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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娅婷行色匆匆地跑进了办公大楼,在曙光的映照下,留着板寸、穿着军装的她身上流露出了一种普通女姓很难有的阳刚美,这种美不会让人浮想联翩,但是却会让人心生敬意。
陈凤喜的脸色随着刘娅婷的消失而慢慢沉了下去,如果说,真因为他的私人恩怨而导致那些奋斗在缉毒一线的公安干警受到处分的话,那么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办法心安。
“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此时此刻,如何让这些拿命在拼的缉毒警察不受到牵连,成为了陈凤喜思考的重点。至于那董大山,陈凤喜相信,这次他插翅也难飞了!
陈凤喜怀揣着一肚子的自责来到了县招待所,与昨天那个冷清的招待所比起来,今天的招待所显得过于热闹,挂着市、省牌照的公安车辆都已经占满了停车厂的车位,行色匆匆的警察随处可见,打电话骂娘的警察也不在少数,不过更多的是那种一脸忐忑的便衣警察。
在车里愣了半天,陈凤喜才面色沉重地上了楼。
“凤喜,你没事吧?”
沈墨文一看到陈凤喜,就关心地询问起来。
“没事。沈平哥呢?”陈凤喜见到沈平没有在屋子里的时候,不由就问了起来。
沈墨文不假思索地说道:“刘小姐把他送到青云了,我不放心你,就没去。凤喜,老师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陈凤喜摇了摇头:“麻烦?没有。就算有,也是我自找的,跟您没有关系。”
“铃铃铃……”
陈凤喜刚刚进屋,房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墨文紧忙跑了过去接起了电话:“你好,请问是哪位?哦,刘小姐啊。在,凤喜在这里,你等等啊!”
一听到刘小姐,陈凤喜就走到了电话旁边,将电话递给陈凤喜之后,沈墨文十分识趣地走进了洗手间。
“怎么了?”
“雷子的嘴已经被撬开了,买凶杀你的人是马鹏。”
“嗯,猜到了。”
“估计接下来的事情你肯定猜不到,马鹏刚刚因为持枪拘捕,被康县武警打死了!”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雷子的嘴刚刚才被撬开,省厅和市局根本没有下达对他抓捕的命令。县武装部长和参于抓捕的武警已经在被带回来的路上了。有进一步的消息,我再通知你吧。”
“唰!”
听到抓捕马鹏的人是宋长江的时候,陈凤喜的眼前就是一亮。
他不由自主就想起了昨天晚上放自己走的那个小交警说过的那句话:“是马局长下达的命令让我们放你走的!”
当时陈凤喜没有在意,现在想想,这句话分明就是那个交警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陈凤喜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这个董大山是要把屎盆子扣到马鹏身上啊!”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刘娅婷茫然地叫道。
“没什么,我知道了,有什么消息,你再通知我吧。还有,你自己注意着点,别太拼命!”
“哦……”
刘娅婷一脸疑惑地挂断了电话,已经习惯了陈凤喜的刻薄的她,愣不丁听到陈凤喜关心的话语时还真心有些适应不了。
“打完了。”沈墨文面色平静地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嗯。”陈凤喜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抬头看着沈墨文说道:“老师,昨天晚上县长董大山和县公安局局长马鹏的儿子都因为贩毒而被抓了。刚刚马鹏也因为拘捕被打死了。”
沈墨文先是一愣,而后便是神情凝重地拉着陈凤喜坐了下去:“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不过现在看来,这个马鹏,是被人推出来当替死鬼了。凤喜,不管怎么样,就此结束吧。‘君子弃瑕以拔才,壮士断腕以全质’这句话用在这件事上虽然有些不太贴切,不过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断然不是什么善辈!”
陈凤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您说得没错。看来,是我小瞧这个董大山了。本以为他的狗急跳墙是对我痛下杀手,没想到他竟然是把自己的亲信推了出来替他去死!”
“梆梆梆!”
敲门声打断了师生二人的对话,沈墨文刚欲起身开门,陈凤喜就抢他一步地走至了门前。
打开门见到门外人竟然是那董大山的时候,陈凤喜的眉头不由就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董大山微笑着说道:“我来是代表董超向沈老师陪礼道歉的!”
陈凤喜不冷不热地说道:“这个时候来道歉,不觉着晚吗?”
“董县长来了,快快请进,快快请进!”沈墨文见陈凤喜对董大山的态度有些火药味儿十足,连忙起身把陈凤喜拨开将董大山请进了屋中。
“董县长,快快请坐!”沈墨文客气地说道。
董大山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坐就不必了,我来这里一是为我儿子对您所做的一切表示我真诚的歉意。二就是想问问陈医生,现在这个结果,他还满意吗?”
第088章 猪,要养肥了再杀()
仇人相见,本应分外眼红,但是陈凤喜与董大山两人的眼都没有红,反倒是递给了彼此一个欣赏的微笑,大有相逢一笑泯恩仇之意。
陈凤喜欠了欠身子给董大山让出了条路,客气地说道:“董县长,请坐吧。”
董大山平静地向沈墨文点头示过意后,这才端正地坐到了沙发上。
“你坐下和董县长慢慢好好说,我下去打点开水!”
陈凤喜还没有来得急告诉沈墨文屋里就有饮水机,沈墨文就已经夺门而出。
董大山由衷地感叹道:“能够遇到这样的老师,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陈凤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的确,这是上天对我为数不多的眷顾之一。”
董大山由衷地感叹道:“上天对陈医生的眷顾可不仅仅如此,以陈医生的手段和人脉,当一个医生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你能从政,定能够平步青云直到九天!”
陈凤喜挑眉笑道:“怎么,董县长想要拿当官来诱惑我?”
