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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南明-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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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专业的意见,杨河自然听从,昨日已经施粥一天,饥民们的气色都好了很多,又有了冬衣被褥,个个脸上就带上希望与生气。

    “来来来,都排队领食,一个一个来……”

    署廨几个皂隶卖力叫着,还有官差在巡逻维持,杨河站在庙边看,看署廨的膳夫与衙内的膳夫为饥民舀着粥,然后领到粥水的民众都是千恩万谢。

    周明远过来,脚上满是泥水,身上也是泥浆处处,他站到杨河旁边,看着饥民的脸色,心中就是一叹:“这些人有了安置与希望,然眼下大明朝如此,希望又何在?”

    他说道:“慎言,闻听你发送流民,是先孩童妇孺再到青壮,不是应该先送走青壮吗?”

    杨河看着眼前,神情有些恍惚,却是笑道:“庆元兄,华夏之所以是华夏,是因为怜幼小,悯孤苦,照顾鳏寡孤独笃疾,若只选强壮,任由弱肉强食,又与蛮夷何异?”

    他指着那边捐粮捐物的百姓,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成群结队往二郎庙来,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却是个个神情真诚。

    就说道:“这些百姓,一片热忱善心,他们中有些人老弱,难道落难之时,就不该救治他们吗?”

    周明远看着那边,听声音还传来:“少爷,这些衣物真要捐了?你自己都舍不得穿。”

    “张叔,无碍的,我们住果脯铺内,好歹有吃有睡,城外饥民却是日日冻馁,能帮就帮一把吧。”

    “咦,倪叔,你也来了,这是?”

    “呵呵,是大有啊,唉,俺茶铺小,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就寻思篜几笼馒头,表表心意。”

    周明远看着,最终叹道:“慎言所言甚是,吾不如也。”

    下午时,第一批孤儿幼女先走,个个小小的身上或披油衣,或穿蓑衣,在郑文选等自告奋勇的生员带着下,踏上了官道。

    然后第二批,第三批,这些人走时,全部跪下,个个说道:“谢谢大人,谢谢睢宁城的乡亲。”

    特别一户人家的一个男子,对着杨河,咚咚的用力磕着响头,额上血痕泥水片片。

    杨河看去,已是了然。

    最后这些人上路,周明远看他们绕过水坑荡子,在官道上远去,却不知为何心中一酸,潸然泪下。

第165章 河务同知() 
睢宁北上约四十多里到沿河总铺,从这里西去,十里到塘池铺,又西十里到仪陈铺,又西十里到辛安铺。

    沿河总铺又称中河铺,这附近有大河渡,从大河渡坐船,就可以渡过黄河,到达邳州的南关。

    话说黄承袭被打之后,就号啕大哭的回家,这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第一反应,就是向他父亲,正五品的高官,驻札邳州,淮安府邳宿河务同知黄思恩哭诉。

    他要让一向宠爱自己的父亲大人为自己做主。

    黄承袭在睢宁城内也有宅院,有马车,有车夫,平时还有书童贴身服侍,悲痛羞怒之下,他不顾面目青肿不能见人,第二天一早,就下令驾车直奔大河渡去。

    王家卿随行。

    昨晚他一样颜面尽失,只因出口帮腔,就被那杨河匹夫的护卫一巴掌扇到一边,半天都爬不起来,一边脸就快速红肿起来。

    更令人发指的是,父亲王朝首一样被杨河手下殴打,还当场被打得跪下,直挺挺跪在那杨河匹夫面前。

    这种奇耻大辱,就是现在思之,都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烧成焦炭,悲愤的难以形容。

    然这些辱没斯文,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后,让王家卿内心冰凉的是,现场竟没有一个人出来仗义执言。

    众生员沉默,众官吏沉默,众士绅沉默,知县高岐凤不痛不痒的喝斥几声,那睢宁的名流,贡生周明远只假惺惺的叹息,就公然随在杨河匹夫身边,二人欢笑而去。

    这一切,都让王家卿怒发冲冠,内心冰寒。

    有感睢宁城的天昏地暗,杨河匹夫一手遮天,王家卿将仇恨与不甘放在心中,将报仇与取得公道的希望放在黄承袭身上。

    同时忆起自己在州学颇有好友,王家卿也打算去州学看看,看能不能煽起舆论,定不让杨河匹夫好过。

    他们过河去,从南面的“望淮门”进邳州城,转向城东南隅的河务同知署。

    细雨胧胧,黄河两岸的渡口一片沉寂,这边堤上有一些窝铺,一些流民在冷雨中哆嗦颤抖不止,但邳州那边有严令,流民不得过河,渡口的船工更不会载运他们。

    所以聚到这边的饥民无缘过河后,大部分人已经纷纷转往睢宁城。

    大河渡有大船十余艘,每船设梢夫十名,以梢老人领之,这类船颇大,可以载运马车,作为生员的黄承袭等人要过河自然没问题,他们在渡口边饥民或愤怒或麻木的眼神中登船去,就到了大河渡的北岸。

