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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开始一刻钟后。
后排的弓手们,便不得不拿起了武器,顶到了前排。
而失去了远程火力的狙击,匈奴骑兵越发的猖狂。
越发的肆无忌惮。
战线前,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地狱般的场景。
在不过一刻钟时间内,匈奴与乌恒双方,各自遗尸数百。
更多的伤兵,则都在地上打滚、哀嚎、惨叫。
但没有人关心他们。
匈奴人的骑兵,就像是潮水一样,延绵不绝的冲击着乌恒义从的防线。
到现在,第一线的防御设施,除了那些圆筒钉刺陷阱,还能偶尔发挥作用外,其他的防御设施,基本已经没有效果了。
匈奴骑兵,踏着他们的同袍与敌人的尸体,向前冲击着乌恒义从们摇摇欲坠的阵线。
看到这里,张越冷静的举起手来,下令:“第二梯队,顶上去!”
“诺!”郭戎立刻领命,然后敲响那面被布置在箭楼下的战鼓。
咚咚咚!
咚咚咚!
密集的战鼓声,响彻战场。
诸水小奴,带着他的部族兵马,全体站起来。
然后举着盾牌,拿着武器,大踏步向前,加入前方的战场。
这批生力军的加入,立刻就稳固了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并生生的将匈奴骑兵,赶出了墙垣。
但,匈奴人却不慌不忙,立刻做出了调整。
张越看到,在前方的匈奴本阵之中,又一批骑兵,加入了战场。
而原本负责进攻的骑兵,则在这些骑兵抵达战场后,逐步后撤,推入其阵内修整。
看到这个情况,张越眼皮子有些跳动。
这就是骑兵的优势!
我可以休整,你不行!
照这么打下去,张越感觉,乌恒义从们,可能撑不了多久。
哪怕他之前,用近乎开挂的远射,鼓舞了士气。
但……
冷兵器时代的士气,属于薛定谔的士气。
士兵们的情绪、感受和战局的细微变化,都可能导致士气的涨跌。
故而……
“也只好学学阿瞒了……”张越叹了口气,朗声下令:“传令各部,再坚守一个时辰,匈奴必定撤兵!”
至于一个时辰后,万一匈奴人不撤?
那就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先顶住这一个时辰再说!
再说了,乌恒人有时间这个概念吗?
……………………
残酷的战斗,就像是绞肉机。
持续不断的将匈奴与乌恒的年轻人的生命搅碎。
当太阳升至正午,炙热的阳光,将地表炙烤的滚烫。
匈奴骑兵,不得不撤退时。
乌恒义从们,也已经筋疲力尽。
战线前方,匈奴人与乌恒人的尸体以及战马的尸体,堆磊在一起,交织成一片修罗场。
张越带着人,走在其中,看着这片被尸体堆满的战场,陷入了沉寂之中。
过去的一个多时辰内,乌恒义从六千多人,与至少三千以上的匈奴骑兵轮番鏖战。
乌恒义从们,起码有一千人战死,负伤者超过了两千,其中失去作战能力的,至少有三百人。
而他们取得的战果,不过是最多七百的匈奴骑兵。
战损交换比例,触目惊心!
张越的眼睛,从那些在战线后面休息和进食的乌恒人身上扫过。
他知道,这残忍的战争,已经将大多数乌恒人的战斗意志与决心,消磨的差不多了。
他甚至看到了,很多人,在一边吃东西,一边哭泣。
伤员们的呻吟声与哀嚎声,尤其刺激了这些脆弱的牧民的神经与意志。
讲真,他们还能坚持在阵线前,还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张越甚至觉得,若不是有着督战队的存在,加上张越亲自带着一支长水校尉的重骑兵,压阵在后。
恐怕这些乌恒义从,当场崩溃,然后全线溃逃,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这一战之前,恐怕连什么是战争都不知道。
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与可怕后,心理不出问题,是不可能的。
“果然啊……”张越看着那些在撤下去后,心理和精神,都陷入崩溃边缘的乌恒义从们的面孔,不得不感叹:“天策上将的战术,不是一般人都可以玩得起的!”
