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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淳冬虎着眼睛问:“那你以为,是我在骗你?”万
重摇头:“纪大哥也一定不会骗我,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不如我们去衙门,义父如今就在衙门,咱们当面说清楚,将三年前的事明明白白的讲出来,可好?”
纪淳冬受不了了,长手一伸,直接把万重从柳蔚背后薅出来。
柳蔚这回没拦,让纪淳冬想怎么打怎么打。
又挨了一顿揍,这回结束,万重脸上已经没一个地方是能看的了,他下意识的又往柳蔚背后走。柳
蔚理都不想理他,挪到旁边,凉飕飕的瞥他。
万重看看纪淳冬,再看看柳蔚,觉得所有人都不理解他。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这话说的就是万重。
柳蔚歪着头问他:“你是真心认为,万家都是好人吗?”
万重捂着肿胀的脸颊,口齿不清的说:“他们,对我,对我很好。”“
怎么个好法?”
万重想了想,垂着眼睛说:“把我,当,当家人……”
“当?”柳蔚啧了一声:“你是几岁被万立收养的?”
万重愣了愣,而后摇头,那时候他太小,根本不记事,反正有记忆以来,他就一直是万家的小少爷了。“
纪大人。”柳蔚看向纪淳冬:“若你收养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婴,你会在他懂事后,告诉他你不是他的生父吗?”纪
淳冬愣了下,而后粗着嗓子道:“若他不提,我一辈子也不说。”柳
蔚又看向万重,耸了耸肩:“正常人都会这样,一时心善,收养了一个还不记事的孩子,那对这孩子最好的方式,就是告诉他,他不是孤儿,他有父亲有母亲,他有一个健康的家庭,他不是别人不要的孩子,你当时那么小,却小小年纪就知道了自己是被人收养的,为什么,因为你身边的人都在给你灌输一个概念,说你不是万家的亲子,说你是别人的孩子,说万立是你的义父,万茹雪是你的义姐,说你和他们不平等,你是万家的小主子,但你更像一个高级下人,一个通过万家人的施舍,才能成长的傀儡。”万
重眼瞳渐渐失真,半晌他咽了咽唾沫,死命的摇头:“没有,没有,不是这样的……”柳
蔚轻轻的叹了口气:“万大人,你不是小孩子,你是个成年人,你应该有自己的思维,自己的判断,你扪心自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好好想想,你的义父是怎么对你的,又是怎么对万茹雪的?你不满十岁就被送入兵营,吃苦遭罪,你再看看你姐姐,锦衣玉食,美男环绕,你们说孙桐瞒着万茹雪出去鬼混,那是不忠,那万茹雪呢?她的男宠又有多少?甚至她与孙桐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孙桐的种,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万
重脸上慢慢变白,拳头紧紧的攥着。柳
蔚不想逼他,沉着脸道:“你先走吧,回去好好想想。”
万重没有应声,只是抬头又看了纪淳冬一眼,然后转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万
重一走,纪淳冬的火气可算消干净了,他板着脸道:“与他说这么多做什么,他要是想得明白,倪南天也不会枉死。”柳
蔚现在对这位稍有些野蛮粗俗的纪大人很有好感,她抬头问:“纪大人能再说说吗?关于三年前的事,还有李老爹和玉儿。”
纪淳冬现在对柳蔚也没之前那么防备,大概觉得她明白事理,又与自己目的一致,便不介意将三年前的事和盘托出。他
先说的,就是离开亭江州前,与倪南天谈心的那次。“
官银失窃,我的确早便知晓,万立雇佣的一票海贼里,有个是我幼时的兄弟,他特地来找过我,问我何时离开,其实当时,我已收到了皇上密信,要求我立刻启程,赶赴原州任职,那任职信来的又急又快,后来想想,那三百万两‘遗失’的税款,应当有一部分,是皇上要用。”
这个说法是柳蔚意想不到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纪大人你与万立串通,因为万重说你从御前下放,目的是组建私兵,既然是组兵,自然需花钱。”纪
淳冬冷笑一声,语气阴阳怪气:“若是有这笔钱,还用组了五年,还没组好?”
