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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证据,不仅仅包括人证,李广利更是言之凿凿,说有着确凿的物证。
除此之外,李广利还说,羌人、月氏人的背后有着匈奴的影子。
这就让这位陛下无法忍受了。
羌人也好,月氏人也罢,都不过是疥癣之疾,跳梁小丑,他们是无力对抗强大而精锐的汉军的。
但他们和匈奴联动起来后,便有可能对汉室在河西的移民构成强大威胁。
而天子可是花费了足足三十多年时间,好不容易才东凑西凑了百万移民,进军河朔、河西,并在当地建立起郡县。
这是他的实绩,也是他一直自傲的所在。
开疆拓土,移民实边。
现在,有人想破坏他的功绩,他未来青史评价的根本。
这怎么能忍?
更不提,这里面还有一个二五仔。
而这位陛下生平最恨的就是二五仔!
“来人,传召大鸿胪戴仁、执金吾王莽及太仆上官桀、尚书令张安世立刻来此见朕!”天子铁青着脸,对着左右下令。
“诺!”立刻有宦官领命而去。
刘屈氂则再拜叩首:“陛下圣明!”
传召大鸿胪参与商议战争,这在汉室,等同于国家决定发起一场战役规模以上的大型战争。
因为,大鸿胪不仅仅负责外交,更承担着监管属国和藩属,还控制着六个训练有素的属国骑兵都尉部。
其中五个,就部署在河套到河西的草原与牧场之中。
而这些属国骑兵,除了辉渠这样与汉室关系亲密,而且同化的非常深的部族外。
其他属国骑兵,讲的好听点是军队,说的难听点就是一群强盗、疯子、土匪!
大宛战争时,李广利麾下最让大宛人害怕的不是那强大的汉军骑兵,而是其统帅的数千名义从骑兵。
这些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屠杀!
尤其是对弱者的屠杀。
所以,一般情况下,汉军不愿意征调属国骑兵参战。
但一旦征调,通常这些家伙只要参与了战斗,就一定会制造大量的杀戮!
因为,汉室给他们的报酬,就是战斗中的劫掠所得。
如今,天子召集大鸿胪参加会议,几乎就是毫无遮掩的表达了他的愤怒——二五仔必须死!
这让刘屈氂非常高兴。
这不仅仅让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使李广利获得更多支持和资源。
更紧要的还是这意味着,今年下半年,国家的资源,会尽可能的倾斜到李广利身上。
从而,使得那位鹰杨将军回京后,只能在家抠脚。
若再算上战争结束后的修养时间和巩固战果、重新积蓄资源与物资的时间。
那么,至少可以让这位鹰杨将军抠脚一年!
这样一来,他的大捷带来的影响以及新丰亩产七石带来的势头,就会被时间冲淡。
从而令其错过最佳的崛起和夺权时机。
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哪怕羌人和月氏人不跳,刘屈氂与李广利也会想方设法的制造危机,引爆战争。
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一次羌人、月氏人与匈奴人的联动,其实是李广利、刘屈氂集团的有意为之。
否则……
月氏人也好,羌人也罢,哪会如此简单的搭上线?
河湟月氏义从的新生代虽然对汉室的敬畏与恩义之情渐渐松弛,但到底还是有很多人是亲汉甚至忠汉的。
而且,羌人与月氏人在湟水流域厮杀、竞争二十多年,彼此有着深仇血恨,就算要联络结盟,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毕竟,现实不是rpg游戏,鼠标一点,角色就可以前进、后退。
更别说,汉室在河西布下的铜墙铁壁,几乎彻底断绝了羌人东出湟水,穿越河西,联系匈奴的可能。
现在,这三个老对头,却凑到了一起。
这里面要是没有人放水,谁信?
纵然不是李广利和刘屈氂的授意,也是他们身边的亲信们,私下做的决定。
而这就是正治!