就像航母、四代机。
只有超级大国,并拥有强大的工业制造与系统整合能力的国家,才有资格将之列入自己的清单,并制造出来。
这坚壁摧锐的战术,同样也需要一个前提。
那就是拥有一支意志坚强、训练有素、作战勇敢,决心坚定,不怕牺牲,不怕困难的步兵。
并将他们武装到牙齿,拥有陌刀、长弓、重甲。
并给他们配属一直同样精锐、强大和勇敢的骑兵。
否则,便是东施效颦,就像现在这些乌恒义从们一样。
就差没有哭着喊着,要回家找妈妈了。
好在,张越要面对的敌人,也不是唐军需要面对的突厥、吐蕃、薛延陀、吐谷浑骑兵。
他面对的是一支经典的,西元前的匈奴骑兵。
所以,还有机会。
但前提是——乌恒义从们,再顶一天!
将卫律部的精力与马力,消耗殆尽!
因为,张越现在至少,还有一支可以摧枯拉朽的重骑兵!
第九百三十八节 鏖战(2)()
乌恒人还能顶一天吗?
张越看了看那些在远方休整的乌恒义从们,微微的摇了摇头。
刚刚的激烈战斗,几乎消耗光了乌恒义从们的全部勇气与意志。
更可怕的,还是,战死的人基本都是敢战和愿意战的。
留下来的,自然大部分都是些胆小、怯懦之人。
这也是冷兵器时代的常态。
勇敢者死光了,剩下的鼠辈,便抱头逃窜。
反观匈奴人……
张越低头查看着那些匈奴骑兵的尸体,然后就抿起了嘴唇。
多数死者,都是些衣衫破烂,身体瘦弱的人。
换而言之,其实这些人是炮灰。
是匈奴的奴隶!
至于那些真正的匈奴武士,作为主力的精锐骑兵,张越很少看到他们的尸体。
整个战场上,最多不过一两百具穿着羊皮袄,里面套着皮甲,骑乘着骏马,拿着青铜或者铁制兵器,甚至带着青铜胄的匈奴骑兵尸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打仗,并不是靠匹夫之勇,就可以决定胜负的。
技术、训练和素质、体力、经验,都将决定战争胜负与生死存亡。
旁的不说,后世米帝的高科技兵器,酷炫狂拽屌,几乎天下无敌。
但在沙特老爷们手里,却沦为二战的消耗兵器。
f…15,爱国者,威名尽丧。
而这就是训练、经验和纪律的差距。
也是态度与心态的不足。
所以,伟大领袖的教导,非常正确——决定战争胜负的,终归是人,而不是武器。
乌恒人,终究只是一群刚刚被从牧场拉来的民兵。
训练、意志和经验,统统缺乏。
方才的战斗,就已经清楚无误的表明了这些问题。
很多战死者,其实就是死于经验、训练的缺乏和配合的缺失。
换一支汉军精锐步兵在此,是绝不可能损失这么惨重的。
“日暮之前,匈奴一定还会发起进攻!”张越走在死尸堆中,轻声说道:“决战,就只能选择当时了!”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匈奴骑兵,已经干干净净的消失在原野之中了。
他们已经撤向了崖原,去当地补充水,并进行休整以恢复体力与精力。
等他们再次出现,乌恒义从们,必将迎接一次狂猛的考验!
考验时间,甚至可能长达数个时辰。
张越相信,卫律现在应该也清楚和明白,此地的乌恒义从们的虚实。
他一定不会放过机会的。
今天下午,肯定是一场血战!
现在,摆在张越的面前,只有两条路。
一条死磕到底!
