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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龙在马上一阵阵颤抖哆嗦,袁宗第身上的寒毛都涑栗起来,他猛然喝道:“立刻让精骑马队回来!这边全部下马,准备射住阵脚!火炮,全部上散弹子!”
“杀啊!”
孙有驴欢快的叫着,圩门破开,精骑马队腾腾上去二百,然后李过认为不够,再去二百,由谢君友指挥,驴爷也在内中,跟在先上去的马队后面。
孙有驴策着马,心下火热,这么多人都上去,看来睢宁城真攻下了!
自己冲进城内后,也定然可以大捞一笔。
他与几个铜山寨老匪跟在谢君友身旁,盘算着冲进城后,是先抢小娘子,还是先抢金银财宝?
第219章 血洞4()
只是孙有驴刚策马到矮墙壕沟边,还未拐进土墙去,猛然圩门那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前方谢君友毛骨悚然,下意识停住马,这边孙有驴几个已是全部滚落下马。
孙有驴更赤胆忠心的将愣在马上的谢君友扯下。
只是他们停下,奔涌的马队仍然继续过去,潮水般拐过土墙。
谢君友惊恐的看到,圩门那边,众多步卒凄厉叫着,正潮水般逃出圩门,他们惊恐欲绝,不时有人被挤落石桥也顾不上。
然后这些溃逃的人群,与正过去的弓箭手,火器手,长矛手,以及早一步奔去的马队拥挤在一起。
第二波的马队此时又冲去,双方更是拥挤乱作一团,很多人被当场踏倒在地,甚至挤落到护城河去。
“这是?”谢君友不可思议,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
“中计了?”
正在惊恐中,他就听到城头上一个年轻的声音咆哮大吼:“霰弹,轰击!”
“嘭嘭嘭嘭嘭——”城头五声凌厉的炮响,城头垛口处五道长长的火光冒出,火光前端是长长浓浓的白烟,火光夹着烟雾中,就是一片片的细碎猛烈的红光寒点扫射。
霰弹子咆哮,带着有若曳光弹似的轨迹,劈头盖脸打在护城河对面的人马身上。
一片片人马翻腾倒下,血雨喷洒中夹着战马的凄厉哀鸣,甚至有些霰弹子咆哮过来,瞬间就打透三四个人,有的人马身体,甚至被打得四分五裂开来。
谢君友看得心头发颤,这都是营伍中的精骑马队啊,就这样白白折损在对面城头的火炮下。
就算那些步卒,亦也是步营中的精锐,就这样没有意义的倒下。
“火铳,射击!”
城头又传来咆哮,前方的圩墙上,又爆开了连片的火光,护城河这边的人马,再次齐刷刷滚倒一大片,血雾翻腾,众多人马摔到血泊之中,嘶心裂肺的嚎叫。
众多中弹的马匹,更凄厉的嘶鸣,浑身浴血的乱冲乱撞。
“啊!”谢君友甚至看到一个精骑,他的右手都被打断了,他哭嚎着,只是寻找自己的手臂,冷不防一匹中弹的战马凄厉冲来,一下将他踏翻在地,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谢君友痛苦的闭上眼睛,身旁孙有驴拼命催他走,最后他们跳上战马,往回而去。
谢君友无言的策着马,身旁孙有驴大骂道:“娘里个腿,睢宁这鬼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
谢君友沉重的叹了口气,然后他又听到后方猛烈的炮声,凌厉的排铳声音。
还有,士卒马步们惊恐欲绝的尖叫。
……
半瓮城内的流贼终于死光逃光了,周明远上去看了看,面色不由抽动一下,叹道:“惨……”
周边许多社兵看去,亦是个个色变,很多人甚至忍不住呕吐起来。
杨河慢慢走到胸墙前,往半瓮城内看去,就见里面尽是层层叠叠的尸体,白色,红色,焦黑色,血腥味扑鼻难闻,鲜血有若溪流,似乎可以没到人的脚跟。
内中已是一片的暗红色,除了人的尸体,就是各色的残肢断臂,肉泥零件,大肠小肠,让人看了恐怖非常。还有到处一摊一堆的东西,血肉模糊,肉堆颇多呈碎物状,看来是被活活踩死的人。
还有尽多破损的旌旗武器,盾牌大刀,横七竖八的浸在血溪中,蜿蜒向圩门洞那边,伴着满地延伸,让人心惊恐怖的碎肉残尸,似乎前面的城门洞口,就是一个吞没生命,让人不寒而栗的血洞。
从圩门外看进去,何尝不是如此?血流若蚯蚓那样蜿蜒注入护城河内,圩门进去,就遍地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满脚的血,何尝不是一个让人惊竦的恐怖血洞?