    这边码头颇大,络绎不绝的船只将各地商货载运过来,装货卸货,热闹无比,往日这边也挤满脚夫,还有行栈招揽生意的伙计,甚至各脚行头为争权夺利,相互并吞,常有唆使脚夫械斗的。

    今日鲜果业脚头对战粮行业脚头,明日竹篾业脚头对打铁行业脚头,争地盘、抢货源,总是热闹。

    但连日细雨,码头边船只稀少,脚夫们都没活干,黄河岸街“人市”的游民更是缩着,老半天等不到一个雇主。

    活多人少时,脚行头会到“人市”用低廉价格雇人拉货扛货,此时统统冷清了,只余码头各处肮脏的秽物与遍地的垃圾。

    黄承袭等人过了河后,只是往州城去,这一片都属于城南关厢的迎恩街,道路用青石铺成,颇为好走,屋舍商铺鳞次栉比,下邳驿、乡约所、税课局、演武场等等都在这边。

    但因为下着雨,路上行人还是少,黄承袭车马直入“望淮门”,进入了城东南隅的河务同知署内。

    本署设立,是为了防止地方各自为政,抢险防汛诸事都非常紧迫,但各地方总有自己的小算盘,如邳州一州二县,每每洪水来临,三地方主官的想法总会不一样。

    为了避免可能的踌躇观望、推诿扯皮等弊病,使平时护漕,灾时抗洪可以集中足够的人力物力,从府中调员协调就有必要。

    河务同知乃正五品,高于邳州知州的从五品,睢宁、宿迁知县的正七品,一有险情,就可以兼顾三地,从容调度,迅速动员,严阵以待,不至于殆误了战机。

    河务同知署附近还有工部都水分司署,主事同样是正五品,一样是驻札邳州的高级河官,二者职权有些交织,不过都水分司主事多管工程设施,如闸、洪、坝等方面。

    又因为是中央派遣,虽同为正五品,但在话语权上,会高于河务同知一些。

    河务同知署建筑比知州衙门还要浩大,让人见之敬畏,王家卿惊畏的同时,也多了许多信心,感觉报仇的希望大增。

    或许有感不能见人,黄承袭并不从大门入,而是让马车转入一条街巷,从一道侧门直接进入署廨的后堂,这边有官邸、上房、幕厅等,他们悄悄进入上房院落。

    黄承袭这才安心,回家的温暖笼罩全身,随后就觉悲从中来,只想向父亲大人哭诉。

    只是派书童前往官邸,他父亲黄思恩却不在,却是桃汛快要来临,他前往城外巡视河道,征集工料人夫去了,连署内的人都空了,除了门子,父亲身旁几个得力幕僚都不在。

    他们就坐在客厅上说话,商议如何对付杨河匹夫,说得切齿。

    不过一直到申时左右,黄承袭他父亲黄思恩大人才回来。

    ……

    父子二人有些相似,都是长身玉立,长相英俊,不过比起黄承袭的嫩稚与玩世不恭,黄思恩大人则成熟多了。

    年在四十多,英俊儒雅,眼中藏着睿智而温和的光,有种淡泊的儒者气质,绣着白鹇补子的五品官服又给他增加几分威严的气度。

    “父亲……”

    看到父亲黄思恩进来,黄承袭就若没娘的孩子见到爹,飞扑过去,抱住他爹的大腿,一腔的委曲倾泻出来,就是号啕大哭:“你可要为孩儿作主啊。”

    黄思恩摸着儿子的头,看着鼻青脸肿,不成形状的儿子,他眼中有着怜惜,但似乎又不觉意外。

    王家卿也连忙上来拜见,一个头磕的咚咚响,生员见了知县不用磕头,但见了知州就要磕头,品级更高的淮安府河务同知更不用说。

    何况进入同知署后,便是这客厅都华美又雅致,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王家卿高不可攀的存在,坐在当中,他又是惶恐,又是羡慕,正主来临,这头就磕的分外的响。

