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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有说道:“是的,小人曾花三年时间专门查探这事,睢宁城所有的骗行,打行,抢行,氓流地棍,我都查得清清楚楚。胡爷若要有所行动,就可以按图索骥,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后面的人也跑不了。”
胡就业吸了口气:“你小子。”
刘大有是他上个月无意中收罗的一个线人,此人称他爹曾是锦衣卫暗子,从小他在父亲的熏陶下,会些擒拿的小巧功夫,还会开锁,下套设陷阱等本事。
也算家学渊源,定可为胡爷大大效力。
胡就业当然不会相信自己随便收的一个人,就是锦衣卫家族出身,虽说皇帝登基后,天下的锦衣卫都撤了,全部退回京师,但以前这些可是可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
但胡就业是老油条了,江湖经验丰富,也不会认为眼前这小子,就象他看起去那样的人畜无害。
他接过刘大有递来的小册了,就翻看了几下,可惜一直到现在,他虽挨打不少,屁股的皮肤被打得坚实有若皮盾,但认识的字仍然不多,这方面是他的短板,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好在他身边有个书办,北岸高庄人,姓蜀,因为习惯留着两撇鼠须,又称鼠爷,他被招入新安庄后,家中年迈的,腿脚不方便的父亲都被安排为清洁工,有稳定的活计收入。
各家小也有安排,他就对新安庄,对杨相公死心塌地起来。
他有童生的文凭,也算能写会算,对隐秘方面又比较有兴趣,就拨到情报所,协助胡就业工作。
胡就业将小册子递给边上的鼠爷,鼠爷翻看着,越看越惊讶,不断在胡就业耳旁窃窃私语。
胡就业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他哈哈大笑起身,在刘大有的肩膀上拍了几下,拍得他龇牙咧嘴,摇晃不已。
他亲热的道:“行啊,你小子有一套,某家会给你记大功的。对了,最近你在街巷,可有发现流贼细作活动,或是哪些青皮光棍可能通贼的?”
杨相公曾有指令下来,要情报所注意城内是否有流贼细作活动,各人心是否有不稳之迹象,这两天胡就业也在忙这方面的事。
只是目前他还处于收集与打探阶段,将各地人物地情汇编成册,很多方面不好入手。
眼下确实可以按图索骥了,此时也随口问问刘大有。
却听刘大有说道:“胡爷,城内的青皮地棍都是渣滓,流寇若来,他们就是隐患。何况这些人坏事做绝,百姓被祸害者不计其数,现在杨大人治下,朗朗晴天,又岂容蝇营狗苟横行?不论他们通贼不通贼,趁这个机会,全部杀之又何妨?”
胡就业一惊,手中烟斗差点掉落在地。
却见面前刘大有微笑站着,那笑容温暖而和善。
……
大雨如幕,差点要割断视线。
到处一片茫茫,草木被打得刷刷作响。
眼前的水沟水塘,眼见就暴涨起来,官道更成了路河,人马踏上去,就到了腿部。
蹄声踏踏,嘶鸣声一直远去,这是大李集附近的土桥铺,也是睢宁与灵璧、虹县三地交界处,官道从睢宁城南来,蜿蜒西南五十里,就在这边分路,西往灵璧,南往虹县的渭桥铺。
土桥铺本可躲雨,什么时候成了一片断垣残壁,周边村落也多数荒废,更远在官道几里之外,好在似乎土桥铺西北侧百多步外有一片宅院,虽然也是荒废,但看样子可以避雨。
急雨中,蹄声又是过去,然后眼前就是一片废屋,围墙早已倒塌,一些厢房什么也是颓毁,好在眼前的大堂基本完好,只是两边的墙壁破了一个个洞,一些风雨可以打进去。
就有五骑出现在这里,个个灰色毡帽,黑色斗篷,为首一人抬起头,毡帽下的眼眸亮如星辰,此时水滴还不断从涂了生漆的帽檐掉落,滴在斗篷上。
就听这骑士道:“六子,你都看清楚了,这一片没人吧?不要躲着流贼的哨骑。”
声音清脆悦耳,又带着一丝丝冷意。
就听一个骑士道:“放心吧三娘,俺都看过了,没人。”
第179章 双铳()
五骑正是钱三娘等人,骑兵队、哨探队在睢宁歇息一晚,第二天就奉命出来哨探。
各骑出发后,为探更多消息,分开来侦哨,钱三娘作为队副,也领了几骑出来,就是她,李如婉,还有一个叫六子的镖师,一个叫万叔的中年人,一个称谭哥的青年人。
她们从官道直接南下,一路过官山集,大李集,今日天色不是很好,不时阵阵细雨,到了午时中,更突然下起了大雨,放眼官道,只有这一片能避雨,她们就忙不迭过来。
到了废宅这边,雨势有所减弱,淅淅沥沥,不过仍不时一阵急雨,打在各人毡帽上,斗篷上,阵阵寒意弥漫。
此时钱三娘看着大堂那边,黑沉沉,静悄悄,周边也是阴暗黑漆,断垣残壁静默无声,唯有雨雾茫茫。
她再次道:“六子,你都看过了,真的没人?”
