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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门阀-第7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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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他的家族,特别是生他养他教育他的老母亲,为天子所诛杀。

    然而,苏武内心,却依然有些不舒服,有些遗憾。

    他甚至,有一种在李陵面前,说一句‘少卿,可还记得浚稽山下的韩延年?’的冲动。

    不过,他强行忍住了。

    毕竟,李陵是一个成年人了。

    他也已经做出了他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

    苏武虽然不敢苟同,但出于对曾经的朋友的尊重,他不愿做那种纯粹只是逞口舌之快的傻事。

    但,李陵却是看着苏武,特别是苏武手中,那根连牦牛毛都已经掉的精光,甚至连节旄的竹竿都已经光滑的如同玉石一般的竹节,内心涌起了无限愧疚。

    耻、辱、自责,种种情绪在他内心纠结,翻涌成海。

    毕竟,他是接受了纯正的汉家教育长大的贵族。

    他的父亲、祖父和曾祖,都曾在对匈奴的战场上,挥洒汗水与青春。

    而他今天,却委身匈奴,甚至成为了匈奴帝国的高层,单于的左膀右臂。

    曾经,他还可以用伍子胥来安慰自己。

    用自己一直在匈奴推动汉化,传播汉家诗书来麻醉自己。

    但现在,当他看到了老友苏武,看到这位被匈奴人折磨、羞辱、威逼利诱,流放北海,却依然坚持自我,忠贞不屈的老朋友和他手中的节旄。

    李陵内心之中最柔软,同时也是他最大的恐怖,终于破碎了封印,从思维底层钻出来。

    于是,他想起了那一年的那个夜晚。

    浚稽山下的风,吹在山岗上。

    他的军队,弹尽粮绝,只剩下了数百人。

    “突围若是失败,我必不苟活!”他,拿着一柄染血的长刀,告诉副将韩延年。

    后者,却只是笑了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二天,突围失败。

    他在匈奴骑兵面前,放下了武器。

    而那个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苦笑的副将,却带着一百多名同袍手足,战死在了通向受降城方向的峡谷中。

    李陵去那个战场看过。

    韩延年的尸体,倒在了一片山坡下的碎石中。

    他背上插满了箭矢,胸口被匈奴的青铜铤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但他的手里,依然握着他的武器——一把从武刚车上拆卸下来的青铜辐条。

    而他,作为一军将主,作为带着五千精锐,走入那死地,走入不归路的将军,却在匈奴人,在敌人面前屈膝投降。

    投降,不算什么。

    他的祖父,曾多次被匈奴俘虏、诈降,但最后都通过自己的努力,逃回汉室,然后继续领兵作战。

    匈河将军赵破奴父子,也曾为匈奴所俘,被囚禁了长达了两年,最终逃回长安,天子也未责罚后者。

    但……

    李陵是主动投降。

    而且,他的投降,害死了无数人!

    不止是他的家人,还有他的很多朋友!

    譬如……他的亲兵,陈步乐……

    还有,那些被他派回去报告好消息的部将……以及……他的忘年交,那位钦佩非常的太史令司马迁!

    更有着他的母亲、妻子、孩子、家臣……

    想着这些,李陵就感觉心如刀割,忍不住咬紧了嘴唇,握紧了拳头。

    他恨!

    恨自己,为何当初不自杀!

    若是兵败之时,自杀,或者奋勇向死,那么,他的家人、朋友、部将和家臣或许就不用死了。

    他更恨自己当初的自傲与骄纵!

    因为……

    在一开始,天子并未要求他单独领兵。

    只是让他承担起为李广利保护粮道以及后勤辎重的任务。

    但,是他自己不甘心当配角,是他自己极力要求和主动申请,请求单独一路出击的。

    所选的道路,也是他自己选择的。

    遭遇匈奴主力后,选择向受降城方向撤退,而不是来时的道路,也是他做出的判断。

    或许他的选择没有错,或许他的抉择是正确的。

    但……

    这些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会在床榻上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总是会想起这些事情,总是会记起那些人与物。

