不畏惧与清兵作战,但现在重要的事情是审问活口,获得情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众哨骑大声领命,纷纷收拾起来,收辎重,备马鞍,冯遇圣在旁呼了口气,方才之事,他又觉痛快,又觉惊心动魄,心道:“杨夫人也是心狠手辣,还好那鞑子的人头没有打坏。”
很快众人收拾完毕,悄无声息离开这里,山神庙又恢复了平静,只余狼藉的坡地,横七竖八的无头尸体充斥野间。
……
却说屯岱与一个叫彦布哈的马甲逃跑,二人侥幸逃得生天,对方才的战事仍然心有余悸,他们快马加鞭,只想离西马山远远的。也不知逃了多久,看胯下马匹口鼻喷着热气,累得不行的样子,二人惟恐坐骑毙亡,才渐渐放缓了奔行的速度。
此时二人前往的却是滕县的方向,一路屯岱沉默寡言,策着马匹不吭一声。他左臂中弹,虽然弹头没留在里面,但也被带走了一大块血肉,此时伤口火辣辣的痛,让他抓着缰绳的手都有些不灵活。
听旁边彦布哈尤在忿忿,言南蛮狡诈,自己等中了他们的奸计,若是面对面,自己定将这些南蛮尽数砍死。
他又流下泪来,说分得拨什库佟噶尔、额尔根等兄弟就这样战死了,记得出哨前自己与他们约定,此行哨探,要一直踏入明国南直隶地界呢。
屯岱叹道:“骄傲的海东青飞得再高,也会折翼。自破口以来,太多的勇士阵亡了。破黄崖口的巴牙喇多罗岱、图尔噶图、萨尔纳等人死了。甚至攻河间时,镶红旗牛录章京、巴图鲁索尔和诺都死了,何况我们马甲兵呢?”
他叹道:“不要小看这些南蛮,他们很古怪,他们搏战比较稚嫩,但他们火器很犀利,特别不用火绳就可以打射,又不哑火,足以抵消我们多年的博杀经验,再遇到这伙人,却要小心。”
到了这个时候,屯岱仍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伙明军哪来的?他们用的火器太奇怪了,皆是自生火铳,不哑火,破甲能力又强。他们的盔甲同样精良无比,不进入十几步,箭矢都射不进去。
往常他们盔甲精良,箭矢犀利,对手明军却火器糟糕,装备薄弱,所以无往而不利。但遇上这伙人,他们优势全部被打消了,甚至弓箭对上他们火器,一面倒的被打压。
这让屯岱浮起忧虑,希望这伙人只是哪个明国将领麾下最精锐的家丁,若是多了,成千成万,那对大清可不是一件好事。
彦布哈有些不服气,但屯岱的话让他无法反驳,他忆起西马山的战事,心中仍有恐惧,己方甲再厚,搏战经验再丰富,面对对方的铳弹也是死路一条,希望不要再遇到这伙人。
他们奔行在一条小道上,前面是一片山岭,岭下大片的松柏,白雪皑皑,屯岱正在谨慎,忽然林中一根箭矢射向高空,那箭矢遇风鸣啸,有若尖利的口哨声音。
屯岱眼前一亮:“是我们的索伦哨箭。”
……
老白牛:多谢dick117712、风云雨雪梦、平平的瓜、书友20190130225715832、天外飞仙245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等,抱歉写得慢,有强迫症,每次要修改好几遍,反复琢磨内中逻辑与漏洞,各项数据对比等。
第327章 科尔昆()
就见林中闪出三骑,同样高高盔枪红缨,红色外镶白边的厚实甲胄,胸前大大护心镜,身上携带巨大的鞑弓与重箭。与屯岱等人一样,都是镶红旗的马甲哨探。
看见屯岱、彦布哈二人狼狈的样子,三人很吃惊,惊问道:“屯岱大人,怎么只余你们两个,佟噶尔大人,额尔根兄弟他们呢?”
屯岱长叹了口气,彦布哈忿忿将自己人等经历说了,三人更是惊讶:“有这样的明军?”
