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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午，月姑和兴善陪艾叶住进县城东街的祥和医院。这是一件兼做病房和产房的套间，虽不宽敞，倒也干净整洁。老靳大夫地望闻问切把脉诊视，接下来，身穿白大褂带副近视眼镜的秦小媛大夫又给艾叶检查。小媛是个姑娘，不过二十岁的样子，模样秀气且和善，她让艾叶躺到布帘后的小床上，仔细按摸检查。
月姑询问姑娘：“秦大夫，孕妇情况怎样？”
小媛凝神听诊，边说：“您检查得不错，是双胞胎，其中一个心音微弱不稳，像是宫外孕。我实习时接生过几例，但没见过这种情况。我会想办法，你们尽管放心。”姑娘举止稳重，体态轻盈，说话声音柔和清新，让人感到熨帖好听。
月姑心里象石头落地般轻松了，对兴善说：“秦大夫让咱们放心，你就先回家，安排孩子们吃饭睡觉，明天一早回来别忘记捎点红糖鸡蛋。”艾叶高兴了，口中念佛：“老天保佑，遇上个好大夫。”
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获秘报日军突围城（）
这个夜晚，驻扎高唐的日军突然行动，一举包围县城。
闫玉堂逃到高唐，通过他的汉奸密友，与日军头目接上头。他向敌人报告了搜罗到的县城守军的部署和作战计划，也包括黄沙会的全部行动方案。日军当即调整了原定的作战方案，决定出其不意提前向县城发起攻击。
敌人乘夜出动部队，将县城四面围定，但没有急于攻城。其主要兵力分做两队，一队绕到城南，首先向民团主力驻地城南庄发动进攻。另一队日军在李九的伪军带领下，秘密开赴的金水滩西南大沙河一带布设埋伏，专伺截击从龙虎岗方向开来的黄沙会的队伍。
战斗在城南庄突然打响。日军用迫击炮向围墙发起轰击，围墙迅即坍塌。日军从两个方向突入村庄。民团大队昨晚刚进行过作战动员，只是没料到敌军突然降临，从睡梦中听到警报，急忙穿衣集合。日军机枪和狙击手已抢占民团驻地周围屋顶，控制了沿街的制高点，猛烈的火力向仓促应战的民团战士射击，民团队伍一时大乱，蜂拥地向四门撤退，却连续遭遇敌人的堵截和冲杀，留下百余尸体，其余纷纷逃散。
姚金廷和刘星奎带领千余会员进入县城。东关教堂的院内廊下，文庙殿堂和学校教室全住上黄沙会的神功队。入夜，队员们吃上进城后的第一顿饭：高粱面窝头敞开吃饱。据说明天要打仗，便能吃上大白馒头和白菜炖肉。大家满足地去睡了。疲惫不堪的年轻汉子们躺倒在地铺上，或许来不及想起家中女人，便已鼾声如雷了。姚金廷独自歇在教堂的一间阁楼上。他和刘星奎刚见到李贤正县长。金廷的信心和勇气受到李县长鼓励，但他再三叮嘱“不可轻敌。这让金廷颇不以为然。星奎说：“三爷，李县长的提示是对的。我们应该抢先占领有利地形，坚决地打，若贼人势大，就迅速撤出。”姚金廷对星奎笑说：“必须杀出个样子，让县长知道我姚金廷，知道黄沙会。”
但他们都没有没料到，内外夹攻日军的计划已泄露，敌人新调整的战术，也针对黄沙会设下陷阱。从高唐出发的日军在悄悄包围县城的同时，将待命行动的聂三全和黄元辉所部会员，从龙虎岗金水滩层林中诱出，千余日伪军在大沙河平坦的沙滩上布下阵势，一场惨烈的激战正在展开。
聂三全和吴大顺带领苏官寨分会的会员凌晨便开到龙虎岗，与黄元辉部汇合。傍晚又悄悄前移至金水滩边。初冬时节的水面结了薄冰，滩边一片片枯黄的芦苇连着丛杂的草木，成为天然的幕帐。队员们吃过随身携带的油饼，去滩边喝过冷水，便找背风处歇息，烦躁得不行，反倒盼望鬼子早些来，早些打完仗回家搂着老婆睡觉去。
元辉凑到三全跟前，自然又向三全述说珊珊的来信，说打完仗就去苏官寨向岳父报告这喜讯。三全替元辉高兴，说金菊常夸奖珊珊，等珊珊回来，他和金菊要好好祝贺。这时的三全也想起金菊：昨晚金菊在被窝里告诉他，自己像是怀孕了；又说她赶着做一件新护身兜肚，绣着两条龙，专克东洋鬼子，她要亲自给他送上岗来。三全不时向龙虎岗方向瞟着，他怕金菊真的来，说不定啥时打仗，那兜肚能起啥作用？三全嘱咐过永禄——永禄带二十多个人在岗上值班——金菊倘来了，把兜肚留下，把她赶回家去。