柳蔚噎了一下,又问:“纪大人是御前之人,那你可知晓,皇上为何这般爱钱?”
纪淳冬看了她一会儿,抿着唇没有吭声。柳
蔚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转了话音:“那若三百万两都落入了皇上口袋,万立岂非有了免死金牌?”“
未必。”纪淳冬抬了抬眼:“三百万两是公家的账,那回的官银失窃,的确是万立一手包办,数千万两税款运往京城,中途遇劫,损失三百万,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则暗地里,遗失的应当是五百万两。”
柳蔚眯了眯眼:“那两百万……”“
被万立中饱私囊了。”说到这里,纪淳冬又看向柳蔚:“你可知那两百万两,被藏在了哪儿?”柳
蔚心里转了一圈儿,思索起来,半晌又摇头。纪
淳冬说:“万茹雪身上,那两百万两,在三年时间内,被陆陆续续融进了万茹雪的嫁妆单子。”柳
蔚皱了皱眉:“万茹雪已经嫁人,所以这笔钱,算在了孙家头上,不在万家身上,因此庄大人怎么找,都找不到!”纪
淳冬点头:“鼠辈伎俩,却的确能瞒天过海。”
第1370章 我不杀伯仁 伯仁却因我而死()
柳蔚又道:“那若能查出另外两百万两的下落,万立此番,将必死无疑?”纪
淳冬摇头:“若真有这么简单,万立早便倒了,还能留到现在?”
柳蔚皱了皱眉:“那大人的意思……”
“这便是我后面要说的。”
那次官银失窃,纪淳冬临走前提醒了倪南天,实则一开始,他们都没料到,万立的目的竟不仅仅是替皇上敛财,他还想利用这个机会,一箭双雕,顺道除了倪南天。
直到倪南天死亡的消息传到原州,纪淳冬才知事态严重。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倪南天当初也算一名将,却因得罪皇上,被下放成个地方督令,皇上对他本就心怀不满,万立又思忖着提拔万重,二人自然都不希望倪南天这个眼中钉坏事。
倪南天的死,皇上必然是知道的,他是什么态度不说,但万立并未受责,这便说明,这件事他默认了,也同意了。
纪淳冬大可从倪南天的死上大做文章,将万立拉下水,但若皇上一开始就表明了默许,这计便不可能成功。也
正是因为如此,纪淳冬必须用更为迂回的方式替倪南天报仇。万
立是个老匹夫,老油条,老混蛋,为官一辈子,又简在帝心,根本无从下手,可他身边的人,却不像他那么老谋深算,纪淳冬打听到他的女儿,一个堂堂府尹千金,竟然下嫁给一户县城乡绅之家,猜测这里面或许别有隐情,纪淳冬便打听起了万茹雪。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才知这位千金小姐的所作所为,可真是罄竹难书,打骂下人,耀武扬威,任性狂妄,草菅人命,真是坏到骨子里了。纪
淳冬当即便决定要从万茹雪下手,万茹雪这么多把柄,随便抓一个,便能让万立吃不了兜着走。他
那时还是自信满满,认为自己已经抓到了万立的痛脚,谁知,他低估了“官官相护”四个字的真正威力。一
夕之间,万茹雪所作的恶事,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全部抚平了。等
到纪淳冬再去找证据时,被万茹雪所害的人家们,众口一词的表示,他们根本不知道谁是万茹雪,也没被她欺凌过。
那时的情况,和现在的孙家尤其相似。可
偏偏,就是有人一手遮天的掩盖了事实真相。纪
淳冬很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才查到红粉的案子上。那
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时间长的,足矣让万家掉以轻心,纪淳冬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连夜赶到西进县,几乎卑微的求见了家居黑水村的李老爹。
他那时想的很简单,李老爹是红粉案件的目击者,只有他能证明,红粉是被万茹雪亲手杀害,所以他希望李老爹能帮他,揭发万茹雪,扳倒万立,还枉死的倪南天一个公道。
