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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风沙和暴晒以及昼夜的剧烈温差,在远征军的每一个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不止是他,整个汉军上下,现在都已经没有了白脸。
每一个人都变成了髯须大汉,长满了络腮胡子,脸更是又黑又粗,与出征前形成了鲜明对比。
“侍中公!”在远征中,不断锻炼成长起来的郭戎走到张越面前,道:“续将军和司马将军、辛将军以及乌恒各部贵人、姑衍王等都已经在等您了……”
“嗯……”张越回过头去,道:“吾知矣,请他们稍候片刻,本使这就过去!”
“诺!”郭戎领命而去。
张越则再次回首,远眺了一眼远方的群山,才抬起脚,走向前方。
内心之中,则闪过了无数数字。
从雁门郡率军出塞时,汉军的总兵力只有长水校尉、护乌恒都尉的四千骑兵以及塞下氏族义从大约两千骑。
一路上,从南池等部,征发和抽调了大约四千余骑。
又得到了飞狐军的四千步卒与两千轻骑的支援、补充。
总兵力由之上升到了一万六千人。
此外,还有匈奴的姑衍万骑三千余人和其他被俘的匈奴骑兵大约三千骑的加入。
在渡过弓卢水时,汉军的总兵力达到了接近两万一千人(崖原之战、鶄泽之战以及一路上的非战斗减员大约在两千左右,其中乌恒义从损失占据大部分,汉军大约只有五百到六百人的战损)。
除此之外,还携带了大约十三万头牛羊以及五万匹左右的战马、驮马,一万头左右的橐他。
现在,当汉军回归崖原。
总兵力,已经超过三万!
其中,有至少一万三千人是俘虏后归顺的匈奴骑兵。
此外,大军之中,还有妇孺三万多人,俘虏的男性牧民约两万多人。
牛羊牲畜,超过了五十万头!
战马达到了十一万余匹,橐他三万余头。
更缴获了黄金接近八万金,玉石与金银器皿数千件,丝绸两万多匹,还有各色皮毛数万件!
仅仅是这些物资,就装满了所有的橐他和犍牛。
甚至还需要乌恒人和匈奴人,肩挑手提,帮忙运送。
此外,更是解救了被俘、被掳、被扣汉家臣民几近八百人。
真的是满载而归,收获丰盛!
然而……
损失与教训,也是十分深刻。
渡河前的两万余人,最终能跟着张越归来的,只有不过一万四千余人。
超过六千人,永远长眠在了漠北的风沙与河谷之中。
其中,汉军出身的士兵、将官,接近一半。
而且,很多都是非战斗减员。
伤兵、失足、感冒以及其他各种意外,夺人性命,从不留情!
很多士兵,甚至连尸体也找不到。
他们掉下了悬崖,落入激流。
哪怕是在张越身边,追随着他的乡党,也在远征中因为各种意外、伤病而减员了二十多人。
归途上,又有大量战俘、妇孺以及缴获所得,损失在狭窄而危险的弓卢水河谷中。
回想着那些逝者,想着那些人的音容笑貌。
张越忍不住在内心感叹:“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他这次远征,真的是运气和时机把握的相当好,敌人又很配合。
否则……
恐怕能够最终回到这崖原的人,还会更少。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和残忍。
哪怕是卫青、霍去病这样的顶级战神,无双名将,或者张越的开挂之人,都无法避免。
“吾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诸君,争取到属于诸君应有的地位与抚恤!”
“吾唯一可做的,就是替诸君的妻子兄弟父母,争取到足可保证其安然成长的资源!”
“我发誓:谁在此事上,偷摸耍滑,阳奉阴违,乃至于移花接木……发现一个,惩处一个!绝不姑息!”
在心里面,张越静悄悄的说着,这是对他自己,也是对那些逝者的承诺。
第九百八十二节 混乱之治(1)()
汉军将营地,临时扎在了崖原的南岸西部一片低洼地附近。
数不清的牛马与橐他,不断的汇聚到这里。
营地周围,乌恒骑兵,耀武扬威的策马奔驰,在匈奴俘虏们面前炫耀着他们的威武。
张越走入军营内,一路上数不清的人纷纷致意。
乌恒人与匈奴人,更是顶礼膜拜!