    一旁的卫律,看到李陵的神色,就知道,李陵又开始纠结了,连忙出来活跃气氛,对苏武拱手道:“子卿兄如今将要归国,吾与少卿,皆为兄长欢喜,今日特备薄酒,为兄长践行,还望兄长赏脸……”

    李陵也反应过来,尬笑了一声,道:“正是如此……”

    但内心,却依然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没有走出来。

    苏武看着,点点头,道:“二位贤弟有心了……”

    于是便在两人邀请下,坐到了席间。

    很快,就有着奴隶,端来了各色匈奴美食。

    主要都是烧烤的肉类和奶制品、酒类。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着过去的事情,只是气氛却很微妙。

    卫律努力的想要活跃气氛,但却收效甚微。

    而李陵自始至终都是低着头,默默喝酒,偶尔说上几句话。

    苏武则观察着,含笑不语,应付着卫律的种种试探。

    这一顿饭,一吃就是一个多时辰。

    三人喝了足足四五斤的马奶酒,都有些醉醺醺。

    李陵更是步履姗姗,酒后的情绪有些失控。

    他摇摇晃晃的端着酒樽,走到苏武面前,道:“吾羡慕兄长啊……羡慕您……”

    “兄长此去归国,父母妻儿,想必都将在家门等候、迎接……”

    “天子与朝臣、亲友,也会为兄长设宴备酒,天下士人亦将敬仰兄长的风骨与节草!”

    “而我李少卿……”

    他哈哈笑着,眼睛发红:“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被发胡服,左衽乱节,祖宗蒙羞,天下唾弃……陇西李氏,因我而为天下之笑柄!”

    “吾祖吾父,九泉之下,恐已血泪如斑!”

    “此皆,吾自作自受!”他捂着头,蹲下身子,抽泣了起来。

    此生漫漫数十载,他却近乎一事无成,尽为羞人!

    为汉臣,不能上忠君父,下孝父母,中安同袍。

    反而,丧师辱国,屈节投敌。

    为单于臣,不能辅佐单于,励精图治,重整国威。

    反而,令匈奴节节败退,如今更陷入分裂的前奏!

    他不知道,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价值?

    他还能做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活得更加有意思?

    在其身旁,卫律和苏武,都看着他。

    但两人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卫律想的是,如何安慰、拉拢李陵。

    而苏武看的却是,一个或许可以劝回的李陵。

    当然,现在还是不行。

    但将来呢?

    当初,卢绾、韩王信,都曾投降匈奴,而且他们做过比李陵更可怕的事情——为匈奴做带路党,提供情报,甚至与匈奴骑兵一起进攻汉塞。

    但……

    数十年后,卢绾、韩王信的子孙,都率部归义。

    其中,韩王信的后人里,出现了弓高候韩颓当这样的汉家骑兵奠基人,更有着韩嫣这样的为天子谋划对匈奴战略的智囊!

    哪怕是现在,韩嫣之弟韩说也依旧活跃在政坛上。

    而卢绾后人也在先帝时,率部归汉,封为亚谷候。

    所以,对汉室而言,没有什么人是不能原谅的。

    只要有利,就不会计较太多。

    毕竟,政坛上,从不会计较好坏,只会计算得失利益。

    唯一的问题是——李陵本人的意愿和态度。

    苏武看着李陵,默默的捏着了手里的一个东西,然后,趁着去扶李陵的时候,悄悄的塞到了他的衣袖子里。

    李陵自然察觉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迅速装作没事一般,只是看着苏武笑了一声,道:“却是让兄长见笑了!”

第九百九十七节 凯旋(1)() 
一座由青砖红瓦搭建起来的神祠,矗立在泽湖畔。

    其格局,模仿了上林苑中的城隍庙。

    分为内外三重,最外侧高墙矗立,墙面上雕刻着许多壁画,壁画内容以一位位忠心耿耿跟随着王师龙旗,追亡逐北的归宁人的形象为主。

    描绘和刻画了许多让汉人看了,都真情实感的流泪的感人故事。

    有归宁士兵,为了救护汉军伤兵,冒着风险,爬上悬崖采药,不幸失足坠落,在其将死之时,手里却依然紧紧的抓着一把药草,将之递给一个赶来同伴的画面。

    也有着一个外形憨厚的归宁人,咬着牙齿,背着一位汉军伤兵,跋涉在崎岖的山路,走在危险的峡谷之中的形象。

    总之,外人若单看这些壁画。

    肯定会脑补出‘汉乌一家亲,民族大团结,军民鱼水情’的世界。

    不止是来此参观、瞻仰的汉家商人、士民们相信了这些壁画,并在阅览完后,纷纷感慨:“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诚不欺我!夷狄化外,也有君子!”