可李老爹不同意,他一个鳏夫,带着唯一的女儿,平淡且安静的生活着,他不想因为当年的事给自家找什么麻烦,他拒绝了纪淳冬,淳朴的农户,压根不想把自己搅入他人权力交战的浑水中。之
后纪淳冬放弃了,带着无尽的失望离开西进县,其实他想过之后再回去求求李老爹,但原州离白山洲并不近,他若频繁前往,很容易落入某些人的眼睛。
所以这三年来,他没再来过西进县,可他写了信,每个月都写了信,一直在往李老爹家寄。只
是,从未收到过回信罢了。三
年后久违的再次踏入这片土地,纪淳冬是想亲自再去见见李老爹的,可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原来李老爹在三年前,在他刚离开后,就出了事,更没想到李玉儿,也成了现在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话
说到后面的时候,纪淳冬一个挺大的老爷们,眼眶都红了。他
咬牙切齿:“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李老爹很无辜,七年前的事,连万家都没再去追究,偏偏是我,是我的出现,把那桩旧案翻开,害得李老爹他……”柳
蔚沉默的看着他,知道他这些话说得都没错,纪淳冬的确间接害死了人,但真正杀人灭口的万家人,才是罪魁祸首,不可原谅。
三年前的事,说到这里基本已经结束。纪
淳冬这次跟着来西进县,一是为了再见李老爹,二是为了见证万立落网。可
现在,柳蔚不得不无可奈何的告诉他,万立或许没那么容易落网,一来有皇上支持,他现今还高枕无忧,二来他们从万茹雪这里找到的漏洞,没办法直接挂扣在万立身上。
纪淳冬听完又怒了:“万茹雪是万立的女儿,她做的恶事,自然需万立负责,上梁不正下梁歪,没有万立替她擦屁股,她能这么多年一直耀武扬威?”
柳蔚稍稍垂了下眸:“你没见过万茹雪,她如今被还押大牢,却呆得很是自得。”纪
淳冬眉头皱的死紧。
柳蔚道:“别说现在我们还没决定性证据,证明万茹雪杀人,就算真的证明了,她落罪了,我敢保证,所有的事,她都会一力承担。”
纪淳冬气的拍桌子:“她承担什么?她一介女流,有人相信她能单独杀人?还有,死了人就这么算了?没有她爹在后面包庇遮掩,她能一直逍遥自在?反正,我不管她要承担什么,总之,只要证明她杀了人,那就证明,万立也跟着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可
偏偏这个结果还有很多阻隔卡在中间。柳
蔚耐着性子,继续跟纪淳冬解释,解释这里头的微妙关系,解释万茹雪与万立之间的联系,其实这些道理纪淳冬也知道,若没有见到现在的李玉儿,他也会耐着脾气,慢慢的见证万立衰败的过程,可因为李玉儿,他现在变冲动了,新仇加旧恨,他现在反倒成了第一个希望万立早点死的人。柳
蔚又讲了很多,纪淳冬听着就不想听了,直到柳蔚提了一句:“汝降王已答应帮忙。”纪
淳冬才抬起头,猛地看向她。
柳蔚对他笑了笑:“尽管等着小王爷那边的消息吧,他可顶着大作用呢。”
第1371章 走到哪儿被人嫌弃到哪儿()
另一边。阴
暗的牢房里,万茹雪枯坐一角,她的眼睛看着门栏外,视线始终注视着不远处巡逻的狱卒。待
到那名狱卒故意从东边走到西边,拐弯进了另一间大牢房,她才起身,步到了门前,对着自己正对面的牢房,小声唤了一句:“东西呢?”
万茹雪对面的牢房住了一个人,是一个时辰前才进的,说是男牢房已满。
只见万茹雪那句话说完,一个时辰前进牢的中年男子便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封折叠成小方块的信件,准确无误的丢进万茹雪的牢室。万
茹雪捡起来,借着天窗露下的微光,看清了信上的内容。
看完后,她又将信纸揉成一团,塞入口中,艰难的咽了下去。对
面牢室中,那个中年男子出声道:“大人的意思是,或许会委屈委屈小姐。”万
茹雪看向他,一贯骄纵妄为的她,此刻十分平静:“无事,爹爹会救我的。”中
年男子松了口气:“大人还说,秦大人已经抵达西进县,今个儿便会来见小姐您。”
万茹雪眼睛徒然变亮,手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