因为一路南下,从逃难的百姓口中得知有马队经过,蓝衣红衣毡帽,那肯定是流贼的哨骑,钱三娘就留了心思。
眼前这废宅更是这一片唯一能躲雨的地方,几骑到来之前,钱三娘更让那“六子”先期过来侦探一番,此时再次确认。
六子是一个年在二十四五岁的镖师,非常擅长马术,在骑兵队中,他骑术也是排名前列的,他不悦道:“放心吧三娘,俺都看清楚了,这一片真的没人。”
他更轻声嘀咕:“真是的,信不过俺……会不会领队啊……”
其实钱三娘当队副,队中颇有些镖师趟子手不服,此时六子说话就不客气,还隐隐有些质疑。
边上的李如婉一瞪眼:“你嘀咕啥,六子,你对队长不恭敬,信不信爷一拳打趴你?”
钱三娘道:“行,那就下马进去躲躲雨。”
众人纷纷下马,从废墟进入,马匹解放,到檐下后就个个痛快抖身上的水,水雨飞扬。
湿身后马抖毛是常识,特别浮水过河,如果上岸后不立刻下马,马匹会突然发难,不管不顾的抖毛甩水,马上骑士措手不及,很多人都会被掀个大跟头。
钱三娘等人都是老手,自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此时她们个个灰色毡帽,黑色斗篷,钱三娘,李如婉,那叫万叔的中年人还有镶铁棉甲。他是镖局的老人了,能骑擅射,还对九爷忠心耿耿。
九爷安排他跟在钱三娘身边,也有隐隐照顾保护女儿的意思。
然后他们都有劲弓长刀重剑,马鞍挂着涂漆的牛皮箭囊,钱三娘,李如婉,那叫万叔的还有两个,一袋重箭,一袋轻箭,又各有马弓,因为三人都会骑射。
各人还都有三眼燧发新安手铳,钱三娘与李如婉有两杆,都插在牛皮枪套内,各配备子药包,内装手铳用的定装纸壳弹药,鹅毛引药管,背在身体右侧边,都以牛皮所制,可以防水。
水壶椰瓢则放在马褡子内,这是骑兵马队的装备,一种中间开口两头装东西的衣被袋。集合时骑兵不打背包,什么毛毡、皮褥,手套大衣,各类携行物品出发时装入马褡子内,再用鞘绳捆好系紧就行,颇为便利。
钱三娘等人的马褡子都是皮革,又有皮盖子,可以很好的防水,虽遭遇大雨,各人马褡子内的物品都不会湿,然后每人马鞍边还各有一二副装马料的褡裢,野外出行装备非常具备。
五人往大堂去,两边都是倒塌的厢房废墟,大多墙壁门板不见,一片片断垣残壁,到处通透。
李如婉看看周边,低声道:“三娘,情况不明,还是应该把盾牌举起来。”
钱三娘扫看四周,也感觉周边太静,她点头交待:“都把盾牌举起来,谭哥儿,你牵马在后。”
那青年镖师应了一声,从马鞍上取下骑兵旁牌套上自己左手臂,然后牵过几马缰绳。
李如婉,万叔二人也从马鞍边取下自己挂的骑兵旁牌,这旁牌样式与别的军伍略略有些区别,盾牌中间,有个小小的半球形铁盖,可防止利箭穿透,伤到手或是别的什么地方。
却是杨河设计,参考些维京盾牌样式。
然后李如婉抽出一杆手铳,万叔抽出长刀,各持旁牌在前,钱三娘两杆手铳都抽出,她左右持在手中,“卡卡”声中,她大拇指扳下,两杆手铳的击锤都扳到了最大的待击发位置。
那六子更不痛快,他恼火的看了钱三娘一眼,旁牌也不取,武器也不抽出,猛然就拨步冲入大堂,还回头大叫道:“俺就说了吧,没人,三娘还信不过俺……”
“嗖!”