没办法!
就像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带兵打仗,能打赢就可以拥有一切!
一个能证明可以打胜仗的将军,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会成为偶像,被人神化。
一路在众人的仰慕与崇拜的眼神下,张越走到中军大帐,推开帐门。
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的将军、贵族纷纷起身恭迎:“末将(外臣)等恭迎侍中!”
“免礼!”张越径直走到上首,抬手道:“诸公请坐!”
于是,大帐内的诸将各自落座。
司马玄、续相如、辛武灵自然是坐在张越两侧。
而虚衍鞮作为匈奴姑衍王,则敬陪在旁。
乌恒、匈奴各将则矗立在两侧的汉军将官身边。
人人聚精会神,目光灼灼,看向张越。
“各军正的报告,吾已经看过了……”张越笑着道:“此番,诸公皆是立有大功,相关功勋,吾已著帛书,快马传报长安,禀报天子!”
“相信不久,陛下的封赏诏书就会抵达……”
众人听着,都是面带笑容,纷纷拜道:“一切皆赖侍中公运筹帷幄,部署得当,末将(外臣)等不过尊而守之而已!”
这场远征,一举打穿了整个匈奴的弓卢水防线,攻下匈奴龙城、圣山。
自鶄泽之战开始,汉军前后击破、击溃、歼灭匈奴骑兵四万余人,斩首、捕虏接近三万,生得匈奴右贤王奢离以下贵族数百人,逼降匈奴姑衍王虚衍鞮及其姑衍万骑,俘虏、缴获牛羊马匹数十万,黄金八万金,其他物资无数,更俘得匈奴部众数以万计。
自雁门出塞开始计算,汉军远征超过一万里。
创下了霍去病时代后,最辉煌、最灿烂同时也是最富传奇性的胜利!
对于参与这场伟大征途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份履历都是沉甸甸的。
而且,地位越高,所得将会越多!
以至于,包括续相如等高阶将官在内的将军们,都已经向张越主动提出了,将朝堂的赏赐以及本该分配给他们的战利品,平分给其部下士兵。
这不是他们高风亮节,不爱钱财了。
而是,与这功勋带来的爵位以及地位,区区财帛,已然无足轻重!
既然如此,与其贪图区区财帛,落下一个爱财的坏名声,倒不如将这些东西,主动分给部下,拉拢人心,争取更多支持与死忠,为将来打一个好基础。
“诸公不必谦虚……”张越笑着道:“若无诸公之佐,吾安有今日?”
于是,便道:“依照诸公的功勋,吾与诸军正商议过了,能为诸公争取封侯的,一定会争取……”
“此外,校尉以上,两千石、封君之名位,也都会尽力争取!”
这可不止是为了拉拢和争取人心,为将来做打算。
这其实,也是张越本身必须尽可能努力和争取的方向!
关乎颜面,更关乎这次远征的历史定位。
列侯、关内侯、封君、两千石、九卿……数量越多,排面越大,将来史书上的笔墨也越多。
反之……
部下没几个列侯、两千石、九卿撑场面,天下人恐怕会觉得,张越这一次的远征,只是打了一群类似羌人的战五渣(虽然其实,张越面对的敌人,最难啃的只是卫律兵团,奢离的漠北兵团,在汉家面前,真的是战五渣……)。
更麻烦的是,这还可能导致,汉军军方的很多人,会觉得张越没能耐——连待遇都不能给部下争取的将主,再厉害也没有几个傻子肯跟。
所以,该争取的必须争取,争取到的,还得想办法提升起来!
这看上去有点像后世的饭圈撕逼,但正治还真就是这样。
你不去争取,不去撕,就会被人打压。
众将听着,一下子就放心了。
谁不知道,侍中张子重是天子心腹,太孙肱骨?
