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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往往最难看透的就是他自己,而等到有一天他的表面与他的内心相接触的时候,往往是一个人真正看清楚自己的时候,徐清现在便处于这个时候,但是自我与本我的迥然不同让他第一时刻想到的便是逃避,所以他开口说道:“无论我想做什么,这跟解决鼠疫问题并没有什么关联,永叔,这是一种传染病,只要让这些健康的人靠近那些已经感染的人,十有八九就会进行二次传染,那到时候我们是要让他们进来,还是让他们住在城外呢?
我们根本不可能让他们住在城外,城外不像城内,有着城墙来作为依托,如果有人想要离开,就必须经过城门,而在城外则不同,如此多的想要出去看望自己的亲人,那么会有多少人趁着这个空隙逃出汴京,到达外面的州郡去?如此一来,不就是前功尽弃了么,我若真那么做,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了。
至于那些市井谣言,就让他们诽谤我吧,永叔,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在哪里的医疗条件确实不好,可那已经是我能给他们提供的最好条件了,你让同僚们放心,所有官员的家属,我都安排了单独的房间让他们休息,还会有专人进行照料,衣食住行虽然差了点,可绝对不会到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地步,只要他们能痊愈,便一定能够回来,这就是我的保证,至于他们想要出去看望自己的亲人,你就告诉他们,想去,可以,只不过出去之后,便必须要接受官兵的监管,既不得入城,也不能离开京畿,只能在规定的地方行动,只要他们肯答应,我便放他们出去。“
这个时代,是最讲究孝顺的时代,父母亡故,守孝三年不是说说而已,一个人若是不孝的事迹被传扬出来,即便他才高八斗,也是入不了官的,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是皇帝这样集天下大权于一身的人,也必须得遵循着孝道的规则,不能逾越,可想而知,在普通人的心目中,孝道到底有多么的重要了。
而现在,因为徐清的命令,他们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父母妻儿死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庄之中,而他们却无能为力,连照顾都照顾不了,不论他们是不是真的爱自己的父母妻儿,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也好,都会慷慨陈词跟徐清据理力争,顺便再诋毁一下徐清本人,以此来减低他的政治声望也好,或者是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也好,为此,徐清自然也不能放任他们随便去诋毁自己。
既然你们要去,那我也不拦着你们,反正现在冗官,多死几个还能多出几个位子来换上改革派的人,何乐而不为呢,至于百姓要去看望自己的家人,徐清则干脆就不拦了,只要看过之后便回到自己在野外的住处就行,反正徐清自己已经是好话说尽了,再不相信也真的是没有办法了,至于用军队把他们阻拦下去,徐清可没那个时间,五万的军队看似数量庞大,可撒在这拥有百万人口的汴京之中,实在是沧海一粟,连个涟漪都泛滥不出来就被吞没了。
再加上官员居住区和皇城区都需要重兵把守,剩下的部队也就只有一万人左右,他们既要看管病人,还要管理城中的百姓,要不是徐清给他们每个人都加了三个月的工资,早就有人要逃跑了,即便是现在,也是超负荷运转,若不是再过两天京畿路之外又有七万军队正在调往京师这个精神支柱在告诉着他们坚持是有时间限定的,不然这些人,早就垮了。
面对徐清的这个回答,欧阳修笑了笑说道:“岂弟,既然你开口了,那这事儿便算是过去了,我会将你的意思传达给他们的,至于他们到底要走还是要留,那就都听他们了的,岂弟啊,你可别动气,我知道,岂弟是为他们好,想要为国家保护人才,可自古孝道大于天,若是因为疾病便不照料自己的父母了,那也就别做人了,这一点,岂弟身为士大夫,还是要牢记在心啊。”
其实对于那些执意要去看望自己父母的人,欧阳修的态度跟徐清是基本一样的,这些人中,真正想要照顾自己父母的,只是绝少数而已,大多数人要么是为了党同伐异,想要借此事来削弱改革派的力量,要么就是希望借此事可以扬名立万,成全自己孝子名声,这些人是绝大多数,对于这些人,欧阳修是非常看不起的,只不过自从儒家独尊之后,这孝字便成了所有人都要遵守的准则了,无论是上位者,还是下位者,只要触犯到了这一条,便是滔天大罪,这一点,即便是欧阳修这样的大儒,也无可奈何,所以他也只能劝一劝徐清,让他想开一点,也机警一点,不要因为这件事,而耽误了自己的名声和前程。
徐清听到之后,很是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孝道这个事情,他本来应该是对的,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他便越来越变得奇怪了,甚至有偏激这个词更为准确一点,任何一样东西,只要他开始走向极端,那么即便是好的东西,也会变成坏的,就像做慈善,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做慈善做到要逼迫每个人都来做慈善的时候,那就是坏事了。
孝道也是如此,它的初衷是好的,可是越到后来,孝道的组成成分也开始复杂了起来,渐渐变成了一道枷锁套在了整个民族的头上,徐清对此其实是非常不喜的,因为光一句父母在,不远游,徐清就要丧失掉多少的工业人口啊?
