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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议大计苏珊吐豪言（）
宽敞的客厅坐得满满当当，火炉的烟气混杂着旱烟刺鼻的辛辣。灯光迷离，映照着一张张严峻的面孔。在座的除小学校长苏翰文和几户顶尖的财主，另有几个属家人在外为官、做大生意或曾在民团当过头目者，曾做过私塾先生喜谈古论今舞文弄墨的文化人。聂三全的几个徒弟如吴大顺、苏进勇等也应邀参加。这几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壮汉，三全几十个徒弟中的佼佼者。
室内气氛由严峻渐渐舒缓。在兆荣简短讲过黄家集之行的见闻和三兄弟所做决策后，竟顿时变得活跃起来。大家议论纷纷，争相表达见解。
对于联合黄家集、姚家庄，成立黄沙会联合护村，三全和他的几个徒弟最为激进，似乎有些急不可耐，按捺不住了。自然也有不同声音，说出各种困难，譬如要花钱置办刀枪，队员们要吃白面猪肉，也要花钱的；真正打起来，要死人的。不懂文韬武略，怎能打仗？土匪尚难对付，更不用说鬼子。
兆荣听着大家议论，脸上表情平静，内心情绪却时起时伏。他的目光不时瞟向校长苏翰文，但翰文今晚反常，只默默吸烟，一言不赞，嘴角上始终挂着一丝冷笑。这人空有满腹文章，却满脑袋个人仕途财经。兆荣的目光扫过儿子永禄，永禄仍是一脸嬉笑。他的目光停留在未来的女婿黄元辉身上。小伙子嘴巴张一张，或许想说什么，但扫一眼满屋陌生面孔，却又红着脸低下头。
这时门口有人说一声：“我说两句。”声音如银铃般响亮，人随即闪身进来，脸颊灰黑，白毛巾箍着鼓鼓囊囊的头发，披一件羊皮袄，分明是个男子。后面紧跟进个姑娘，一手搭在“小伙子”肩上。兆荣认得，这姑娘是秀婷，前面这人正是珊珊。两人已躲在门外偷听多时了。
原来聂三全去秀婷家找星奎时，秀婷爹娘已睡下。秀婷吹灭油灯，正和珊珊躺在炕上说黑话呢。三全被秀婷几句话打发走了，珊珊却又犹豫了。她想起父亲可能连夜商量黄沙会之事，事关重大，她不只想听听，而且有话要说。秀婷便点上灯，两人穿衣下炕，珊珊却又向秀婷要黑灰抹脸，要毛巾裹住头发，又穿了秀婷爹的一件老羊皮袄。秀婷不解，珊珊嘻嘻笑起：“那个人看我丑，不要我，就合我的心了。”
兆荣又气又喜，未及开口，珊珊已说起来：“大家不能再犹豫，齐心协力，联合起来抵抗土匪，抵抗鬼子，才能过安生日子。星奎哥说‘众志成城’，他这词是从一张抗日海报上看到的，这次八路军周队长也讲，要动员全国的老百姓，日本鬼子就陷入灭顶之灾。这本是共产党的头头毛泽东的话。说得太好了。黄家集和姚家庄的黄沙会成得好，咱们应该学他们，不管穷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人出人”
珊珊说着，人们开始议论，有人大声叫好。兆荣不住地点头，看她停住话头，便说：“说得好。大家不要再犹疑，马上应该行动了。我看翰文抓紧起草个文书，咱们的黄沙会分会如何运作，先拿出个初步方案。三全组织年轻人，白天操练，晚上轮流放哨巡逻。还要及时掌握胖娃娃的动向，向黄家集和姚家庄的黄沙会求援”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汉子进来，低低向三全说什么。三全一愣，忙走近兆荣报告：“李峻岚的队伍已经进驻小孙庄。”
兆荣吃一惊：“他动作好快！”
第一百三十八章 布村防兆荣训劣子（）
当下苏兆荣令三全连夜组织力量，加强夜间巡逻警戒；在座诸位立即回家，准备捐款捐粮，并强调各户私有枪支弹药立即上交，统一安排使用。
兆荣回身看着元辉，无奈地说：“贤侄辛苦一下，乘夜回黄家集或许更安全些，再说这里的新情况，须早些向你父亲报告。我派人送你。”元辉即起身告辞，说无须陪送，独自夜行没有问题。兆荣到底不放心。当场有吴大顺应声愿去，便和元辉一道出发。元辉走出客厅时故意放慢脚步，向站在门旁的珊珊望一眼。没人向他介绍这个男人打扮得的姑娘，他却隐约猜到，只是情况紧急，且珊珊故意侧着身子，并不正眼看他，元辉只好遗憾地离去。