董大山收起了机械的笑容,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苦笑,声音亦是充满苦涩地说道:“陈医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说命运就是这么不公平,一心想做点实事的人,却是没有办法得到别人的支持与拥护,而像陈医生这样拥有这两样东西的人,却又是一心想当一只闲云野鹤。”
陈凤喜好奇地问道:“听董县长的意思,似乎您有很大的抱负啊!”
董大山苦声道:“抱负说不上,只不过是一点想法而已。不知道陈医生,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想法?”
陈凤喜不假思索地说道:“洗耳恭听!”
董大山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是在农村比较常见的两块五毛钱一包的软哈德门,从那有些压瘪的包装就不难看出,这并不是董大山为了在陈凤喜面前装腔作势而买的烟。
董大山从中抽出一根点燃之后,便是连烟带火放到了陈凤喜的眼前。
上烟是门学问,如果你的烟特别好,那么可以直接送到别人的嘴前。如果你的烟比较次,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把烟放到对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前者,算是上烟。而后者,则算是敬烟。陈凤喜早就料到董大山会放低姿态,但是没有想到他会拉的这么低。
陈凤喜并没有伸手拾烟,而是认真观察着董大山。
从一个人夹烟的方式和抽烟的频率,就能判断出他的身份、地位以及性格。董大山不仅抽着与自己地位不符的烟,而且还有与自己身份不符的方式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如同那在田间歇息的农民一样,大口大口地嗫吸着,几口下去,烟就有点见底了。
直将烟抽到了过滤嘴处,董大山才将其掐灭在了烟灰缸里,一边使劲捻着烟屁股一边精神恍惚地说道:“我是1960年出生的,那一年的齐鲁大地,特别是农村,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女人生完孩子得补,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让孩子有饭吃。可是那会儿别说是营养品了,就连找口吃的,都比登天还难。可是我爹当天晚上,却是拿回来了两斤肉……”
董大山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很快就已经激动到了无法继续再说下去的地步。
“在现代史上,民主国家从未发生过大饥荒,而发生大饥荒的地方,没有一次是因为粮食不足。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再提它,除了给人添堵之外没有其它用处。”陈凤喜面色平静地将纸巾推到了董大山的面前。
董大山抽出纸来擦了擦眼泪,使劲做了个深呼吸后继续说道:“这人越上岁数,越容易回想以前的事儿,越想心里头就越恨,越恨就越觉着自己得做点什么,想来想去,我还是觉着我应该当官,因为只有当官,我才能带着相亲们致富!为了这个年头,我成了镇上唯一一个上完高中的人!那个年头,高中文凭已经是个很了不得的敲门砖了,天真的我以为有了这文凭,我就算不在镇里头上班,也能到村委上班了吧?谁能想到,到最后我能进了生产队,而且还是因为我妹妹嫁给了生产队长的傻侄子,我才得到了那份体面的工作!我不想靠牺牲我姐的幸福来成就自己,可是我爹、我哥、我娘、我姐甚至连我两个弟弟都在劝我,没办法,我只能是咬着牙到生产队上班。我参加工作的第三年,我爹就去世了,临死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大字不识几个的我爹,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你不觉着惊讶吗?”
何止是惊讶,简直是不可思议。
在那个年代,能说出这种话来,除了书香门弟就是文人墨客,一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那会儿我就知道了,当官,不光是我自己的愿望,也是我们全家人的愿望。我想当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家人想让我当官,也不是为了让我光祖耀祖,而是为了让我能够带着我们村的人致富,让他们不用再因为吃不上饭、看不起病而犯愁!给我爹守了一年的孝之后,我就开始想办法往上爬。像我那种家庭,想要往上爬,唯一的办法就是放下尊严!尊严,人人都应该有的东西,可是我好像从来就不曾拥有过,所以谈不上放弃,只能说是不再惦记。”董大山的脸上露出了自嘲地笑容,这是一种可以用鄙视来形容的自嘲,很难想象,接下来他要说的会是什么。
董大山神情落寞地点燃了一根烟,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不光放弃了做人的尊严,我连我们董家的脸都丢净了。为了能当官,我捡了一支破鞋!你能体会那种在自己的床上能闻到别的男人味道的感觉吗?你永远体会不到!”
猜到了结果,但是没有猜到过程,尽管陈凤喜已经怀疑董超不是董大山的亲儿子,但是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不可思议,这种事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每每想到我爹临终前的话,我就不会感到窝囊。每次想到我娘一辈子没再吃过肉,我就不会生气。不光是我,我哥、我姐、我弟、我妹都是和我一样,为了这句话而忍气吞声的活着。为了一个官字,我们一家老小都是如履薄冰的活着。你说,如果我不当好这个官的话,对得起谁?”
陈凤喜眉头微微一皱,怀疑地问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在当官之后不好好为民做主,反倒是让你的儿子欺凌百姓,让你的人贪赃枉法?”
董大山面色平静地看着陈凤喜,不急不慢地说道:“像陈医生你这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人,自然不会明白我这种想要什么都没有的人的处境。从结婚那天起我就知道,如果想要上位,我就得利用身边的一切,得把所有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但是,无论我个人多么努力,我的人脉、我的关系也仅仅只是能够勉强维持住我现在的位子而已。知道当官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陈凤喜知道答案,但是他并没有说话,因为他发觉,自己现在已经开始有点欣赏这个董大山了。
董大山神情凝重地说道:“是目标,明确的、坚定的目标!如若不然,下场就会和马鹏一样,沦为棋子!我的关系,仅仅只够把我维持在县长这个位子上,所以我必须得想办法引起上头的注意。想来真是可笑,你知道一个当权者最喜欢什么样的手下吗?他们不喜欢事非多的廉官,他们更喜欢慈母多败儿的贪官!马鹏在我眼里,就是一头猪,我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他,等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