    由之,使得很多人都对乌恒人,特别是归宁人改变了看法。

    至少没有人再将他们当成两条腿走路的禽兽,未开化的野人。

    纳入了可以交流和接触的‘自己人’范畴。

    就连参加过远征的很多人,也在看到了这些壁画后,哭的稀里哗啦,自动的脑补了相关情感。

    至于其他人?

    当然是相信了这些故事和设定。

    由之使得泽地区的归宁人群体,对汉家的向心力,大大增强。

    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祭祀和供奉轩辕黄帝的神像,并以‘轩辕氏忠臣之后’自居。

    改汉姓,穿汉服的情况,不断出现。

    不过半个月,整个归宁地区,便有三分之二的人,改易了自己的姓氏。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将衣襟右,蓄发戴冠、戴帻的人,超过了一半!

    以至于,每当有新的商旅抵达此地时,人们惊讶无比,以为来到了塞下郡国。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归宁人,终究还是以游牧经济为主的群体。

    他们必须追逐降雨,在上千里的草原上驱赶牲畜轮转迁徙。

    这使得,这些人的未来难以确定。

    毕竟,汉室擅长统治的是定居的,有着固定居所的人民。

    而不是一群长期在外面游荡,随时可能消失不见的人。

    人口流动性太大,也会带来很多问题。

    最主要的就是,无法控制不稳定因素。

    当然,现在还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

    经过今年,哪怕汉家从此以后躺着,只要不倒行逆施,这片草原上起码一代人内,不会出现问题。

    但,未雨绸缪,总该得为将来做些打算。

    所以,在草原的这些日子,张越带着部将,几乎走遍了整个漠南的主要地点。

    他去了诸水部所在的旧龙城,在当地建立起了一座诸水部随军义从纪念碑。

    碑高三丈,其上铭刻着所有牺牲的义从名字,而无名者也拥有无名义从将士纪念堂。

    然后,马不停蹄,来到南池,在这个汉家的护乌恒都尉治所,建造起了规模庞大的南池义从阵亡将士神庙,供奉所有南池部阵亡义从的骨灰。

    还从南池部挑选了数十人,命令他们为神庙守庙,日夜不休。

    接着,从南池进入鲜虞部的区域。

    在鲜虞海,将一大块的适合耕作的土地,化为汉人移民区。

    并视察了独孤敬与郝连破奴这两个多月来的工作成果,接着勒兵一万,沿着鲜虞海向东,号令整个大兴安岭以南的部族,召见各部首领,要求他们向汉臣服。

    最终从鲜虞海回到泽,基本完成了对漠南各部的抚慰、震慑与赏赐。

    初步奠定了汉家对漠南地区的控制与统治!

    当然,在这个过程里,各地商人出力良多。

    这些逐利的家伙,几乎全程资助了汉军的行动。

    无论是纪念碑、神庙还是祠堂,都是他们出钱出人赞助修建起来的。

    而大军的开支,也是他们捐助。

    当然,作为回报,张越默许了他们在漠南各部的行动。

    同时,还允诺,在将来推动在漠南修路,建立商路。

    等到所有事情搞定,已经是六月下旬的二十一日。

    这时,从长安而来的天子使者,也终于带着天子的诏书,进入漠南。

    张越与他的大军,终于到了,可以班师回朝的时候了(大军班师回朝,肯定是需要天子许可的,毕竟,战争结束后,张越的指挥权在理论上已经失去,他只是一个持节使者,不是天子任命的正牌将军,持节使者从权调动大军,攻打敌人,这很正常,但战争结束,权变的条件就消失了,所以,必须有天子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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