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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日张辽斩杀千数乱军和恶徒无赖之事,令李儒很是震惊。因为他一直认为张辽的心性和手段过于仁慈,但那一事张辽却一下子斩杀千数人,安定雒阳乱局,杀千数人而避免数万人甚至更多的伤亡,这是何等的果断,比之董卓因放纵私愤和性情而杀人何止强出百倍!
张辽将雒阳之事交给李儒、高顺、张郃和司马防一众官吏,自己带了一百亲兵,加上史阿的一百多游侠,快马加鞭,很快赶上了朝臣家眷和太学生的大队伍。
太学生倒是很热心,不少人已经与家眷队伍融为一体,帮助他们搬运东西,倒让张辽心中暗赞,这些儒家学子果然品性不差。
不过那些家眷和太学生看到张辽,都是躲开眼神,避之如蛇蝎。
张辽对此也没太多在意,他只是护送这些家眷不要除了变故而已,这些家眷也没有几个省油的灯,拉开距离可能威慑力更强一些。
他们速度快,一路超着队伍,看着一车车金钱和粮食,与此前迁徙的百姓何止天壤之别,张辽心中暗叹,将行至队伍前段时,他眼睛一亮,看到十多辆车拉的不是金钱,也不是粮食,而是书籍。
不过这户人家壮丁不多,没有牛,只有三匹马,车辆行进很是费力。虽然有十多个太学生帮忙,但大学生毕竟气力不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爬到一个坡段,车辆行进更艰难了,更有一辆车滑进了路坑里,怎么也推不出来。
张辽也是爱书之人,见状便下了马,招呼几个游侠和亲卫帮着他们推车。
那些家眷和太学生看到张辽一行,也不由吃了一惊,待看到张辽命人帮忙推车,又松了口气。
“多谢将军。”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和蔼老者忙过来向张辽道谢,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老朽蔡谷,却不好劳将军屈尊……”
“无妨,老先生,不要耽搁了时辰。”张辽笑了笑,拉起那辆落在坑里的车,一用力,那车便出了坑,咕噜轱辘急速上坡。
“将军好大的力气。”蔡谷不由赞道。
这时,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叔父,阿扶额头很烫,要尽快找医师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停留()
听到这个优美悦耳的声音,张辽下意识的就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俊逸清雅的年轻文士轻步走来,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焦虑之色。
张辽一怔,又下意识的看向他的颈间,果然是修长洁白,没有喉结,再看他走路步履盈盈,身姿窈窕,分明是个女子,只是扮作男装而已。
好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张辽暗赞一声,看到这女子神色焦急,便转看女子身后,又见一个神色焦虑憔悴的妇人紧紧搂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那少年面色潮红,眼睛无神,走路摇摇晃晃,显然是生了病。
蔡谷见状,急忙赶了过去,唤了两声:“阿扶,阿扶。”
那少年抬头看了看蔡谷,咳了两声,有气无力的应了声:“阿翁,孩儿好难受……好冷,咳咳。”
那个女子忙取过一件厚厚的衣服给少年披上,看向蔡谷:“叔父,阿扶耽搁不得,要赶紧找医师。”
蔡谷面容惨淡,连连顿足:“这番情形,可去哪里找医师啊?”如今他们在迁徙途中,一旦生病,很可能就是性命之危,蔡谷心中有些绝望。
一旁帮忙的几个太学生见状,都是面色微变,一个太学生忙道:“可派人去询问迁徙的人群中有无医师。”两个太学生忙道:“在下去寻医师。”
“去找医护队。”张辽吩咐了身边一个亲卫,朝少年走了过去。看到这个生病的少年,他不由想起自己幼时被葛老道救治收养之事。
蔡谷见张辽过来,有些吃惊,忙道:“将军……你小心些。”
“无妨,我来看看。”张辽温和的笑了笑,这蔡谷倒是个淳善之人。
他知道蔡谷的意思,怕自己被染上病。这个时代的伤寒病极为厉害,应该是说这个时代的人难以分清寻常感冒和肺炎等发热传染病,一律当作伤寒来看待,以同一种方式诊治,所以很多病都耽误了,死于伤寒的人极多,可谓闻伤寒而色变。
所以那些太学生虽然很热心,想着帮忙,但都不敢靠近,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蔡谷看张辽沉着的神情,不由一喜:“将军莫非懂医术?”