三人很好奇,但显然他们有更重要的事,为首马甲对屯岱二人言,他已得到传令,说兖州战事吃紧,那边抵抗很激烈,虽在联系内应陷城,最好出哨的马甲兵回转。
特别兖州很需要强悍的巴牙喇兵,附近的泗水、邹县、滕县等县也需要出哨的马甲与巴牙喇回转。这伙明军虽强,但误不了大事,就暂且放过,以后再来对付他们吧。
屯岱没有异议,彦布哈虽然嘴硬,但也不想再对上西马山那伙人,看为首马甲额德又发出哨箭,就在当地静静等待。
很快约有十几骑出哨的镶红旗马甲与他们会合,然后长鱼山那边同样发出凄厉的哨箭,不久旷野上就一片闷雷似的蹄声,一大片黑压压的骑兵往众人所在的馒头山方向过来。
额德欢喜眺望:“是正蓝旗出哨的马甲。”
很快这队骑兵奔得更近,约有二十多人,打扮与屯岱等人类似,一样的高高盔枪红缨,髹漆铁盔连着护脖顿项,大大的护心镜,巨大护肩披膊马蹄袖。唯一不同的,他们密实铜钉钉着的却是蓝色的对襟棉甲。
让众人欢喜的是,这群马甲中还夹着五六骑身披水银色铁甲的壮汉,个个盔上长尾红缨,背后如火的斜尖火炎旗,一身外露的甲胄寒光闪闪,却是正蓝旗的巴牙喇战士。
这些巴牙喇,皆从各旗马甲中挑选,个个都是战功彪炳,精锐中的精锐。按比例,每牛录不过挑选十多人,统归各旗巴牙喇纛章京率领,按各旗牛录多寡,每旗的巴牙喇兵最多不过六七百人。
他们的特征就是一身银光粼粼的铁甲了,片片皆以镔铁打制,重叠如鳞,沉重厚实之极。
如果说一般清军镶铁棉甲只重四十斤,马甲二重甲,内多一件铁质短罩甲,重五十多斤。达壮、拨什库、分得拨什库等军官三重甲,又加一件锁子甲,重六十多斤。
巴牙喇的铁甲类明光铠、山文甲,加内中锁子甲,总重量却达七十多斤,已近乎宋军步人甲的长枪手盔甲重量。
他们护心镜还多了一个,前面两个,后面一个,骑在马上如铁人似的,也因此他们战马更加骠壮,这样才能驮得动他们,还能奔驰作战。
他们策马过来,五六骑声势盖过旁边十多骑马甲,沉重的马蹄踏在积雪上,就是雪花乱溅。
屯岱等人皆是欢喜,让他们惊讶的是,众骑中还现出一个盔管雕翎獭尾,背后有二尺飞虎狐尾旗的身影,同样明盔明甲,甲胄森寒幽幽,竟是一个葛布什贤营的战士。
这可是大汗亲军啊,乃从各旗巴牙喇兵中遴选而出,全营兵额不过一千七百多人。
正在诧异,铁蹄轰隆,二十余骑带着彪悍凶蛮的气息奔到镶红旗众马甲近前,个个勒住马匹,精悍强壮。特别那五六骑巴牙喇,人马披挂,甲上斑驳痕迹,眼神嗜血杀伐,便若蛮荒时代的野人战士出现在人间。
屯岱忙迎上去,对一粗壮的巴牙喇见礼:“见过务珠克图壮达。”
那务珠克图满脸横肉,沉重的铁甲披在身上举重若轻,他粗糙的手紧抓着缰绳,点头说道:“是屯岱兄弟。来,我为你引见,这位就是噶布什贤营有名的勇士科尔昆兄弟。”
屯岱一凛,科尔昆他未见过,但大名却听多了,他本是贝勒阿巴泰护卫,未冠时便从伐察哈尔、朝鲜,立有大功,被选入噶布什贤营。崇德五年,从伐明,围锦州,与牛录章京索浑陷阵,力斩祖大寿麾下骁骑数十。崇德六年,索浑陷重围,科尔昆单骑救之出。
本年十万大军伐明,他又与巴牙喇甲喇章京鄂硕率数十骑侦敌,在河西生擒一明将而归。种种传奇,军中都传遍了,众人皆言,科尔昆获号巴图鲁只在时日。
他惊讶看去,就见那噶布什贤营勇士科尔昆策马上来,铁甲锵锵,眼神残忍而锐利,就象海东青的眼睛。屯岱被他盯着,便类野鸭松鸡被猎鹰盯着,感觉全身上下的不自在。
他勉强笑了笑,正要见礼,科尔昆却盯着他手臂道:“你受伤了?吃了铳子?不对,不象南蛮的火铳。”
他身材健壮,额头宽阔,眼睛深凹,年纪只在二十多岁,他盯着屯岱左手臂看,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有趣。”
屯岱心中一阵窝火,但大汗亲军,他又不好得罪,务珠克图这时也注意过来,惊讶道:“屯岱兄弟,你怎么受的伤,佟噶尔他们呢?”