除此外,半瓮城的墙下,沿墙边摆放的众多拒马,木刺上面,还串满了密密麻麻的流贼,有的刺上不止串一个。
他们是这样的密集,姿势各异,让杨河想起烧烤摊的羊肉串,或是鱿鱼什么。
他淡淡看着,看刺上一些流贼还在挣扎,哀嚎声凄厉难言,就算心志被乱世磨砺得如铁一般坚硬,亦也是一叹。
不过叹息归叹息,再来一次,他也不会留情。
若留情,恐怕现在悲惨的,便是他杨河,还有城内的军民百姓了。
队兵们已打开半瓮城的侧门,将前方的拒马推开,准备杀出去,听城头火炮火铳在响,外间流贼尖叫,正是时候。
陈仇敖护卫队踏着血水进入,还有钱三娘,李如婉等人,一手持旁牌,一手持铳,然后众多队兵,社兵们,也跟随进入半瓮城,准备杀出城池去。
众人踏着尸堆,深一步浅一步,血水,没到众人战靴,忽然离圩门洞不远,一片尸体中,一个血人动了动,然后摸索抓到身边长刀,慢慢爬起来。
他满脸的血,眼珠子都是赤红,身体摇摇晃晃,又极力站稳。
他看着众人,咬牙切齿道:“狗……狗官兵……可敢与某一战?”
陈仇敖看着他,眼中闪过欣赏的神情,说道:“此贼倒是个好汉,让某来结果他!”
他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就要上前,但此时钱三娘,李如婉等人已急冲冲出去。
钱三娘道:“快,快,流贼要跑了,多去砍几个脑袋。”
她黑色的翻毛软筒马靴急促踏在血水中,黑色的斗篷拂过满地尸体与鲜血,经过那打算与众人单挑的流贼身旁时,右手的三眼燧发手铳对他脑袋一举。
“砰……”硝烟夹着火光,那流贼头一仰,脑后一个巨大的洞口,一大股血液混着脑浆,就从那洞口溅出来。
这流贼踉跄后退几步,就轰然摔倒在地,激起了一大片的血水飞扬。
再看钱三娘,李如婉二人,“哗哗”的,有若踏在水流上的声音,已是出城去了。
陈仇敖一愣,只能跟着去,还有这边的人面面相觑。
九爷嗔怪道:“这孩子。”
杨河哈哈一笑:“三娘这是真性情,我非常欣赏。”
九爷也是哈哈一笑,看了杨河一眼。
身旁周明远若有所思,看着钱三娘远去背影,此时他神情好了许多,看着下方层层叠叠的流贼尸体,振奋道:“慎言,经此一役,流贼不敢再犯我睢宁!”
此时知县高岐凤,主簿郑时新,县丞刘遵和等人赶到,听说并非流贼破城,而是己方大胜,皆是心中大松,又是大喜。
只是众人上了胸墙前,看到下方情形,高岐凤、刘遵和还好,虽然脸色苍白,但强忍着,郑时新就是哇哇的呕吐起来,最后似乎吐得肝水都要出来了。
……
终于,前方的喊叫声,搏杀声不闻,杨河等人也是下了半瓮城去,他们踏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还有各类乱七八糟的零部件,穿过城洞,从倒塌的圩门上踏过,站在了石桥前方。
眼前情景,亦是触目惊心,石桥两边,又是层叠的尸体,鲜血踏在脚下滑腻腻的,若小河似的流入护城河中,将这一片壕沟中的水,都染得通红了。
死马残肢,破损的盾车器械,残破断裂的旌旗武器到处都是,特别护城河对岸,一直到第二道土墙之间,那人马尸体更多,横七竖八浸在血渍之中,层层叠叠。
很多尸首形状扭曲,看来是被活活踩死。
举目看去,地上的泥土似乎都变成暗色的溪流,鲜血到处流着。
眼下天气转暖,太阳高高挂着,那血腥味更是冲天刺鼻,直让人有呕吐之感。
再看两边的城墙下,亦是血流若蚯蚓一样蜿蜒,到处的尸体,散乱残破的器械,连壕沟中都不少。看攻城的饥兵厮养死状各异,有被铳打死,有被箭射死,还有很多人尸体焦黑,却是被烧死。
杨河心下松了口气,此战流贼损失惨重,应该是无力再攻城了。
看前方追杀的队兵社兵欢笑着回来,陈仇敖等人禀报,墙前的流贼虽溃逃,但他们老营,精骑马队,汇着近千的弓箭手什么,在那矮墙百步前严阵以待,一门门火炮还排着。
众人也不驱他们溃兵冲阵,见好就收了。
那方流贼,现在也缓缓退走了。
杨河点头,敌众我寡,确实还是见好就收。
知县高岐凤看着眼前情景,又是想吐,又是神情振奋,他大大的松了口气,看向身旁的杨河,眼神就有些复杂,他说道:“慎言,此战全靠你之功,流贼应该不会再来了。”
杨河微笑道:“老父母何出此言,没有老父母运筹帷幄,睢宁城下,也不会有此大捷!”