一个家人死了,多则守孝三年,少则守孝一年,这工作效率,简直比某些宗教信徒都要来的低了,这无疑是非常不利于工业化的,可面对这些约定俗成,徐清也无力抵抗,毕竟就连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中国人对于孝道,还是十分尊崇的,放在这更为原始的古代,想要改变人们对于畸形孝道的看法,无疑是非常难得一件事情,面对他,徐清必须得妥协。
徐清妥协了,一瞬之间,许多人开始纷纷的出城去往郊外看望自己的家人,他们拿着大大小小的盆盆罐罐,显然,他们是打算长久的住在那里了,人潮之汹涌,让徐清在一瞬之间也不由得怀疑起了孝道的好坏来,这些人无疑是真的把自己的家人放在了自己的生命之上的人,对于他们,徐清虽然感到惋惜,但也觉得佩服,只不过在这人潮之中,上位者的数量却十分的稀少,大多数穿着绫罗绸缎的人,往往是一些丫鬟或者是仆役,至于他们的主子,站在城头上的徐清却鲜少看到,大概十个车队里面,只有一个是如此而已。
“我翻开历史一查…。。每一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仔细看了半夜…。才发现,这满本文章中,都写着两个字,吃人。“徐清看着眼前的滚滚人流,嘴中喃喃的念道,心中对于这礼仪文章的华夏,颇是有些失望了。
(本章完)
第264章 264。长生祠()
全城缟素尽服孝,天下白衣无绫罗,街道冷落车马稀,哪有当年不夜城?
这就是庆历四年夏日的汴京城在鼠疫结束之后的模样,整个城市,犹如被一层白纱蒙上了一层悲哀一般,无论走到哪里,即便歌舞已经重新开始,即便小贩已经重新开始摆摊,即便朝议又已经纷纷扰扰,可这座城已经不一样了,经过户部的统计,这一次鼠疫,总共持续了三个月的时间,从夏天走到了冬天,整个汴京城的人口,由八十八万直线下滑到六十七万左右,将近二十万人的死在了这场瘟疫之中,对比古往今来的黑死病死亡人数,这一场无疑是幸运的。
可是看着城外数十万荒野孤坟,徐清的心中还是有着一种莫名的震撼,短短三个月内,二十万人非正常死亡,这样的场景,他以前只在电视机上看到过,而这一次,他不仅仅亲眼见证了,而且这二十万人可以说就是他把他们送进土里去的,这让徐清的心情实在很复杂,而因为这场瘟疫,也有许多达官贵人不幸死在了这场鼠疫之下,徐清作为三司使,自然也要参加他们的葬礼,念念悼词,每到这个时候,无数双充满了不解、仇视的眼神便会聚集在徐清的身上,这种感觉,难以言表。
“老爷,该上车了”一旁的徐忠见徐清迟迟不迈步,不由催促了一声,徐清听到徐忠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总算是迈步踩上了台阶,站在车厢前赶车的位置上,看着远处稀稀落落的人群,这里是京城一位下野高官的祖坟,这一次瘟疫中,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头没有得到老天的怜悯,在十几天前离开了人间,这一次,徐清正是来参加他葬礼的,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徐清轻叹了一声,赶紧坐上了马车,向着汴京城中出发。
鼠疫结束了,所有感染鼠疫的人不是被治愈,就是埋在了土里,在经过七天的观察之后,整个汴京城,再也没有一个人死于鼠疫,这无疑是属于人类的胜利,汴京城外,诸多临近各路的百姓们不由欢呼雀跃,弹冠相庆,鼠疫,这个在古代与天花拥有同样威力的恐怖疾病,竟然被成功的阻挡在了汴京城中没有向外扩散,这对于所有百姓来说,无异于是神迹了。