屯岱本不想提此事,但众人问起,又不好不答,只得将西马山的战事说了,言及佟噶尔等人的阵亡,他不由一阵黯然。
这下不但科尔昆,便是在场的几个正蓝旗巴牙喇都露出有兴趣的神情,镶红旗马甲额德见状连忙道:“诸位大人,兖州战事吃紧,有传令说……”
他话未说完就被科尔昆止住了,他盯着屯岱道:“兖州迟早会打下,屯岱,你还是说说那伙明军怎么回事。”
……
钱三娘等人离开西马山,奔驰几十里,找了处僻静的山洞,将那俘虏细细审问,最终得到自家相公想要的情报。
虽然那鞑子俘虏只是个马甲,所知不是很多,但拷问后所得情报仍然很多,比如众人知道了,此次入寇的鞑子主将叫阿巴泰,副手叫图尔格与准塔。
他们在临清兵分五路,其中有两路是西去顺德府与大名府,与山东战事无关。又三路中,一路东去济南府,一路再东去青州府、登州府、莱州府,最后一路东南下,入寇兖州府。
五路清军又分两翼,西去顺德府、大名府为右翼,攻掳山东诸路为左翼。
每路的兵力与统帅,这鞑子马甲所知不多,只知道兖州路的主将是图尔格与准塔,兵力约在二万,内战兵一万五千,包衣杂役五千。
当然他们大军攻掠,兵力不会集中在一起,早四散而开,一路东南下,就一路分兵,每州每县都安排有攻掠的兵力。
不过寻常城池也不需要多少兵力,一般一个牛录便好,他听上头的意思,此次会顺官道一直打,一直打入南直隶境内。
鞑子俘虏的话听得众人一阵心惊,果然这次鞑子要一直打到宿迁、沭阳等地,还好杨相公准备充足,新安军尽可以以逸待劳,从容迎战。
钱三娘决定就此回转,将这鞑子活口押到天月寨,再细细审问,挖掘更多的情报。
他们在狮子山下与冯遇圣分别,踏上回转的道路。
此行大体顺利,获得想要情报,又斩获鞑子首级十三颗,缴获众多,众人都是兴高采烈。
他们回去有两条路,一路东南走,先到郯城,再顺通京大道往天月寨。一条往南直走,进入邳州境内。
但众人已在峄县遇到鞑子,往南走要经过峄县县城,周边附近恐有鞑子哨骑出没。
而且直线南行虽到禹王山寨更近,但此时杨相公大军驻扎在天月寨,从禹王山寨到天月寨仍有很多路。且道路不好走,到天月寨要耗费更多时日,从东南走郯城反更近,众人便沿原先出哨的道路回转。
他们归心似箭,只是宋哥儿昏迷不醒,为免他伤势恶化,也不能走太快,好在路上未再遇到鞑子,众人安心些。
下午,众骑踏过泇河,进入泇河东岸。不知为何,钱三娘突觉后面有人追踪,追踪者就若老练的猎人,钱三娘等人绕了几圈,仍然摆脱不去那种被跟着的感觉。
众人惊疑,难道是早前那伙鞑子?他们不是被打残了么?难道又添人了?
为了尽快将情报送回去,钱三娘决定不再走小道,而是走峄县到郯城的官道,尽快回归。
……
十二月初六日,午。
雪已停。
从峄县往郯城有铺递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