高岐凤看了杨河一眼,眼中闪过欣慰。
杨河还微笑道:“郑大人,刘大人,庆元兄,亦有功劳。”
主簿郑时新、县丞刘遵和皆是一喜,周明远只是惭愧的摇了摇头。
此时杨大臣,韩大侠等人皆到身旁,杨大臣欢喜的囔道:“相公,流贼损失惨重,应该不会再打了。俺老杨估计,这一两天,他们可能就会退走。”
杨河点头同意:“可能今日就会走。”
他哼了一声:“想走可以,米面粮食、金银财宝要让他们留下。”
他吩咐道:“军营内的盾车整理下,等会都拉到南门那边去。”
从睢宁到灵璧,只有南门过去的一条官道,然后离南门约大半里处,西门有一些小道通到南门官道处,再顺官道往灵璧去。
睢宁这边的地势就是这样,到处的湖荡河叉,烂泥苇丛,人马或许可以乱走,只走得慢一些。
但火炮,辎重车辆什么肯定要走官道,自己等人就在南门那边守株待兔。
李过、袁宗第等人,不留下足够的买路钱,至少辎重就别想走!
第220章 留下银子()
大战结束,已是午时。
西门各地打扫战场,粗粗估计,又获取完好的流贼首级一千二百多颗,加上前次攻城战获取的流贼首级七百八十颗,此战已斩获流贼首级二千颗。
这是个巨大的胜利,不说高知县等人眉眼耸动,喜不自禁。
消息传出,睢宁城百姓亦是雀跃,很多人还放起喜庆的鞭炮。
杨河估计流贼步卒已经损失过半,特别刀盾手损失殆尽,马队精骑也损失几百人,不可能再战。
他密切关注那边的动静,此时已是午饭时间,因打死的死马众多,超过一百匹,杨河就下令全军大吃马肉,连前来帮忙打扫的百姓也个个分到一大块马肉,又引起众人的欢呼。
不过杨河有些吃不下,从逃难途中到现在,一直吃马肉,他都感觉有些吃怕了。
下午未时,得知流贼拔营的消息,杨河立时带领队兵社兵赶往南门,除留数骑跟随,杨河吩咐九爷的骑兵队,曾有遇的哨探队大部从西门过去,远远吊在流贼的后面。
……
尘土蔽天,浩浩荡荡的队伍过来,但相比前些日那种飞扬跋扈的气息,此时队伍各人,都有些垂头丧气,内中“闯、罗”等大旗,“李、袁、王”等将旗,也是有气无力的扛着。
他们人数还少了很多。
一些披着镶铁棉甲的精骑在前方行走,从西门往南门官道的一条小道上,李过、袁宗第、王龙三个剧贼仍然并辔而行。
不过王龙面色阴沉,袁宗第皱着眉头,李过骑在马上,则神情有些晕晕糊糊的。
“怎么就失败了?”到现在为止,李过还想不明白。
不过惨败的事实却是肯定,上午攻城失利后,他们全军退回营地,然后粗粗一统计,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步卒又损失达到一千五百人,精骑马队损失近二百,还有饥兵厮养,死了五六百。
饥兵厮养不说,步卒马队的损失,让众贼痛心疾首。
要知道,他们两个阵营前来睢宁的步卒,全部才四千人啊,连上前些天损失的人数,四千步卒,损失已经过半,特别内中刀盾手共八百,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
还有马队精骑,每一个都非常宝贵,他们前来睢宁,马队与精骑也全部二千骑,算上前些天的战事,损失已经达到了二百多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