如今,他既然都放话了,那么大家伙的待遇就只会高,不会低。
于是,所有人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
有人笑,自然有人哭。
数千里外的赵信城,匈奴单于狐鹿姑的王庭大纛终于回到了这座尹稚斜所建的城塞。
卫律带着城中贵族,出城迎接。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郁的哀愁。
过去的半个月,让他们摸清楚了自己如今所面对的局面。
余吾水以北的漠北北部地区,现在几乎全部落入了那位莫名其妙崛起的屠奢萨满控制下。
而在余吾水以西的广大草原、山区,屠奢萨满的信仰,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甚至渗透进了四大氏族、孪鞮氏之中。
其传说与故事,如燎原之火,迅速的扩散开来。
哪怕是高层,用尽力气镇压和清理,也无济于事。
刚刚经历了惨败,丢掉了龙城与圣山的匈奴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精神上的麻痹。
而那位屠奢萨满,适逢其时,其宣扬的理论,更是无比契合了匈奴各部当前的心理。
更有着母阏氏做幌子,导致即使是四大氏族与孪鞮氏的高层,也有相信和信奉者。
因此之故,赵信城内撕逼的事情,竟然减少了。
无论是支持狐鹿姑的还是反对狐鹿姑的人,现在都开始为那位屠奢萨满而头疼。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定位对方。
更没有能做出决定。
哪怕是卫律,也是一筹莫展。
于是,不知不觉中,赵信城内居然达成了共识——这个锅,得狐鹿姑来背,这个事情,必须由身为单于的狐鹿姑来做决定。
这说起来虽然有些不太符合常理。
但在匈奴的国情下,却是非常合理。
因为,匈奴虽然表面上好像是一个君主制的帝国,但实际上,祂只是一个部落联盟。
除了孪鞮氏外,须卜、呼衍、兰氏、丘林四大氏族,在其国内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此外,后族颛渠氏以及一些别部,也有着巨大的分量。
单于只是各部族和氏族的领袖。
故而,匈奴人每年都要举行碲林大会,召集所有势力首领开会,划分利益,确定地位高低。
在匈奴帝国的强盛时期,单于当然是可以独断专行,以其强大的兵力,迫使各部服从。
然而,自漠北决战后,单于威权就日渐衰落。
特别是现在,经历日逐王先贤惮的事情,又经过了被汉军偷家。
狐鹿姑单于在实际上,已经被很多人放弃了。
忠于他的力量,现在就剩下了坚昆王李陵的本部以及部分单于庭的骑兵。
其力量,甚至已经不如四大氏族中的任意一个。
错非是,比起狐鹿姑,很多人更不喜欢先贤惮。
如今的匈奴人,已经动手弑君,然后去迎接先贤惮即位了!
与之相比,只是让狐鹿姑回来顶雷,真的是已经很厚道了。
即使是卫律,这时候也已经心不在焉了。
因为,他在这段时间,得到了来自西域焉奢的一个承诺——丁零王若臣,既往不咎!
这可真的是让卫律心动!
因为,那表明,西域的主人,愿意继续重用他,并且信赖他。
怀揣着这样的心态,卫律走到了匈奴单于狐鹿姑的撵车前,与群臣跪下来拜道:“臣等恭迎天地所生,日月所立之撑犁孤涂!”
“诸位大王请起……”撵车上传来了狐鹿姑中气十足的声音:“本单于远征在外,有劳诸位在内辅佐、把持,在此本单于谢过诸位大王……”
卫律等人连忙拜道:“不敢……”
这是,狐鹿姑便走下撵车,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走到人群前,道:“漠北之事,本单于已知,如今,母阏氏在圣山,本单于欲往圣山拜谒,未知诸位大王可愿与本单于同行?”
所有人立刻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狐鹿姑。
这位匈奴单于,看上去似乎身体完全康复了。
面色虽然有些白,但无论是走路还是站立,都显得非常有精神。
更重要的是——他话语里传递出来的意思,怎么看,都不像要去攻打圣山的样子。
换而言之,他打算接纳那位屠奢萨满,承认其地位?
包括卫律在内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