就在这时,一根利箭的呼啸声传来。
众人一惊,六子更是脸色大变,一身的寒毛都涑栗起来。
他猛的一转头,一根八力弓射出的重箭就射穿了他的脖颈。
六子踉跄后退,最后更轰然倒地,滚在地上就是挣扎。
鲜红的血沫不断从他口中涌出,六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说什么,嘴里吐出却是血液。
众人一阵惊叫,万叔大喝道:“有贼!”
他与李如婉冲入,一声若野兽般的嘶吼,就见一个狰狞的身影从堂后扑出,阴暗中唯见刀光闪闪。
李如婉举铳就对那身影开了一铳,轰然大响中,浓重的白烟弥漫,那狰狞的身影就被打得直飞出去。
但紧接着,堂后又有几个身影吼叫扑来,钱三娘持着双铳,正想冲上去,猛然身后两侧,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她一回头,就见一个流贼正恶狠狠朝后面的谭哥儿扑去。
这贼脸上几道伤疤,戴着红缨毡帽,身上穿着蓝衣,手中持着一根沉重的大棒,前方包着厚实的铸铁,铸铁处还加装有短刃,他精壮有力,神情冷漠,充满噬血的杀气。
那是杀过无数人的表现。
此时这贼吼叫着,手中沉重的大棒正往谭哥儿当头击去。
谭哥儿牵带几匹马,左手臂也套上了骑兵的旁牌,只是流贼突然从身后扑来,猝不及防下,他只来得及举起左手臂的旁牌抵抗。
毡料的斗篷飞扬,扬起的阴影中,流贼手中沉重的大棒就要击到。
谭哥儿眼睁睁看着,他脸上露出绝望,他当然知道这种武器的威力,就算旁牌挡住要害,恐怕被这沉重的大棒击打一下,旁牌碎裂不说,他的左手臂也要废了。
钱三娘不假思索,右手手铳就对那贼一铳,爆响声中,浓烟滚滚,刺鼻的硝烟味进入鼻中,汹涌的火光涌现,那贼的大棒堪堪要击到旁牌,胸口处就正中了一铳。
鲜红的血液就喷洒出来,十毫米口径的手铳威力不小,近距离下,这流贼直接就飞了出去。
他狠狠摔入旁边的破碎砖瓦中,哗啦一片声音,那手中大棒更是甩飞出去,掉落地上,发出木铁击打地面砖石的沉闷声响。
几骑战马略略骚动,马匹是胆小的大型动物,巨响浓烟尖物,会让它们本能的恐惧,好在九爷等人加入后,这类声音它们听多了。
它们听的还多是猛烈的排铳声音,最初惊动,慢慢适应。加上这些坐骑都与自己主人朝夕相处,亲密非常,等闲不愿离去。区区手铳声,比起当初它们听到的排铳,也是小巫见大巫,嘶鸣几声,就仍然安静。
不过左侧又有一贼吼叫冲来,一手持刀,一手持盾。
他的皮盾紧掩着身形,猫着腰,脚步矫健灵活,显然也是个饱经沙场,擅于搏杀之士。他盾牌举着,头脸胸膛都悄掩在盾内,唯有毡帽上的红缨飘动。
他在废墟砖石上跳跃如飞,右手的大刀寒光闪闪,一个蹦跳,凌厉的大刀,就往钱三娘当头劈来。
钱三娘左手手铳就对他一铳,又一声爆响,眼前更浓重的硝烟弥漫,面前的盾牌碎裂,那蹦跳过来的流贼哨骑,一样直直飞了出去,他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滚在地上只是吐血。
废墟中杂乱脚步声就是一顿,有人惊叫道:“手铳……”
还有一个粗豪的声音咆哮:“驴球子,她两杆铳都打了,冲上去。”
砖石的哗哗声音,又有流贼从侧面后面摸来,钱三娘的眼眸冰冷,左手打的时候,她右手已经同时扳下击锤,枪管旋转,已经换了另外一个孔眼,因为是鹅毛引药管,也不惧雨水滴下。
她右手手铳一举,又扣动板机,汹涌的火光从铳口喷出。
淅沥的雨幕中,猛烈的烟雾又是弥漫开来,一个持重锏的流贼不可思议从砖石堆滚下来。
怎么回事,对面那个官兵哨骑,手铳能在雨日打射已经不可思议,特别她两杆铳不是打完了吗?怎么还能打?
他滚在砖石下,鲜血撒落一地,混着雨水,四处横流,他大大张着嘴,血液不断喷出来,只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