    黄思恩看着王家卿,他笑道:“王贤侄起来吧,你是吾儿好友,不用行此大礼。”

    他的笑容温暖,不觉让人亲近,语音更和蔼又亲切,让王家卿心中大定,同时暗暗窃喜,自己这算拉上这正五品高官的线了?这样想想,似乎被杨河匹夫麾下殴打也有所值当。

    黄承袭迫不及待哭诉,让父亲为自己作主,王家卿在旁加油添酱,火上浇油。

    黄思恩静静听着,不置可否,良久,他说道:“吾儿,随为父到后园走走。”

    王家卿连忙告辞,看同知大人如此,心下不禁惴惴,黄大人不表态,结果未知会是如何?

    不过想想黄承袭毕竟是正五品高官的儿子,儿子被打,作父亲的岂能咽下这口气?

    告辞时黄大人神情也很和蔼,让他有空多到府中坐坐,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定。

    ……

    过了垂花门就是花园,细雨沥沥,更增后园的幽静。

    黄思恩已换了便服,背着手,在鹅卵石小道上走着,黄承袭挘叛劾岣谏肀撸皇背槌橐底攀裁础�

    黄思恩看着风雨,双目幽幽,却是吟道:“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他低低又吟:“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终是叹息:“乱世将临,龙蛇并起,豪杰辈出,这杨慎言好气魄。”

    他看向自己儿子,眼中有着爱惜,缓缓道:“吾儿可是觉得委屈?”

    黄承袭哭道:“父亲,孩儿一点委屈不算什么,然这杨河贼子明知我是你儿子,还在宴会中公然打我。他不是打我的脸,他是向您示威,不将您这堂堂正五品高官,淮安府同知放在眼里啊!”

    黄思恩哑然失笑,他说道:“那依我儿的意思,你要让为父如何做?”

    黄承袭张了张嘴,如何做?

    他怎么知道,这应该是父亲大人的事吧。

    黄思恩看着面前假山,幽幽道:“为父可做的事很多,公文喝斥,书信责问,舆论汹汹,甚至上疏弹劾,只是吾儿以为,这就可以伤那杨河杨慎言的根骨吗?”

    黄承袭恨恨道:“父亲大人可以运作,让那个杨河丢官,或者让他当不成那什么的练总!”

    黄思恩看向自己儿子,眼中有着失望,终是叹道:“你娘死得早,为父终是对你宠溺太过,便若那杨慎言所说,温室里的花朵啊。”

    看儿子眼中有着不服,他叹道:“你以为那杨河根骨是那区区九品官,或者是那什么练总?都不是,他的根骨凭借,是他会练兵,会打仗,以逃难之身汇集流民,然后练成强军!”

    他说道:“正因为如此,他可以剿灭焦山匪,剿灭铜山匪,然后进入睢宁,进入邳州各人眼帘,顺理成章获得官位职位,也顺理成章让各人忍受他的桀骜,甚至一齐帮他袒护韩澜之事。”

    黄承袭大惊:“韩澜?邳州卫指挥使韩澜?他不是铜山匪杀的吗,难道?”

    黄思恩冷笑道:“铜山匪……州城方面需要这个借口罢了。”

    黄承袭呆呆站着,想到可怕之处,他不觉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颤声道:“那,没人去告发么?”

    黄思恩淡淡道:“告发?证据何在,且想与署指挥使孔传游,知州苏成性,甚至整个邳州官场作对么?韩澜的死,各方都有好处,他们说韩大人遇害是铜山匪所为,那就是铜山匪了。”

    黄承袭心惊肉跳,第一次觉得这杨河贼子森寒莫测,也理解了他为何如此嚣张跋扈。

    也是,对他来说,连三品大员的卫指挥使都敢刺杀,殴打一个正五品官员的儿子,确实不算什么了。

    黄思恩叹道:“所以,你要认知那杨河的根骨是什么,吾儿,世间已有衰亡之兆,乱世来了,谁手上有刀,谁就能大声说话。果真有不忍之事,为父区区五品又算什么?”

    说到这里,黄思恩神情萧瑟,语中颇有悲凉之意。

    黄承袭惊道:“父亲,这大明天下,难道真的……真的……”

    黄思恩幽幽道:“为父会公文下发睢宁,书信递交杨河,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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