但是,乌恒人很容易就会掉链子。
毕竟,他们不是汉军的精锐。
没有什么荣誉啊、使命啊、信念啊一类的支撑物。
又缺乏凝聚力,能在这里依旧坚持,没有溃散,还是多亏了呼揭人先前的残暴,以及张越画的大饼和早上展示的射术。
要求他们和李陵兵团一样,五千人战到最后,只余数百,弹尽粮绝,却依旧可以保持组织、秩序,还可以顽强突围。
那太难了!
而另外一条,就是后撤数十里,重新选择一个狙击阵地,依靠天险来迟滞卫律部。
但问题是……
且不说能不能做到。
就是做到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倔强青铜和最强王者,就算打一万把,该被虐还是被虐!
况且,撤退从来都是冷兵器时代最艰难的事情。
其难度比进攻要高无数倍。
张越甚至怀疑,只要他下令后撤,乌恒人恐怕就都会变成二师兄。
这大军,瞬间就会崩散。
即使不会,卫律也不可能让他安然后撤。
到时候随便派出一支骑兵衔尾,那张越就算有三头六臂,亦要回天无力!
届时,恐怕就是天策上将被黑的最惨的一次了!
故而……
此地,决不能放弃!
死也要守住!
那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当前的困境呢?
走在战场中,张越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故事,眼睛渐渐的亮起来。
同时,脑海中,方才在箭楼上,所见到的匈奴骑兵的作战与进攻姿态,向幻灯片一般,一帧帧的掠过。
审视着那些匈奴骑兵展现的姿态和进攻方式,张越从中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他嘴角渐渐的浮现出笑容。
因为,他发现了匈奴骑兵的进攻节奏和转换节奏。
通过回放,他发现,几乎绝大多数的匈奴骑兵,都是以两百或者三百骑,为一个作战队,由两个或者三个类似的作战队,组成一次攻击波。
当攻击有利时,这个攻击波就会迅猛前冲,扩大战果。
而遭遇不利时,其前锋就会采用牵扯和拉扯战术,不断的拉扯乌恒人的阵容,吸引他们的注意,等乌恒义从的阵列被拉扯松动后,再由其身后的两个骑兵队,抓住其前锋拉扯出来的空间,果断发起打击。
乌恒义从,就多次在匈奴人这一招面前吃了大亏。
错非张越手里还特地留了预备队,更将乌恒人分成三个梯队,乱流交替上阵。
否则的话,在刚才匈奴骑兵就可能已经成功的在防线上凿开缺口了!
但这种战术,虽然灵活。
进攻时,也很有威胁。
然而,其攻击转换的间隔,却有些略长。
一个攻击波,若是攻击不利,再次整队和重新组织进攻,便需要至少一刻钟以上的时间!
也就是他们面对的是乌恒人。
在当今世界战力段位上,虽然还不至于沦落到倔强青铜段位。
但也撑死不过是一个白银黄金段位的选手。
而匈奴人的段位与意识、经验,却是已知世界唯二的最强王者!
所以,他们的这种进攻节奏与攻击方式才能得逞。
若是面对汉军,他们这么玩,纯属找死!
旁的不说,仅仅是汉军的强弩劲弓,就够匈奴人喝一壶的了。
就更不提,汉军步兵,大多数都受过严格的对骑兵作战训练。
完全可以在这里,将匈奴人怼的生活不能自理。
搞清楚了匈奴人的攻击节奏后,张越的脸上,重新流露出笑容。
信心,再一次回来。
“只要再顶住一个时辰,最好两个时辰……”张越低声呢喃:“我便有机会,忽施冷箭!”
对于马来说,一个时辰或者以上的激烈、高强度的运动后,其心脏与肺,就都要承受重担。
此外,夏季的高温,会使得它们需要用更多的水和能量来调节体温。
而这就给了张越机会!
坚壁摧锐的战术,总结起来,就是以弱侍强,以强击弱。
和古老的田忌赛马是一个道理——用我最强的军队,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发起最强的攻击。
从而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传令:召集各部头人,商议战后部署!”张越扭头对郭戎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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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律的大营,设立在崖原边缘的一处小溪之旁。
此时,经历了一个早