那妇人和女子也看了过来,露出期待的神情。
“看过医师诊断行医,有些经验。”张辽笑了笑,将他少年放到一辆载书的车上,神情淡定的给那少年把脉。
其实他虽然看过左慈诊病,但哪会把脉,只不过是做个样子,免得蔡谷一家人看出他是个门外汉,他的主要诊治方法不是把脉,还是后世常规的询问方法,先看了看少年的嗓子,询问了一些情况,听了听他的呼吸,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这少年嗓子红肿干涩,身体发烧,呼吸却没什么浊音,咳痰也没什么异样,应该只是寻常的感冒。
还好不是传染类的病,否则这西行不知要死多少人,自古以来迁徙和战争最怕传染病,也就是时人所说的瘟疫,一个不慎,就是数十上百万的死亡。
蔡谷等人其实也不相信张辽会看病,毕竟太年轻了,还是个打仗的将军,但他们此时不放过任何一丝希望,而张辽一些看似很在行的询问也让他们更多了些期待,都紧张的看着张辽。
张辽给少年看了后,迎上几人的目光,笑道:“当是无妨,只是寻常小病,退了烧便行,喝点姜汤和萝卜汤,能好的快些。”
“果真?”蔡谷和那妇人大喜,声音也颤抖了。
那绝色女子的目光也激动的看向张辽,忙吩咐身边一个丫头:“绿绮,快去取生姜来。”
张辽笑道:“我在迁徙途中配有医护队,刚才已经着亲卫去找医师,你们要不放心,一会医师来了再诊治一番。”
“啊?”蔡谷听闻还有医师,不由更是大喜,长向张辽一礼:“多谢将军。”显然他们都对医师的诊治更放心。
那男装女子明眸盈盈,看着张辽赞了一句:“将军竟能在途中设医护队,真是细心周至,仁义之举,福泽百姓。”
她的声音很好听,张辽咧嘴笑了笑,坦然受之,他也对自己设立医护队的举动很是自许,如今已经救了不少人了。
“张将军。”那男装女子开口道:“可否让阿扶休息一下?”
张辽眉头一挑,看了看两旁,这一带刚出雒阳城不远,道路两旁都是民居,只是其中的百姓已经在第一批被迁走。
他指着一家民居道:“留下两个人吧,带上锅碗,到那家民居去,正好等候医师。小兄弟这病虽然不重,却不能吹风了,在这里住一晚,留下两个人照看,随明天一批百姓西行吧,不过其他人却不能耽搁。”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蔡谷看这个传说中的杀神居然如此好说话,不由大喜,随即又皱起眉头,让谁留下呢?
那妇人坚定的道:“老身要留下照看阿扶。”
那男装女子见状,道:“妾……我留下照顾婶母和阿扶。”
小丫鬟忙道:“啊,婢子要照顾公子。”
蔡谷一下子傻了眼,他总不能留下几个女眷吧,迁徙太乱,他可不能放心。
张辽见状,皱眉道:“也罢,你们一家全留下吧,也有个照应,免得失散,倒怪我了。”
蔡谷一家没想到张辽如此通情达理,闻言无不大喜,长揖到地:“多谢将军,大恩难以为报。”
张辽摆了摆手,扫过迁徙的队伍:“不敢言恩,只望你等日后到了长安,莫要怪我大恶人的驱赶之罪便成。”
“不敢!不敢!”老实忠厚的蔡谷今日只剩下给张辽作揖了。
“将军言笑了。”那男装女子则是明眸灿烂,顾盼有神:“难得见将军这般好人呢。”
看她的样子,听着美妙的声音,张辽不由心跳快了一拍,但随即平静下来。
这个女子非常之美,那种知性优雅的气质让他不禁想起了前世的历史女神,但如今的他已不是刚来时的满心思娇妻美妾了。
只有成了家才知道,一份感情,一份责任,他如今已经有了妻子,又得了尹氏为妾,与苏婳也在朦朦胧胧之中,乱世之中,他还没有个安身之地,实在没有功夫分心其他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蔡琰()
蔡谷这个老好人被人指责,登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由看向张辽。
张辽看向那锦衣胖子,眼睛一瞪,喝道:“啰嗦什么!速速前进,胆敢迟疑,乱箭射死!”