三全和元辉说一会儿话，正想起身察看队伍，恰好苏永禄派人送信来，却与金菊无关，说是县城来通知，日军已开始进攻县城东门，要三全立即带队开进。三全和元辉集合队伍离开金水滩，沿陈公堤旁的大沙河向西南，不料却进入鬼子的包围圈。
第二百四十五章 遭伏击血染金水滩（）
三全和元辉带领队伍行进。吴大顺和十几个队员在前面探路，沿大堤旁的小径搜索前进。大约走出七八里路，三全听前面有枪声，以为是县城的守军和敌人打响，便命队员加快速度。这时听人大喊：“发现鬼子！”有队员跑回来，慌张地报告：“前面有埋伏，咱们的人受伤了！”听见又是一阵枪声，就在前面不远，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队员们纷纷四处躲藏，但人群簇拥在漫漫荒滩上，无处隐蔽，顿时陷入慌乱。三全跳下马大喊：“别慌，趴下就地卧倒！”元辉也下马，督促队员就地卧倒。这时听侧后也响起密集枪声，向这边射来。又有队员中弹倒下。
这时大顺背着一个队员从前面大堤上跑下来，喘吁吁地放下队员说：“聂师父，不好，前面黑压压地过来好多鬼子。”元辉也过来说：“后边也发现敌人我们被包围了！”三全厉声命令：“别慌！”向队员大喊，“你们学的神功呢！快念咒语准备好刀枪，和鬼子拼！”聂三全和黄元辉本都对思真鼓吹的神功心怀疑惑，此刻别无选择，只得让大家一试，以稳定人心。
周围枪声更加密集，已看见黑暗中向这个方向逼近的敌人，听见鬼子唔哩哇啦的叫喊，也有皇协兵跟着呼喊：“快投降吧，缴枪不杀！”三全下令，“瞄准敌人开枪，大刀队准备冲上去！”他刚举起手中一支三八式步枪对准黑乎乎的敌群，一阵激烈的枪声和炮声想起，是日寇的机枪和迫击炮一齐射击。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弹片呼啸而来，三全手臂一颤，步枪掉在地上，队员们拔出砍刀挺着长矛，蜂拥冲向敌群，却在密集的枪弹中倒下。大顺说：“聂师父，神功不管用，你赶快带队伍撤，我掩护。”三全已红了眼睛，大声说：“他妈的，我不信鬼子这个邪，你们撤。元辉呢，快撤。”
会员们蜂拥向后撤逃。敌人在大堤上架起数挺机枪，封锁了向大堤的退路，南边和东边又有敌人包抄上来。会员们便乱纷纷地向金水滩方向逃去，在滩边苇丛和沟坎间四纷纷逃散。聂三全和黄元辉撤在最后，被冲到跟前的鬼子包围了。两人都已负伤，满身血污，此时互为依托，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迎战扑上来的日寇。元辉施展出平时练就的功夫，连续拼倒几个鬼子，却被鬼子的枪弹击中胸部倒在地上。三全已冲出包围，但腿部又中枪弹，他趴在沙滩上，端起步枪向射击，几个鬼子应声倒地。后面的鬼子蜂拥围拢来，刺刀扎进了三全的胸膛。
第二百四十六章 金菊寻夫白龙岗（）
大沙河血战的那个时刻，金菊正由文卿陪同，爬上龙虎岗。她的衣襟里揣着为丈夫绣制的崭新兜肚：紫红色绸布上，金色的黄沙会图案，上方两条飞舞的龙正伸出利爪按下海鬼的头角。
丈夫凌晨出发，金菊便没有再睡，在灯下细细缝制，打算等天明让心灵手巧的表姐文卿指点一下，然后跟随苏兆荣上龙虎岗，她要亲自给丈夫戴在身上。文卿看过兜肚，赞赏之后却呆呆出起神来，若有所思地自语：“我给老爷绣的那个兜肚，不知道他是不是戴在身上？”又说，“不然，我陪你一同跟他去。”金菊何尝不知道表姐的心意——她在牵挂着兆荣——当然乐得和她结伴同行。
傍晚时，苏兆荣带几个队员去龙虎岗，两个女人却未能如愿——金菊刚说出想去岗上见三全，便遭到一顿斥责：“胡闹！这是去打仗，女人躲都躲不及呢回家呆着去！”金菊再不敢说下去，文卿干脆躲到金菊身后，一声不吭。
两个女人不明白兆荣的火气从哪来来。他在女人面前虽总显得矜持，但从来说话和气，
金菊还真的没见过姐夫发这么大脾气。两个人眼睁睁看着苏兆荣上马走了，负责留守的苏进勇和苏渐在路边送行，兆荣嘱咐了进勇几句什么，却没有理睬儿子苏渐。