只要对己有利,那就无所谓底线和原则了。
休说给敌人放水,来制造危机了。
便是养寇自重,持寇要挟,也不是没有人做过。
当然了,这些事情,刘屈氂哪怕心里明白,也会全部烂在肚子里。
更何况,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
只是隐约有所预感。
所以,他欣喜万分的再拜:“臣这就去回复贰师将军……”
“这个不急……”天子却是呵呵笑着,对刘屈氂招手,示意他上前,然后道:“既然丞相来了,那丞相就跟朕说说,侍中张子重班师回京,朝堂对王师凯旋所做的部署和安排……”
刘屈氂一听,顿时内心的PH值急速升高。
但他没有办法,他是丞相,哪怕再酸,这个事情也是他的职责和任务。
甚至,他必须想方设法的按照天子的心意,尽可能的为对方的胜利凯旋造势,并为其举办前所未有的献俘、游街与庆祝方案。
没有办法,刘屈氂只能是强颜欢笑的将他和丞相府、京兆尹并少府有司会同商议出来的计划,捡了重点和关键,绘声绘色,尽可能假装‘自己也非常高兴’的向天子做着介绍。
天子听着,很是满意,点点头,道:“丞相做的不错!朕的健儿凯旋归来,必当受天下之贺!”
想了想,他补充道:“不过,丞相的计划里,还是有些问题的……”
“譬如……”
天子一连点出六七个问题,不是觉得不够隆重,便是认为不够大气。
让刘屈氂听得越来越酸,偏偏还只能按头言是,用心记下来,保证一定改正。
第一千零四节 人心叵测()
看着刘屈氂远去的背影,天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哼!”他微微用力,抓紧手里的帛书。
他能统治这个国家,哪怕到今天,依然牢牢控制着军政大权,无人可以动摇。
靠的,自然不仅仅是运气和用人。
事实上,他依靠的是多疑!
建元新政的惨败,使得他在骨子里就对任何人都有着严重的不信任与疏离。
从那以后,即使是亲如兄弟,他也能狠得下心肠来!
胶东康王刘寄,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更是他生母王太后的胞妹所出,论血缘关系、感情,诸兄弟里无人能及。
然而……
淮南谋反的时候,刘寄听到风声,于是在国内整军备战,日夜都住在军营,希望一旦有事就可以帮上他这个皇帝大兄一把。
但……
最后的结果却是——淮南王刘安事败,朝堂官员追查有关事情,查到了刘寄的作为。
本来,这是值得嘉奖的兄弟手足感情。
然而,刘寄得到的却是疾风暴雨般的训斥与苛责!
最后才在王太后介入下‘脱出之’,意思就是赦免罪责,等同于‘记过’。
刘寄因而自伤,忧愤成疾,英年早逝。
等到刘寄去世,他才终于想起了当年的兄弟手足之情,幼年的陪伴嬉戏时光。
于是下诏给与美谥、厚葬,又是赐黄肠题凑,又是赐驷马之车,天子所用依仗、冥器,更厚封其后,不仅仅立其太子刘贤为胶东王,更另封其生前最喜欢的儿子刘庆为六安王——前不久,又将刘庆从六安迁到胶西,立为胶西王。
然而,事实却是,哪怕做的再好,也掩饰不了,实际上胶东康王刘寄就是被他这个刘寄最敬爱、最崇拜、最仰慕的皇帝大兄,一手逼死的事实!
除刘寄外,河间献王刘德、广川惠王刘越等皇兄,也是因他之故而死。
连兄弟都不信,都能下狠手。
大臣、外戚,谁能真正令他相信?
旁的不说,当初他最信任的那些方士神棍,如栾大、乐成是怎么死的?他们的骗局是怎么被发现的?
特务正治,可不是后世产物。
事实上,早就战国时期,申不害变法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法家有一个支流,就是专门研究和讨论,如何帮助君王,监视臣子和天下。
所以,河西的事情,如何逃得过他的法眼?