那锦衣胖子吓得脑袋一缩,忙老老实实的快步前进,其他人也不敢再看过来,一路上两侧陈列的人头早已经把他们吓坏了。这可是个杀神,董卓手下第一号杀神。
男装女子见状,大是莞尔,抿嘴笑吟吟的道:“张将军心地善良,却为何要做出一副凶样呢?”
张辽嘿嘿一笑:“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更有效吗?”
那边一个太学生嘀咕着有辱斯文,张辽充耳不闻,看车辆都除了队伍,便扶着那生病少年进了这处民居。
他看那少年还是有气无力,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声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不敢劳将军下问,小弟蔡琬。”那个少年虽然有气无力,却很是懂礼。
“菜碗?”张辽一怔,下意识的去看旁边一辆装着锅碗瓢盆的车子。
“咯!”一旁婢女绿绮忍不住笑出声来,少年一下子也明白过来,本来就潮红的面色更红了。
小女孩囡囡咯咯笑道:“菜碗,菜碗,哥哥是菜碗。”
男装女子也是不由莞尔,轻声道:“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阿扶名琬,琬琰之琬,却非菜碗。”
张辽老脸一下子涨红,娘的,这一下子丢大脸了,尤其是在一个女人面前。
蔡谷忙转过脸去,装作没看到,又不满的看了侄女一眼,怪她多言。
男装女子看张辽样子,却更是好笑了。事实上,他们一路迁徙,虽然丢了不少东西,却出乎意料的轻松,没有像想象中的灾难,那些暴虐凶残的羌胡兵也乖乖的站到道旁护送,令很多人暗自惊奇,自然也包括这个喜欢思考的女子。
她不由想起了出发前听到的相府小张司马力谏董卓,为民请命之事,本来还以为夸大,如今经过几次交谈和观察,看来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因而心中极是好奇和敬佩。
张辽却不知道这些,他闹了个笑话,大感尴尬,忙厚着脸皮转移了话题,看向病怏怏的蔡琬,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小兄弟,生病不能怕,只要坚强,一切自然无事。”
蔡琬还是个孩子,闻言不由精神一振:“真的吗?”
“所谓生病,便是病邪入侵,伤害身体,在体内对抗。”张辽点了点头,尝试着以时下之人理解的方式解释着:“就如同行军打仗一般,恶敌入侵,我们便要与敌争斗,我们强,则敌人灭,我们弱,则受伤害。之于身体,便是精气神强则病邪退,精气神弱则病邪侵。所以,小兄弟要坚强,要有信心,打起精神,病自然好的快些。”
蔡琬闻言,大是佩服,不由连连点头。
一旁的男装女子本以为张辽是安慰小弟,闻言倒是一怔:“张将军这般比喻倒是很有道理,令蔡琰耳目一新。”
“万事万物,道理相通。”张辽笑了笑,突然反应过来,看着男装女子,失声道:“你……你是蔡琰?”
蔡琰点了点头,明眸转动:“张将军认得在下?”
张辽眉头一扬:“你父亲可是蔡中郎?”
蔡琰点了点头,真有些吃惊:“将军怎会知晓在……妾身?”被张辽认出来了,她也不好以男子自居了。
张辽看着蔡琰,这个东汉鼎鼎有名、命途坎坷的大才女,想到自己刚来时还把她当作后宫之一,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数万人群,自己就停在了蔡琰这里。随即他也想明白了,自己是看到这些书籍才停留下来,而蔡邕、蔡琰无疑都是爱书的人,这或许就是原因吧。
随后张辽又询问了那几个太学生,其中一个瘦弱儒雅的太学生赫然就是卫仲道,出身河东卫氏,学识渊博,言辞文雅。
张辽心中更感怪异了。
到了民居,刚安顿下来,亲卫便带着医师赶到了,一番诊治,与张辽也差不多,却开了一些药。医护队都带着药材,很快便在这民居熬药了。
而张辽担心变迁出现变故,留下了几个亲卫看护,带着史阿和其他人继续前行,赶上了大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