兆荣看着倚门而立无动于衷的女儿，轻轻叹口气。正想说什么，苏翰文过来了。
“村长，你交给我的差事，我干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翰文习惯地抽动鼻孔，语气平静面无表情。
“哦，怎么回事？”兆荣诧异。他一向尊重这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尽管厌恶他为人的酸啬和高傲。今晚商讨中，翰文一改通常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反而一语不发，使兆荣想到上次议事对的几句揶揄，或许伤害了他的自尊，便特意将起草筹建黄沙会方案一事交付他，以彰显对他的器重。想不到，翰文居然请辞了。
“我就要走了。”
“去哪儿？是另有高就吧？”
“不错。我岳父为我在县政府谋到一份官职——教育局的科长。催促我马上报到。”
兆荣默默点头。他知道苏翰文的岳父、县商会会长闫玉堂，传闻县长高明智带民团南逃，这人却跑到德州通过朋友向日本人送礼了。心里说：“走就走吧。”
翰文向兆荣深施一礼说：“让村长为难了。”然后转身走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翰文刚迈出门槛，听珊珊在身后大声说：“爹，这方案我来做。”又听秀婷说：“村长，成立黄沙会，我报名。我带着女人烧水做饭。让我去打仗，我也敢。”
兆荣笑笑：“秀婷出嫁了，星奎来接你，就该回婆家了。”
秀婷说：“星奎看他老师去了，等回来，也要来我家。我兄弟成军”她几乎说出成军“参加八路军”，忽觉珊珊拉她衣角，才改口说，“他，出门做生意了。”
兆荣不无遗憾：“世道荒乱，做什么生意？可惜，少了一员虎将！”随即说，“星奎更是个人才欢迎你们小两口。”
苏兆荣带儿子永禄去寨门巡察。他要爬上围墙，亲自察看警戒巡逻的安排，特别要看看小孙庄的动静。永禄跟在身后，兆荣不失时机地训导：“男子汉当为大丈夫，生于乱世，更应该有些英雄气概，不能委委琐琐，更不能好逸恶劳，吃喝玩赌，贪恋女色”永禄忽然问：“爹，我姐啥时过门？”兆荣诧异：“你也关心你姐的婚事？”永禄说：“你说过的，姐姐出嫁之后，就给我娶亲。我好想安慧。”兆荣听了竟有些哭笑不得，重重叹口气：“最近和胖娃娃打仗，你岳父会来的你要让他看你像个男人哟！”
在南寨门围墙上，兆荣遇到聂三全。三全一身戎装，背插砍刀腰挎盒子枪，正逐个哨位巡查。三全向兆荣报告，已组织起四十多个年轻人日夜警戒，但像样的武器不多，只收起十几支汉阳造，听说峻岚已有一百多人的队伍，快枪就有几十杆。兆荣没有吭声，站在围墙上向小孙庄方向眺望。今夜天晴月明，看得见小孙庄街巷里灯光闪烁，时有人影晃动和粗野的叫嚷。三全说，李峻岚今天刚进小孙庄，恐怕过不几天，就要对咱们下手了。兆荣点头：“卧榻之侧岂容虎狼酣睡。可惜原来在龙虎岗伏击的方案落空了，我想，乘其立足不稳，攻下小孙庄。”
两人正说话，忽见苏进勇急急赶来，身后两个后生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人。进勇高兴地向兆荣和三全报告：“抓到一个奸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瘸子报信遭残害（）
兆荣未及开口，那人已扑通跪下，连声分辨：“苏村长，二爷，我不是奸细，我是来向您报信的。咱们邻村，我认识您，知道您老仁慈宽厚，我来向您求救的。”兆荣让他起来说话，又问进勇怎把他打瘸了。进勇说这人是孙庄人，外号三瘸子，在西寨门口抓到他。这人吃力地爬起来，说他是孙庄孙二员外的堂弟，土匪傍黑天进村，足有二百多人，强迫家家送白膜，孙二员外被封为村长，他杀了两头肥猪犒赏土匪，还硬派去五六个姑娘，陪那几个头头。说着这人哭泣起来：“那个叫马囝的副司令，听说孙二员外的闺女长得好，要强占她当老婆，孙二员外把闺女藏起来，却推说到我家串门了，马囝带人闯到我家，抓走我那丫头她才十六岁啊！我这腿脚本来不好，又让他们打成这样，老婆气得哭天抹泪只想寻死，今后这日子没法过了。”随即又趴下磕头，求兆荣设法救人，“俺村小，容不下这帮土匪，他们必定是冲您们来的。您们村大人多，有黄沙会帮助，一定能打败这些土匪，还是先下手为强，你们进攻，我们村除孙二员外，都会做内应的。”