许多人纷纷买了香去到自己县城之中的道观、佛寺之中,向自己心中信仰的神明开始祷告、叩拜,以此来感谢上天的好生之德,而更多的人则开始为徐清造起了规模宏大的长生祠,还有许多的石刻家开始给徐清造起了像,这些人很清楚的知道,这一次鼠疫之所以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去,并不是因为神佛的保佑,而全是因为一个叫做徐清的人,他们才免于妻离子散,一时之间,华夏大地之上,徐清祠如雨后春笋一般开始在各个县城、村庄之中生长起来。
当地的地方官则因为想要讨好徐清这位三司使,太子少师,对于百姓这样的行为也是不管不问,甚至还专门给出官家的地来让他们造更加宏伟的徐清祠,人民的名义加上官府的帮助,徐清祠的建造速度立马飙升,从京畿路到广南路,从华夏河北,一直到四川、云南,几乎大宋的每个角落,徐清祠在一夜之间便诞生了,等这件事被徐清知道的时候,整个大宋国内,取名为徐清的祠堂和供奉徐清的佛堂、庙观加在一起,足足有一万四千多间,尤其是河北、河南地区和西北陕西、甘肃地区,这四地的生祠总数占据全部数量的近乎三分之一,看到这个数字,徐清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懵。
在中国能被立祠,被百姓供奉的人,那都是个顶个的大英雄,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代表着华夏文明的典范,关羽、岳飞,范仲淹、孔子、孟子,这一连串的名字,书写了华夏最为瑰丽璀璨的篇章,自己怎么能跟他们相提并论的,更何况,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死了才立祠供奉的,哪有活着的时候便被立祠的,在徐清的印象中,这么做的人唯有明朝的九千岁大太监,魏忠贤那么干过,一想到自己要跟他齐名,徐清全身都在表达着抗拒的情绪。
不过这种感觉在徐清的心中持续时间并不长,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毕竟老百姓给魏忠贤立生祠这事儿,是他强迫别人那么干的,而这些人给自己立生祠,则是他们自愿的,徐清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这古代人感谢别人的方法,还真是比现代人要诚心诚意的多了,只不过再转过头一想,徐清就觉得有些尴尬了,这汴京城的百姓因为自己当初的决断,已经是快要恨死自己了。
而现在,城外这些非首都居民却对自己如此推崇,不难想象,汴京城中的人又会怎么编排自己了。
哎呀,那汴京的人命去换其他人的支持,三司使还真是做的出来哎。
外地人是人,我们汴京人就不是人了……。
你们团圆我们生离死别,还所有的功劳都是徐清的,XXX,你真是白死了…。
越是城市化的地方,老百姓对于八卦的需求就会十分的高,毕竟生活在城市里的人跟农村人不一样,他们对于精神上的追求是非常高的,而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酒楼、舞厅他们是去不起的,唯一能干的也就是耍耍嘴上的功夫了,毕竟传谣也不要钱,还能满足一下自己心里编排大人物的满足感,何乐而不为呢,自己猜想的这几条谣言还是说的简单了呢,要是碰上那些政敌来编排,徐清几乎都能想象的到,这些人会怎么说自己。
功高震主、目无天子,这些词,一定会统统压在自己的头上,这些读书人的作态,徐清经过这一次鼠疫之后,早已经看透了,对他们也不抱有什么幻想,像范仲淹这样当官为民做主的人是极少数,为了自己的官位拼命厮杀,将真理、百姓弃之不顾的人才睡绝大多数,跟他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