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他更没有下令用心去查罢了。
“水至清则无鱼……”抬头看着碧波荡漾的湖面,天子轻声道“泥沙具下,方为江河……”
只是眼中,却猛然的露出了些凶色,脸上陡然有些狰狞。
君王和男人一样,最是小气、计较。
………………………………
半个时辰后,当大鸿胪戴仁、执金吾王莽、太仆上官桀以及尚书令张安世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天子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躺在清凉殿的竹榻上,半闭着眼睛,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诸臣,打量了好一会后,他站了起来,看向这些大臣,道“今日,朕诏诸卿来此,乃是为了河湟之事……”
“据贰师将军报,河湟的月氏义从,似乎与西海的羌人勾结在了一起,他们甚至还与匈奴的日逐王先贤惮联动起来,打算对我汉家河西四郡,有所动作……”
“卿等意下如何?”
大鸿胪戴仁闻言,恭身叩首,然后执笏起身上前恭问道“陛下,臣为大鸿胪,领属国都尉事,河湟月氏义从,亦为臣所辖,故而臣对此略有所知,以臣所闻,河湟月氏义从,过去虽然有所不敬,让自去岁侍中张子重及护羌校尉范明友上书陛下,获准起复故騠兹候稽谷姑之国后,河湟诸部皆感恩陛下天恩,未闻不稳之事……”
“贰师将军会不会是……”戴仁小心的选择着措辞“夸大了事态呢?”
表面上看,戴仁这是在质疑李广利,但这其实是在甩锅。
将他本人和大鸿胪从这个事情里摘出来。
就像他说的那样——河湟月氏义从,虽然是他管辖下的属国,但是——很久以前俺就已经向陛下您报告了这些二五仔的行为。
去年的时候,侍中张子重与护羌校尉范明友,更是因此而联名上奏陛下,恢复了騠兹候的封国,月氏义从们纷纷表示天子隆恩,无以为报啊。
现在,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会不会是贰师将军或者其他人搞出来的呢?
总之,俺和俺的大鸿胪在这个事情里面是绝对清清白白,没有责任的!
天子听着,自然听懂了戴仁的潜台词,他轻笑一声,挥手道“朕现在不想与卿讨论此事……”
“朕现在想问的是——若西羌、河湟月氏与匈奴联动,乱我河西,大鸿胪、太仆、执金吾还有尚书台,做好了相关准备没有?”
“大鸿胪的属国都尉,还能战否?”天子瞪着眼睛,看向戴仁。
戴仁立刻跪下来,拍着胸脯保证“请陛下放心,属国都尉三万义从,随时听候陛下号令,甘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太仆的战马,是否足够?牧草储备是否充足?军费是否齐备?”天子又问着上官桀。
上官桀马上就上前答道“陛下旦有所令所需,太仆上下即使化为牛马、彘狗,贱躯先填沟壑,亦不敢有半分推辞!”
在这样的军国大事上,上官桀当然拿捏的很清楚。
不管太仆能不能满足,天子的要求一定要百分百完成!
否则,他当这个太仆的意义何在?
不然,岂非是白瞎了他这么些天来在天子面前刷的脸和表现出来的形象?
“善!”天子看着上官桀与戴仁的神色,满意的点点头。
上官桀却是趁着这个机会,忽然跪下来,拜道“陛下,臣有疑虑,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天子奇了,问道“卿但说无妨……”
“臣虽不知,如今西羌与月氏、匈奴之间的行动,更不知令居方面的情况……”上官桀匍匐在地,顿首说着“只是,臣闻之,侍中建文君,已在三日前率军过太原,回京不过须臾……”
“臣又听大鸿胪所言,去岁侍中建文君曾与护羌校尉范明友联名上书陛下,言及河湟之事,并得到陛下批准……”
“故而,臣斗胆昧死上奏所谓术业有专攻,侍中建文君,为陛下左右近臣,持节率部抚慰漠南诸部,得各部誓死效忠,于是率王师北伐匈奴,破其龙城,得其牲畜、人民无数,大涨中国之威,堪称天下名将……”
“而侍中建文君,又在河湟事务上,有所见解,陛下何不等侍中建文君回朝,或者遣使快马急问建文君意见?”
“兵法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呼!”
“臣窃昧死以言,望陛下细察之……”
天子听着,微微的摩挲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