苏兆荣让进勇马上为这人松绑，安排吃饭，然后送他回去。又吩咐三全：“事不宜迟。你连夜赶往姚家庄，向姚三爷详细介绍情况，请他率黄沙会立即出动，攻打小孙庄。”三全略一迟疑，兆荣补充说：“龙虎岗伏击是金廷三弟提议的方案，现在情况有变，应让他了解。再说，他处事更果断，黄家集钟奇兄处，已有大顺和元辉去了。”三全随即要走，兆荣说：“等等，须找个得力之人陪你去。”回身看一眼一直跟在身边的永禄。永禄明白父亲的意思，心里蓦然想起这是见未婚妻安慧的好机会，便不等父亲开口，自报奋勇随师父前往。兆荣当即点头应允。
苏兆荣逐寨门巡查，回到自家堂屋时，已是明月西斜，雄鸡纷叫。卧房清冷寂静，兆荣扫一眼墙上，西洋挂钟正打过四下，一旁镶着金边的檀木相框里，夫人雍容端庄的面孔挂着微笑。这是三年前他与夫人的合影，也是这位贤良女人留下的唯一的照片。一丝凄凉之感掠过兆荣心头。但他没顾得多想，他觉得累了，便和衣倒在炕上。有个女人轻手轻脚走进来，给他盖上被子，掖好被角，倒杯热水放在枕边。兆荣知道，是女仆金菊。这个寡居多年的年轻女人在苏家已三年多，她的贤淑和善良与过世的妻子郭氏极相似。郭氏去世近一年，兆荣尚未考虑续娶，有人曾建议他纳下金菊，但兆荣未置可否。他何尝不喜欢这女人，年方三十，姿容气质都好，只是他发现一个秘密：这女人另有所爱，男人正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护院聂三全。三全虽是粗人，但直率坦诚，忠诚可靠，近年来兵荒马乱，三全鞍前马后辛苦操劳，忠心可嘉。兆荣便有意成全这对苦命的鳏寡人。这会儿想起三全带着永禄或已赶到姚家庄，于是又朦胧想起：“选个吉日，亲自做媒，让三全和金菊圆了房”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兆荣从沉睡中惊醒，见女儿珊珊坐在面前的炕沿上，一旁站着全副武装的苏进勇。珊珊说：“爹，进勇来报告，胖娃娃带人攻打西寨门。”兆荣忽地坐起。进勇忙近前：“村长，他们杀了昨晚报信的三瘸子，挑着他的脑袋来闹事，说找您有话说看我们寨门紧闭，就要强攻了。”兆荣吃惊地变勒脸色：“残忍，一群恶魔！”果断地挥手，“决不能放他们进来。”
第一百四十章 苏官寨同心御强伲ǎ�
苏进勇答应着匆匆去了。珊珊劝慰说：“爹，您别着急，先吃点饭。”金菊进来，端来稀饭馒头，兆荣拿起馒头啃着。珊珊又掏出张黄表纸，“组建黄沙会的方案，须您过目，我想尽快张贴公布，让符合条件者报名，还要安排收敛捐款和粮食，这要稳妥的人办。”兆荣接过，边吃便看，连连点头，说：“好，就让秀婷帮你办吧。”珊珊说：“秀婷带人给巡逻队员们做饭呢。您不用管，我有办法。”兆荣放下半个馒头不再吃，起身走到床头的柜子前，从里面摸出一只手枪带在身上。珊珊说：“爹，我也要枪，我和秀婷，每人发一支手枪吧。”兆荣苦笑说：“枪支、兵器都差不少呢给你俩每人一把匕首，作防身之用吧。”又取出两把带紫皮刀鞘的匕首。珊珊接过随即拔出看看，见青光闪烁，不只打制精美，且锋刃锐利，便兴奋地揣进怀里，笑说：“我也有武器了，看谁敢欺负我！爹还欠我一只手枪哟，等退了匪兵，我也要跟三全叔学武功练枪法。”兆荣高兴地点头答应。
苏兆荣赶到西寨门。村外，匪徒们正准备发起攻击。一匹青鬃马上坐个肥壮汉子，身披翻毛皮袄，浓眉环眼，阔嘴巴高鼻梁，正指手画脚向匪兵下达指令。他就是李峻岚。旁边白马上穿一身绿军装的瘦子，是李匪的军师、被称作参谋长的任成芳。
李峻岚的队伍近来急速膨胀。他倚仗凶残横蛮和手下一帮亡命匪徒，以提供保护为名，在一些村庄强行收缴枪支聚敛钱财，接连得手，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