金菊没有死心。天黑下来，两人吃过饭，金菊便拉上文卿悄悄出村。白天虽不止一次来走过这条路，昏天黑地却不曾走过路。两人踏着厚厚的沙尘，走过阴气森森的黑虎岭，又斜穿过层林间坎坷的小径。她们走走停停，累得气喘吁吁，腿酸脚疼，终于来到白龙岗下。一切出乎意料，这里不似她们想象的那样热火朝天，而是一片昏暗，一派死寂。三全带的队伍已经离开？永禄那伙守岗的人呢？姐夫苏兆荣又去了哪里？
两个女人试图爬上岗，却累得难以迈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歪倒在坡上。忽然，她们听见远处有激烈的枪炮声，隐约听见喊杀声，顿时吓得心惊胆战，不敢动弹。很快，南边金水滩方向人声噪杂，陆续有队员逃回来。有人负伤，一瘸一拐地走过，有的被搀扶着，沮丧的骂娘声，痛苦的沉吟声。金菊探出头大喊：“三全，你们见到三全吗？”人群过去了，却没人回应金菊。文卿安慰几乎哭出的金菊：“别急，他们在岗下呢，哪里听得见。”又有大群人从南边逃过来，金菊爬起身，大喊着冲下岗去，文卿一把没拦住，只好紧跟在后面，没跑出几步便绊倒在地上，骨碌碌滚下坡去。
金菊面前站着满脸血迹的吴大顺。他身后的人抬着用棍棒绑成的担架，上面躺的就是已经牺牲的聂三全。大顺竭力拦着金菊，哽咽着劝她快回家，说聂师父在后面呢。金菊却不相信，发疯般扑到担架前，掀开遮盖着尸体的衣衫，只大喊一声“三全”，便昏晕在地上。
吴大顺安排人送金菊和文卿回村，将刚刚撤回的会员拦下，他大声吼喊着：“有种的跟我留下，在这里等鬼子鬼子若追来，就在这里跟他们拼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吩咐两个队员：“快上岗子上去，鬼子追了来，先撞响大钟，各村留守的会员集合是男人的出来杀鬼子！”
第二百四十七章 强俪寺业凉胖樱ǎ�
吴大顺陆续收拢起几十个会员，大都是苏官寨的，其余村子的会员或已抄近路小路逃回本村了。大顺指挥大家一字散开，选择位置隐蔽，准备跟鬼子拼。忽听爬上岗去的会员大喊：“大顺，快来。”
大顺忙跑上岗，边低低斥责：“瞎吆喝啥哩！”但眼前景象让他大吃一惊：钟楼坍塌，铁链砍断，大钟却不翼而飞。大顺惊问：“咱们的人呢？”一个队员在旁边一簇树丛后喊：“找到了，在这里！他们是怎么了？”在钟楼旁的一块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卧着沉醉的会员，刀枪棍棒扔在一边，手中却攥着个黑色瓷碗。大顺用力嗅着浓烈的酒味和污秽的气息，不由骂起来：“他妈的，老子去跟鬼子拼命，你们却在这里喝起大酒”他猛丁想起是苏永禄自报奋勇守岗的，他人呢？他想起文卿亲口告诉：“老爷也上岗来了。”那老会长又去了哪里？大顺意识到又有严重的事情发生。金水滩那边已没了动静，鬼子没有追来，大概去攻打县城了。大顺望着县城方向叹口气，便把队员们分做几组，在岗上岗下寻找兆荣父子和那口大钟。
在白龙岗通向金水滩的小路旁边，大顺找到了苏兆荣。他已变得衣衫不整，头上乱发蓬松，手起去仍握着那把随身佩戴的钢刀。他在昏沉中听见大顺等呼唤他的声音，从丛杂的乱草层中挣扎着爬起来，竟放声痛哭着说：“大顺，咱们的大钟被抢走了。”他伸手指点着小路边层林里的一座大坑，“一帮强盗把钟推倒岗下我来时，咱们的人都被骗喝了药酒，我尝了一点，就晕倒了。迷迷糊糊地看见，他们用吊车，把钟吊上卡车，朝县城方向开走了。”
大顺安慰他：“会长，那钟咱们慢慢找，只是咱们的人受了损失。”兆荣的脑子是清醒了许多，吃惊地瞪大眼睛盯住大顺，“三全呢？元辉呢”大顺痛苦地摇头，滴下泪水。在黎明的微光里，兆荣看清他脸上的血迹，感觉到揽住他的那只手臂在颤抖。兆荣脑际迅速闪过一个恐怖的设想：难道永禄勾结强盗抢走大钟？还向敌人告密不然队伍何以中了埋伏？”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